蘇文嫺以爲這只是猜測,應該不會這麼離譜。
畢竟在她的印象裏,豪門結婚不都講究門當戶對嗎?
雖說以蔣家的財力應該不在乎兒媳婦家裏是有多少錢,但起碼得出身高門吧?
哪怕是現在家道中落,但精神品格能匹配也行啊。
那女孩和她爹明顯不像是家道中落的大戶人家,這倆人進了蔣家大門之後就像是劉姥姥進大觀園,表現出一種眼睛不夠看的樣子,一看就不是高門培養出來的千金小姐。
無論從錢財還是思想上跟蔣希慎都不是門當戶對。
所以蘇文嫺覺得阿財猜的應該不準。
但是很快, 事實證明阿財這個前輩還是見識多,比她更懂豪門,或者說更瞭解蔣家大太太。
他們一進大廳就看到一個珠光寶氣的中年女人被人簇擁着,她脖子上的項鍊在燈光下看上去就像是兩道閃光,這大廳裏所有女眷身上的首飾都沒有她一個人戴的多。
手上還戴了一個鴿子蛋,也是閃閃發光那種。
周圍的人都在誇讚和羨慕她的首飾,她顯然很享受這種被衆人簇擁的感覺。
蔣希慎上前去喊了一聲:“母親。”
態度客套有禮,很明顯眼前的女人不是他的親孃,而是他的嫡母蔣家大太太。
大太太說道:“喲,阿慎回來啦?”
“我有兩個多月沒見到你了吧?”
“不是我說你,年紀也不小了,總在外面鬼混什麼?”
“早點回家幫你參和你大哥做事纔是正經的。
一開口就是一副高高在上的語氣。
蔣希慎就像是沒聽見似的,仍舊是客氣道:“特意回來祝賀母親生辰,"他從蘇文嫺手裏接過禮物盒子遞給大太太,“祝母親身體康健,生辰吉樂。”
大太太接過禮物:“謝謝你啊。”本來想直接扔給身邊的女傭人,但掂量了一下禮盒的重量,說了句:“聽說你在濠江發了財,幾個叔伯都在誇你呢………………”
說着就直接拆開了禮盒,只見絲絨盒子裏是一條璀璨的鑽石手鍊,很多顆長方形和圓形的鑽石鑲嵌在一起,跟大太太脖子上那條還挺配的,都是那種鑽石堆疊的款式。
大太太一眼就喜歡上了,“好漂亮啊。”
“母親喜歡就好。”
“看來你在濠江的火油廠真的很賺啊?"
這手鍊起碼也值一萬元。
“一點小錢而已,只夠零花罷了。”
大太太將手鍊遞給女傭人收好,說了句:“是啊,外面的生意終究不好做,不如回家來,將來幫你大哥把家裏的產業打理好。”
“兄弟同心,其利斷金嘛。”
說得挺好聽,但這話的前提是讓蔣希慎給他大哥做副手,直白點不就是讓蔣希慎回來做個高級打工人嗎?
人家蔣二少在外面已經創下了一份家業,雖說還不能跟蔣家的豪富相比,但年紀輕輕也有幾百萬身家,在星城的豪門家族年輕一輩裏也是獨一份的佼佼者。
這個大太太倒是敢想也敢說,仗着嫡母的身份直接就開口讓蔣希慎放棄外面幾百萬的事業,回家給她兒子打工?
臉皮還挺厚的。
不過更驚掉蘇文嫺下巴的事發生了,大太太又道:“而且你年紀也不小了,你大哥大嫂都結婚兩年了,你的婚事還沒有着落呢,我這個當母親的也替你着急。”
說着她招了招手,喊了一聲:“桂芬,你過來。”
只見那個穿着香檳色旗袍的女孩就走了過來。
大太太見到她穿着顏色老氣並且尺寸略微瘦小的旗袍就微皺了皺眉,但很快將女孩拉到身邊,親熱地說:“上次見你時你還是個小孩子呢,一轉眼都是個大姑娘了。”
“姑姑。”
“哎。”大太太應了聲,然後將桂芬推倒希慎身前,爲女孩介紹道:“這是你慎表哥。”
又對蔣希慎道:“這是我孃家隔房的外甥女,名叫徐桂芬,桂芬第一次參加這種宴會還有些拘束,你替我陪着她,帶着她跳跳舞,一起玩。”
這意思就很明顯了,就差直接說你倆相親吧。
蘇文嫺看了身邊的阿財一眼,心想果然是前輩,竟讓他猜對了。
蔣希慎卻道:“我還得先上樓去看看我爹和我娘,照顧徐家表妹的事還是由大嫂或者大哥來做更合適。”
被點名的大哥道:“阿慎,你知道我身體不太好,沒法陪桂芬到處逛,而你大嫂還得照顧我,這件事就得拜託脫你啦。”
說着還向蔣希慎眨了眨眼睛,一副你這個臭小子怎麼能推辭呢趕緊上啊'的神色,儼然一副撮合弟弟和未來弟妹的模樣。
可以說大房一家人一下子就把蔣希慎架了起來,表面看着是爲他好,其實就是想強塞一個大房那邊的親戚給他。
明顯是不安什麼好心。
見蔣希慎眼神漸冷,氣氛逐漸有些僵硬,作爲一個時刻想在老闆那裏拿到印象分的上進下屬,蘇文嫺適時地開口提議道:“老闆,要不我先替您陪徐小姐聊天,等您見完老爺之後再來陪徐小姐逛一逛,這樣豈不是兩全其美?”
蔣希慎看了她一眼,眼神裏帶着幾分讚許。
不等大太太他們再說話,他已經道:“嗯,就這麼辦吧。”就邁着長腿上樓了。
大太太看向蘇文嫺這個擾亂她計劃的人,不高興道:“你是誰啊?阿慎外面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嗎?”
“我是老闆聘請的翻譯,會華、洋、倭三國語言,只是一個普通下屬,跟老闆沒有其他關係。”蘇文嫺不卑不亢地回道。
“哼,我看你長得妖妖嬈嬈的,根本不像翻譯,反倒像個狐狸精!”
“還穿着像男人一樣的西裝,顯得你很專業嗎?”
“太太,我的專業能力跟我的長相沒有關係,我穿西裝是因爲它讓我工作方便,僅此而已。”
“至於我到底會不會翻譯,您試一試不就知道了嗎?”
“哼!誰耐煩跟你掰扯?你還不夠格。”大太太見蘇文嫺如此自信,自然不會當着這麼多人的面去試她的翻譯能力,萬一她真的會的話那豈不是打自己的臉?
轉身走了,連那個徐桂芬都不管了。
徐桂芬看兩邊都不管她了,臉上露出了一絲委屈的表情,但對上蘇文嫺她還是又重新打起精神來,等喫上蘇文嫺端過來的可樂和小餅乾,她便一邊喫一邊問:“聽說慎表哥在濠江那邊開了間火油廠,很掙錢啊?”
“很抱歉,我纔剛入職幾天,對那邊的生意還不太瞭解。”
“那你知道他在星城有多少錢嗎?”
“聽說他在這邊也開了新公司,是不是很掙錢啊?”
“他有多少棟唐樓啊?"
這位徐小姐堪比稅務局查賬。
目的性不要太明顯。
而且她竟然還對蘇文嫺說:“我看你挺和善的,今後我若是嫁給了慎表哥便會讓他納你當妾,放心我不是那種善妒的人,會對你很好的。”
蘇文嫺簡直不知道要怎麼接這話,這位徐小姐跟蔣希慎八字還沒一撇呢,竟然就以未來大老婆自居了?
徐桂芬繼續對她說:“所以你要幫我嫁給表哥啊,我嫁進去之後再幫你,若是換了別的女人嫁給表哥的話就不會像我這麼寬容大度了。”
她還嚇唬蘇文嫺:“也許還會打小妾呢,我不打人的,你放心。”
蘇文嫺的內心:………
這徐桂芬就喝了瓶可樂,怎麼跟喝了假酒似的呢?
她應該再給她端盤花生米纔對!
又過了一會兒,蔣老爺和蔣希慎以及他娘一起出來了,家宴終於要開餐了。
謝天謝地,終於可以不用應付這個離譜的徐桂芬了。
因爲徐桂芬的座位直接被安排在了蔣希慎旁邊,她恨不得眼睛都黏在他身上,自然就不會再煩蘇文嫺了。
蘇文嫺這個隨從下屬之流是沒有資格上桌的,只能站旁邊等候差遣。
只見徐桂芬害羞地低着頭,眼睛一直偷偷瞥向蔣希慎,過了一會兒見他一眼都不看她也有些不高興,可是一想到若是能嫁給他的話就能得到他的百萬家產,她便決定自己要主動點,跟錢相比,矜持算什麼?
她夾着嗓子,用自己認爲最好聽的嗓音小聲說:“慎表哥,我想喫那道芙蓉雞,你幫我夾一下好嗎?”
卻見蔣希慎直接衝後面隨時準備伺候的傭人道:“過來幫徐小姐夾菜,服侍她用餐。”
蔣家這個男主人都沒有到讓傭人伺候着夾菜的程度,這個大太太的遠房外甥女倒先拿喬了。
徐桂芬的爹徐潮生趕緊低聲訓斥她,“阿芬,懂點規矩!”
又滿臉訕笑地對衆人解釋了兩句,“小女孩沒見過世面,見笑了。”
徐桂芬本來只想跟蔣希慎撒個嬌而已,卻沒想到出了這麼大的糗。
慎表哥怎麼一點也不體貼女孩子呢?她表現得這麼明顯了,他怎麼不殷勤一點呢?
徐桂芬的眼眶紅了,低着頭不想讓人看見。
這時大太太說話了:“阿慎真是沒哄女孩子,也不知道對女孩子溫柔點?”
“對女孩子這麼沒分寸,快哄哄桂芬。”
“年紀也不小了,早該成家了,還總惹女孩子生氣。”
“我看就得找個人管着你了。”
她看向蔣老爺,“老爺,桂芬是我三舅公那一房的人,當年三舅公可沒少幫你啊,當年你想開一家花生油鋪沒有錢,是三舅公給了你一根金條啊。”
“如今三舅公年紀大了,孫女裏只有桂芬年齡和阿慎正相當,讓阿慎將桂芬娶進門,也算是我們對三舅公當年的報答。”
“你看怎麼樣呢?"
坐在老爺身邊位置的三舅公已經七十多歲了,聽到大太太的話感動地眼裏泛着淚花,“當年的一個小忙而已,難爲你們還記得這麼多年………………”
嘴裏這麼說着,但卻看向蔣老爺說道:“若是能讓桂芬嫁給阿慎,嫁到蔣家來,我是死也瞑目的。”
這倆人明顯就是唱雙簧,早就串通好的。
他們就是要逼蔣希慎娶徐桂芬這個大太太的外甥女。
看來這位大太太不僅想讓蔣希慎回來給他大哥當個打工仔,還想要外甥女掌握蔣希慎在外面掙的幾百萬的家產。
算計得還挺深。
就是喫相有點難看。
蘇文嫺只見蔣希慎用餐巾擦了擦嘴,然後對三舅公說:“我爹當年從您這裏借走一根大黃魚,但是事後還了您一間鋪面和一棟唐樓,按照現在五千元換一根大黃魚來折算,鋪面和唐樓夠還你20根大黃魚了。"
“還嫌不夠,如今連我都要賠進去嗎?”
一下子把那個三舅公的臉面撕了下來。
他就差沒說出:你們要點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