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病情暫時穩定不過身體依舊還是非常虛弱,只能睜着眼睛看看我們說句話也很費精神。不過讓人略感欣慰的是至少父親的神志是清醒的,所以在場的人也不敢造次小心翼翼。母親難得露出了溫柔的一面悉心照料父親的飲食起居,每天忙得不亦樂乎。徐林然坐在窗戶邊剝着橘子一臉心事重重,阿傑拎着一袋新鮮水果從外面走進來臉色紅潤氣喘吁吁,看向父親時的眼神也變得不再犀利。或者親人的突然變故嚴重淡化了他對於勾心鬥角的厭惡,他是爸爸的好兒子,我的好弟弟。
我幫着母親把保溫瓶裏的湯盛進碗裏,看着母親不厭其煩地一口一口地喂着父親,內心平靜得出奇,彷彿這一切都與我無關。我連一點悲傷都擠不出來,這樣冷靜的還有一直不吭聲的徐林安,她面無表情地看了我一眼合上了漫畫書從沙發上坐起來陪着我去洗保溫瓶。
一路上我們都沒有說話,她走她的,我走我的,直到她看着水龍頭裏流下的水流用力地衝刷着油膩的保溫瓶才皺起眉頭道:“這些爲什麼要你做?”
我頭也不抬地回答她的疑問:“有些事情是沒有理由的。”
“你也倒適得其樂。”徐林安對我的冷淡不以爲然。
機械般地用滾水又衝了一遍,我擦乾淨手才正視她語氣有些暗諷道:“我一直在觀察你和大姐,我想看看到底你們和我有什麼不同?或者說你們有什麼過人之處?若是有,我遭受的所有事物也都能釋懷了,可是我觀察到現在還是想不明白這個問題,你自己知不知道?”
徐林安顯然跟不上我的節奏,起先愣了一下隨後才微微蹙眉道:“你是在抱怨麼?”
我莞爾一笑目不轉睛地盯着她:“只是好奇而已。”
“你爲什麼不直接去問母親?”沉默了一段路之後徐林安默默地問。
“有用麼?”我則淡淡地回答。
“你不問怎麼知道。”徐林安並不爲我的嘲弄而生氣,只是反問我。
“我說過,有些事情是不需要理由的。”我勾勾嘴角目光和善地看着徐林安,她在光線反射的情況下只能眯起眼睛打量我,似乎不再認識我。
何止她,就連我自己都覺得自己越變越陌生了。
阿傑開車帶我回家替父親拿一些換洗衣物,一路上他都難得地沉默而我也提不起精神主動和他說話,在等紅燈的時候阿傑複雜地看了我一眼後猶豫着開口道:“三姐,父親今天早上和我說話了。”
“哦。”我紋絲不動,似乎能猜到話裏的內容。
“他說。。。想把公司暫時交給我管。”經不住我的冷漠阿傑一口氣說了出來。
“那很好啊,你是該回來幫幫徐家了。”我笑的溫和說得誠懇。
阿傑頓時覺得有些出乎意料,帶着絲懷疑地看着我不確定道:“你真的這麼想?”
“否則我還能怎麼想?”我無動於衷地笑笑,反問道。
阿傑似乎鬆了一口氣但還是遲疑道:“你之前說叫我不要和你搶。。。我也不想和你搶。。。”
“別傻了。”我突然打斷他,“現在還輪不到我們做主。”
“你會生氣麼?”他擔心地問。
“你要是還繼續吊兒郎當不務正業我纔會生氣。”我佯裝發怒道。
“謝謝。”阿傑聞言如釋重負才又重新露出了陽光般地笑容,瞬間刺得我眼痛。
我獨自走進父親的臥室神色麻木地翻出衣物褲襪放進袋子裏,牆上掛着父親的照片雙眼炯炯精神抖擻,我忍不住冷笑,泄憤般地把手裏的上衣狠狠地扔進袋子裏,面色陰沉。
阿傑一看到我出來急忙滅了手裏的香菸接過我手裏的袋子轉過身正準備開車門,我卻阻止了他,他不解地轉過頭來看我。
“給我一支菸。”我說明道。
就着阿傑遞來的火點燃,我目光散亂地注視着紅色的菸頭,深深地吸了一口,吞雲吐霧。面色有些蒼白自嘲道:“我以前一直以爲我們只會在晚上見到。”
阿傑聞言似乎也深有感觸:“以前這會兒我還在做夢呢。”
“抱着女人做春夢。”我玩笑般地補充道。
“那些女人哪會留到第二天早上啊?”阿傑不屑地撇清道。
我不露痕跡地瞥了他一眼輕描淡寫地說:“做男人真好。”
父親恢復得不錯,一等到能正常開口和行動自如後便搬回了家,第一次他當着所有人的面宣佈公司暫時由徐林傑掌管,我能感受到徐林然朝我這邊投來的幸災樂禍的眼神,我熟視無睹屹立不倒臉上依舊掛着雷打不動的招牌微笑,欺人順便也自欺。
明白暫時已成定局後我有些意興闌珊地請了幾天假,夜夜彌留在歌舞昇平的酒吧裏借酒消愁,我沒感覺到愁更愁,只是也不見有任何好轉。再一次準時報到的時候我意外地見到了尹持唯,他似乎早就在等候我出現,見了我臉上的笑容更深了。
我在他身邊坐穩,酒保見我照例拿來了龍舌蘭,我沉默地喝了一口。
“心情不好?”尹持唯歪着腦袋錶情裏充滿着人文關懷地問道。
我無聲地白了他一眼。
“聽說你弟弟掌權了。”他見我不喫他這套悻悻地轉了話題。
“沒錯。”我斜了他一眼等着看他葫蘆裏賣的什麼藥。
尹持唯笑眯眯地湊近我的耳朵,猶如情人般溫柔地呢喃道:“你氣瘋了吧?”
“你很閒麼?”我不理他,敲了敲杯子冷冷地問。
“在忙也要來關心朋友啊。”尹持唯慵懶地伸伸懶腰,聲音沙沙啞啞地回答我。
“我已經沒什麼利用價值了。”
“本來也就沒有。”尹持唯俊美的臉上帶着淡淡嘲諷,我臉色一冷。
“那你幹嘛出現在我面前?”我忍無可忍道。
“想看看失敗的人是怎麼排解壓力的。”尹持唯今天似乎只有一個目的——逼瘋我。
“你看到了,可以走了。”我沒好氣地下逐客令。
“你錯了,好戲還沒開始呢。”尹持唯笑的篤定,優雅從容地擦了擦杯底下的水漬。
我意外地看了看他,不置可否地等着他的高見。
“連自己喜歡的男人都能出賣的女人怎麼可能就這麼輕易認輸。”他也不弔我胃口似笑非笑地望着我漫不經心地嘲弄道。
我聽了內心複雜地舔了舔嘴脣,不知該氣還是該笑:“謝謝,可惜那個男人是別人的。”
“你不搶?”尹持唯側着身子亮着一雙桃花眼。
“代價太大。”我低着頭玩着冰塊無奈道。
“不值得?”
“沒信心。”
“對自己沒信心?”尹持唯倒有些喫驚了。
“對男人。”我抬起頭目光如炬地對上他,他怔了一下。
“商白是個好男人。”尹持唯難得替自己的弟弟說了句好話。
“再好的男人也是男人。”我固執己見絲毫不被他影響。
尹持唯見我倔得像頭驢,偶爾流露出溫文爾雅的性感朝我露齒一笑:“男人女人都一樣。”
看來我們志同道合,見狀,我們難得相視一笑一飲而盡杯中物。(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