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堂裏最後一點時間,達決定做點正事。
他還要梳理“極光01”的問題。
這纔是他原本會上來的原因,因爲灰霧的挑逗讓他無法靜心。
以後就方便了,雖然灰霧之上無法武斷的說100%安全,但如果裝備賦予的各種效果,尤其是念動力和瞬移都能在這運用,他對自保能力還是比較自信的。
畢竟加點全在這個方向上了。
翟達在“思維殿堂”上張開雙手,不必他再去施展“洞悉視界”,實際上因爲思維和肉體的巨大“速度差”,也不是很靈光。
他完全可以直接調用之前的記憶,那裏本就有“洞悉視界”的上千萬的信息量。
無論再多的信息,無論再龐大的內容,在思維殿堂,都是那麼如觀掌紋。
時隔多年,他終於在擁有了上帝的視角後。
也有了一顆上帝的大腦。
至少是類似的感覺。
僅僅思維殿堂裏的最後三分鐘,現實世界裏的2秒出頭。
翟達就審閱完了之前堪稱大海撈針般的信息,不得不說在這裏的“自己”還真是變態啊....
不過得到的結論也讓達有些哭笑不得。
只能說有時候最複雜的問題,往往有最簡單的答案。
問:1+1在什麼情況下等於三,答:算錯的情況下!
《小豬佩奇5》誠不欺我。
翟達找到了答案,不再猶豫,一躍跳出了殿堂,朝下快速飛去。
幾個呼吸間就撞入了雲海,而後穿過灰霧,回到了現實維度。
此時更衣室內,俞小白急的原地蹦?!
她十秒後準時停止了灌輸生命力,達卻沒有立刻清醒,依舊維持着閉目沉思的狀態。
俞小白滿地轉圈,感覺天都塌了!
“哎呀!怎麼辦!怎麼辦!”
好在沒過多久,翟達就睜開了眼睛。
他剛纔在計劃外使用了“代謝掌控”,所以超時了。
正要安撫俞小白兩句,翟達突然感覺到猛烈的頭疼,整個人悶哼一聲。
臥槽,還有副作用?
然而這副作用卻只有一瞬,不過一秒就恢復了正常,臉上的護目鏡出現了“熱縮”的奇怪狀態,達趕緊一把將其取下。
果然,這件守護意識、精神的裝備,邊緣出現了焦黃色,顯然受到了一定損壞,但不嚴重。
所以去上面要沒有感覺,回來時卻有一定反噬麼,倒也合理,畢竟思維殿堂的能力太過變態了。
甚至,會讓人上癮。
如果是心智不堅定者,很可能上去就不想下來了,下來了就想方設法回去。
用俞小白的腳丫子想也知道,一直在思維殿堂裏是扛不住的。
另外一個發現,是他的“上帝的大腦”失去後,因爲短短十幾秒中思索過太多事情,返回後的記憶也有些模糊,顯然超出了現實軀體的承載極限。
可能多次適應後會好一些,不過大部分感悟還在。
綜合來說,灰霧之上一切都很奇特,翟達感覺這並非系統、【裝備】本身製造的,他更傾向於是一種規律,一種思維力量的具象化體現。
所以他纔會認爲,也許其他人的思維速度達到相同的界限,也能上去找到自己的殿堂。
恰恰對於他來說,這點是可以做到的,僅僅是【槍決老榆】+【顱內蹦迪燈】,只要不是過於遲鈍的人,應該都有機會。
要知道這兩個都是範圍裝備,未來可能還會有。
多的不說,估計幾年後,他就能掌握“大範圍推人上號”的可能性。
如果按照模糊的體感和經驗,翟達覺得可以將思維速度分成三級別。
灰霧級、雲海級、殿堂級。
當然,還包括灰霧以下所有,從他的判斷來看,沒有外力幫助,絕大部分人都觸碰不到被灰霧拉扯的臨界點,那大概是常人十倍左右的思維速度。
思維速度不是智力,智力也不只是思維速度,還包括靈感,積累、邏輯能力等,而且也和狀態有關,即便是巔峯時期的老師,也很難說單純在思維速度這一項上,達到普通人的十倍....
包括他自己也是,藉助外力是必須的。
真的有人能不靠外物去往灰霧麼?也許即便是人類最頂尖的天才,一生之中恐怕也得碰運氣才能觸摸一兩次,比如老師的極限巔峯+一些運氣。
而且灰霧中本身也很難說有辨識度,回來後記憶模糊,所以被認爲是一種專注度過高後的“出神”、“忘我”、“靈感迸發”的可能性很大。
至於突破灰霧看到雲海,以及最上方的殿堂,如此有標誌性的畫面即便記憶模糊了,也應該能流傳下來一二纔對。
翟達看了看錶,已經凌晨兩點了,雖然灰霧本身只花費了十幾秒,但之前可是做了許久無用功。
今晚累了,就不去美國那邊刷痕跡了,回家睡覺吧。
對灰霧的探索和利用,是個長期工作。
他對此很感興趣。
“走了小白,回家睡覺。”
第二天一早,機核半導體一衆一籌莫展的工程師,穿着無塵服,喪眉搭眼的來到車間裏。
如果昨天早上他們來時,是一羣圓滾滾的水煮蛋,今天更像是一羣了吧唧的棉花糖。
昨晚回去後絞盡腦汁,說是回去休息,其實大半人都沒睡。
一晚上苦思冥想,倒也不能說一點眉目都沒有,但每一個都不是那麼確定。
“極光01”依舊是那副樣子,大白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翟總和負責人周墨都還沒來,好似有點不知道該先幹什麼。
這時,人羣中的劉波輕咳了一聲,高聲道:“各位!打起精神來!不能總不在了,我們就好似沒頭蒼蠅一樣。”
劉波也不是一個習慣發言的人,但他感覺此時自己作爲老員工,必須要說些什麼了。
心裏搜腸刮肚,劉波模仿着總平時講話的神態,當然他忘記了自己穿着無塵服和護目鏡,神態模仿了個寂寞:
“我們都是這臺‘極光01’的設計者、參與者,也是這個領域的專業人士,不可能事事都依靠翟總。”
“恰恰相反,我們必然有能力,也必須有能力自己解決問題!哪怕是翟總都覺得棘手的問題!”
另一個工程師也點點頭:“劉波說得對,我們必須自己解決問題,我建議大家把昨天各自的思路統計一下,看看都有什麼收穫,挑選出最有可能性的執行下去,一個個排除,一個個驗證,直至問題徹底解決!”
一番發言,讓大白們找回了一點士氣,甚至喚起了一些熱血。
“我先來,我覺得問題不在發射鏡上,連續兩個昂貴的反射鏡都出問題的可能性極小,但應該檢查氣化電離艙自身的平整度,如果電離艙自身平整度有缺陷,也可能導致極紫外線漫反射,大大降低最終功率。”
“這是個不錯的方向,但電離艙是封閉真空的,無法原封檢測……”
“如果是漫反射,不用拆封,直接同樣通過光線反饋分析即可...”
“我也有個想法,我覺得…………”
燃起來了!燃起來了!誰說三四十歲的男人不能燃!
我們不是嗷嗷待哺等待餵食的嬰兒,我們是各自領域的專家,怎麼能事事都指望翟總喂到嘴邊?
不知不覺,衆人討論愈發火熱,思路也逐漸清晰收縮。
而翟達不知何時已經出現,雙手抱胸,站在不遠處。
看着一幫棉花糖撅着屁股開會。
車間裏因爲清潔度要求堪稱變態,除了設備本身沒有任何其他“東西”,包括桌子、椅子,他們就只能撅着商量,用特製的筆和紙寫寫畫畫。
翟達就這麼看了許久,突然有些不想去打擾了。
他雖然已經找到了答案,但...他想看看。
因爲大家都是一身胖白,只有胸牌上的字能認清,離得遠了,誰也不知道那是達,一時間真的互不打擾。
工程師們就這麼忘我的討論着,忘我的投入,忘我的發光。
過了一會兒,身後傳來動靜,是周墨:“翟總,昨晚我回去,想到一個可能,也許應該排查一下...”
翟達有些好奇這傢伙怎麼辨認出自己的,不過也沒太在意,回頭只幹了一件事,將他的胸牌和自己的胸牌都摘掉。
而後筆劃了一個“虛”的手勢:“別打攪他們,和我一起看着就行。”
看看我所相信的東西。
周墨愕然,不明所以,但也只能老實在旁邊陪伴着。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半個小時後,開會結束,此時已經無人去問翟總和周墨什麼時候來了。
他們腦子裏裝滿了靈光,來自於無數個日夜的刻苦積累,來自於所有人的思想碰撞。
衆人立刻分成了不同的小組,按照不同的方式檢驗,同時驗證四個疑點。
一小時後,四個疑點相繼被排除,繼續,另外四個開始!
此時已經有人發現兩個站在遠處的人了,但他們太過專注,沒有精力去看看誰這麼厚臉皮,光看不幹。
時間從清晨推至正午,終於,在第十三個疑點被排除後。
突然一個工程師跳了起來。
“臥槽!媽的坑的我們好苦!”
“怎麼了怎麼了?!找到問題了?!”
那人原本趴在地上,檢測的卻不是設備,而是地板...
“地面有微弱電磁反應!只有67nv!不是設備有問題!是地下有問題!”
遠處,翟達微微一笑,忍不住想要鼓掌,卻又按耐了下去。
是的,答案就這麼簡單而又幽默,就好似1+1在算錯的情況下等於3似的。
出問題的不是擁有30萬精密零件,180噸重量的“極光01”,而是“極光01”下方的地板。
作爲強耗電產業,整個廠房幾乎每個地方,都接着強力電纜供電各個設備,而電力輸送本身就會產生電磁場,這種自然現象在一般工業中無所謂,但在半導體工業中影響很明顯,所以每一處電力節點、線路,都有電磁隔絕措
施。
對此處而言,就是“接地屏蔽線”。
然而大體是施工隊出了岔子,接地屏蔽線破損了,驗收時“工程級”的儀器根本測不出來,卻又好死不死就在第一臺“極光01”下方。
這玩意兒就是這麼精密,劈個閃電可能會導致一批貨都報廢,亦或者幾公裏外地鐵從地下經過,直接全部失靈。
即便是他,昨日也是一門心思在三十萬零件裏打轉,後面在思維殿堂中,將思維運轉到極致才大海撈針找到真相。
而今日,似乎不需要他的指點了。
他看到了更希望看到的東西。
一羣工程師,靠着自己的技藝和合作交流,做到了同樣的事情。
不,他們更優秀,比達更快!
翟達笑了,即便帶着護目鏡,周墨也不難辨認出那笑容的暢快。
好似比自己上前帶領,做那引領衆人之光更暢快。
翟達轉頭看向周墨:“看到了麼?”
“看到……什麼?”
“他們比你、我,都更強、更快。”
這世界,終究是是普通人組成的,億萬萬生靈中,也許有那獨領風騷的、有那風姿卓絕的,也有那智冠寰宇的。
這樣的人永遠會誕生,永遠會存在。
但璀璨的羣星,永遠代替不了浩瀚的宇宙,
甚至有那崇高的存在,畢生都在燃燒,只希望哪怕能託舉億萬萬普通人向上走哪怕一步,將一切偉大歸於普通人,且將自己歸於普通人。
只有集體的力量,纔是一切的答案。
有人說人類因智慧脫穎而出,但達覺得,人類因“羣居”而創造文明。
沒有解決不了的問題,沒有克服不了的困難,沒有戰勝不了的敵人。
所以告訴我,這世上什麼時候1+1=3 ?
在人民同志而行的時候。
也許終有一天,翟達端坐於在灰霧雲海之上。
但那時,那裏一定不會孤獨單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