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2-
“——展沫你給我適可而止好嗎?明明可以直接讓他們送到家裏去,或者讓你助理來拎不行嗎?”
展嶼見展沫還要繼續買,忍無可忍的爆發了。
他這幾天都沒有時間去找喬心。泰元集團的業務繁多,他第二天就緊急去歐洲出了一趟短差,昨天半夜纔回來。期間他只給喬心發過幾次短信,她偶爾回的挺快,但大多數時候都是隔了幾個小時纔回復,想必之前都是在手術中。
他知道她今天不值班,本想去見她的,可是一大早展沫就闖到了他家裏,嚷嚷着自己又失戀了,非要他陪她逛街,化悲痛爲買買買。
他這個姐姐是個不達目的不罷休的人,胡攪蠻纏起來連他也頭疼。
展沫伸手想捏他的臉,被他一臉嫌惡的避開了。她跺了跺腳,腳下恨天高的細鞋跟把地板敲的咚咚響,“你可真是一點也不可愛!看看別人家的弟弟,再看看我的……從小就老氣橫秋的,連摸都不給摸,陪逛會兒街還有意見!你自己說說,我要你何用?”
展嶼真心不理解這裏有什麼可逛的。她想買東西的話,完全可以讓造型師把當季的新品全部送到家裏,犯得着一家家的逛過來挑過去嗎?
“……那樣還有什麼樂趣?”展沫白了他一眼,滿心的恨鐵不成鋼,“一看你就不懂女人心!怪不得一把年紀了連個女朋友都交不到!出去別說你是我弟弟,太丟本大小姐的臉了!”
……展嶼不覺得喬心會喜歡逛街。
而且不當她弟弟是不是就可以不用陪她逛街了?這倒是個不錯的主意。
☆☆☆
“直……直覺?”
宋語書張大了嘴巴,怎麼也沒想到會從喬心口中聽到這麼不科學、不靠譜的答案。
喬心用小勺子攪了攪面前的咖啡,垂下了眼簾。
其實說直覺也不準確。確切來講,是喬安格失蹤的那次出差前表現的太不尋常。
他那次臨行前,把家裏的存摺、理財產品、房產等等的文件賬戶密碼通通都交待給了她。就好像……就好像他知道自己可能會回不來似的。
而且……雖然喬心一向對財務沒什麼概念,她也意識到,自己家裏比她想象中要有錢。她只要不揮霍,哪怕什麼都不幹,應該也能富餘的度過一生。
國際貿易生意有這麼賺錢嗎?
宋語書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不管她是什麼理由,她都支持她的決定,“我相信你的直覺,肯定能找到的!”
她完全可以理解喬心不肯相信喬叔叔可能已經不在了。從任何意義來看,喬安格都是一個盡職盡責的好父親。
古有孟母三遷,當年喬安格爲了喬心也是費盡了心機,搬了好幾次家。自從喬心展露出記憶方面的天賦,喬安格就高興又擔心。高興於自家有個小天才,擔心……那要擔心的事情可就多了去了——
怕她讀書太快無法適應正統的學校生活,怕她交不到朋友而變得孤僻自閉,怕她不會調整不愉快的記憶而帶來的負面影響而出現心理問題,怕她成爲一個生活不能自理的高分低能兒,怕她缺少了母親的關愛而人格不健全……
直到他們搬到宋家隔壁,宋語書天天惦記着要找鄰居家那個洋娃娃一樣的小妹妹玩,哪怕小妹妹年級比她高她也不覺得有什麼不好——她反而覺得與有榮焉呢!
說起來,她對心理學開始感興趣,也是啓蒙於喬安格有時候會帶喬心去做的心理疏導。雖然當她學有所成之後,喬心卻完全不願意被她分析……不過她也可以理解,她們是不是親人勝似親人的好朋友,被對方赤/裸/裸的一層層扒開來分析心理問題……的確太容易傷感情。
咖啡喝到一半,喬心又接到醫院的電話,今天值班的主診醫生身體突發不適,需要她去頂替一下。
她只好匆匆告別了語書,出門攔下一輛出租車,向醫院趕去。
……
喬心按照輪值安排查過房,給一個車禍造成嚴重顱腦損傷的急診病人做了緊急手術,接待了幾個專家門診的病患,審閱補充過病歷……大半天的值班時間這麼不知不覺間就過去了。
她一邊整理着桌子,把病歷擺放整齊,桌邊書架上的書按首字母順序排列,不經意間想起了先前在購物中心看到的展嶼。
她這幾天還是偶爾會做噩夢,不過頻率稍有降低,看來ptsd的影響正在逐步減輕,這是一個很好的趨勢。
但讓她有些困擾的是,她有時候會夢到展嶼……這讓她開始反思之前的“實驗”。
首先,如果噩夢情況會自行好轉甚至消失——這是最好的狀況——那她就不再需要他了,實驗不實驗的也就無所謂了;
其次,根據平行組實驗方法,如果展嶼是實驗組,那麼還至少應該有一個對照組,這樣才能確定她的好眠是高/潮的作用,還是跟展嶼有關。那……她難道還得再找個對象試一試?
可是有感覺的對象也不是每天都能碰到的啊……
再次,她一開始以爲展嶼是從事特殊服務業的專業人員,在不見面不接觸的情況下,錢貨兩訖,也符合實驗對象須得是自願且得到一定的經濟補償的原則。可她沒想到他根本不是,這就難辦了……
而且,她今天看到展嶼身邊的年輕女子,才恍然驚覺一個她之前沒有考慮到的問題——她完全沒想到要確認一下,他說不定有女朋友,甚至已經結婚了呢?
想起語書之前說到展嶼的母親是小三上位時的鄙夷神色,她也知道“小三”這種生物是多麼招人厭惡了。那她之前的行爲豈不是已經構成了“小三”的罪名了?
這可真是一個重大漏洞!她都有點不敢去確認了……
總結——這個她一開始就隱約覺得有些不妥當的實驗果然還是各種不妥當。可見深更半夜的時候,哪怕睡不着,神經系統也是處於不活躍的疲累狀態,那個時間大腦的判斷是不可靠的!
以後要引以爲戒!
……
出門的時候,喬心迎面遇到了正在邊走邊跟護士說話的顧逸清。
顧逸清頓住了腳步,看着喬心,欲言又止。他身邊的護士也隨着停了下來,順着他的目光看到了喬心,眼神中帶着審視和戒備。
喬心目不斜視,招呼也不打的徑直走了。說到有感覺的對象,她對顧逸清倒是挺有感覺的——
極度鄙視他的感覺!
明天是何教授的忌日,她有預感她還會再見到顧逸清。
何教授一直教導他們,做學術做人都要無愧於心。他一個包庇學術剽竊,玷污了學術精神的人,有什麼臉面去給恩師掃墓?
☆☆☆
展嶼抿了一口紅酒,心中說不出的煩躁。
今天陪展沫逛了半天街,滿足了她大小姐的購物慾之後,她才提醒他,晚點得回大宅,爺爺召集他們家族聚會。
展嶼只能載着她回了展家的半禾山莊。
今天人到的不齊,上一輩只有他父親展昀和二叔展旭在,他母親惠貞在國外旅行還沒回來,大小姑姑結伴去米蘭看時裝秀了。同輩倒是到的很齊,除了他和展沫,還有堂兄展嶺展峯,和幾個堂表姐妹。
“小飛最近身體怎麼樣,治療有效果嗎?”
展泰元今年八十有六,因爲作息健康又保養得宜,看起來還是身板硬朗,精神矍鑠,一雙眼睛格外有神,世故精明得彷彿能把人心看穿。家裏哪怕最放蕩不羈的小輩也不敢在他面前造次。
“飛揚最近開始接受化療,醫生說他的反應良好,稍微有了一些起色,只是還需要持續治療。”展嶺畢恭畢敬的回答道。
展飛揚是展嶺的兒子,也是展家唯一一個曾孫輩,今年才六歲。小飛揚從小就身體孱弱,不久前被診斷爲白血病。
“有起色就好。你們都給我多對家裏的孩子上心一些!”展老爺子正色喝道,“不要一天到晚只顧着瞎操些歪心,到處鑽營玩樂,忽略了照管子女,”他格外着重的掃了一眼展昀和展旭,“我還沒老糊塗呢!”
過問過小曾孫,敲打過兒子們,老爺子宣佈開飯。
一大家子圍着長桌子喫飯,秉承“食不言寢不語”的規矩,只聞餐具偶爾碰撞的聲響。
一頓飯喫的索然無味。飯畢,老爺子照例要一個人去散步,臨出門前又破例召了展嶼去陪他。
展嶼頂着一衆各懷心思的眼光起身,託辭自己要先去趟洗手間。這下那些眼光更加炙熱了——居然敢讓老爺子等他,全家也就只有他有這個膽子了吧?
他在洗手間偷空給喬心打了個電話,她卻沒有接,之前的短信也一直沒回。
他發現自己很不喜歡這種被空懸着的感覺。
這麼晚了她難道還在做手術嗎?也不知道喫飯了沒有?外科醫生可真是辛苦,她一個柔弱的小姑娘,怎麼偏偏就選了這麼個職業呢?
☆☆☆
喬心晚上按慣例在跟敘利亞的醫生們進行視頻會診。手機響起時,她猶豫了一下,按了靜音鍵,還是決定先不接了。
她還沒想好要怎麼處理展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