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1998年的春天,正是城市街頭最喧鬧的時刻,街上擁塞着形形*下班回
家的人羣和汽車,但製藥公司的這幢小樓被夜色疊在兩條小街接縫處,此時居然門
可羅雀。龍小羽剛剛跑出公司的樓門,一個女人轉身叫了他一聲。
龍小羽驀然止步,愣了半天,纔在那間小雜貨鋪燈光的反襯下,認出陰影中的
那張臉來。“四萍?”
四萍走出那片陰影,走近龍小羽,她用詫異的目光上下打量他,像不認識了似
的。打量了一會兒才咧開嘴笑了,大聲說道:“喲,你真發財了。”龍小羽知道她
是指他這身穿戴,牛仔布的筒褲和那件很新潮的外套,都是四萍沒見過的。
四萍說:“哎,我說話算數吧,我可有一個多月沒找你了,你過上好日子了也
不告訴我一聲,不是把我忘了吧!”
龍小羽愣着站在那兒,心裏咚咚地跳,口中卻說不出一句話來。在他到保春公
司上班以後,在他從大雄的工棚裏搬出來以後,他和四萍的見面自然少了。都是四
萍主動找他。四萍是個野性子,龍小羽擔心她整天到公司來咋咋呼呼影響不好,所
以他後來不得不和四萍約法三章:別到公司找他,儘量少打電話,雙方暫不見面,
等他工作穩定了再說。四萍很不情願,嘟囔了一陣還是勉強答應了。他們之間果真
有一個多月沒再聯繫。
在龍小羽和韓丁談到這段情節時,他強調了他與四萍約定減少接觸完全是爲了
不影響工作,他不想因爲任何差錯而失去這個得來不易的工作機會。可韓丁並不想
聽他嘮叨這種表面的理由,他尖銳地追問了背後的原因,關於背後的原因龍小羽無
以爲答,其實他不說韓丁也知道是因爲他背後又有了一個羅晶晶。
這兩個女孩的差距當然是無可銜接的,但龍小羽和祝四萍之間卻銜接着一段恩
愛之情,在他喪父失學的那一段最爲孤苦無助的日子裏,祝四萍畢竟是他惟一的溫
暖和慰藉。儘管,她脾氣差,文化素質低,性格品位與龍小羽不般配,但那一段歷
史就是那麼走過來的。龍小羽的言語和他眼裏的溫情會是假的麼,會是裝出來的麼?
爲此韓丁曾用一串連續的提問試圖探究其中的真僞:“你是一個念舊的人嗎?你是
一個知恩圖報的人嗎?你是那種會永遠記住別人恩情的人嗎?”
龍小羽聲音不大,但說得很堅定:“是!”“所以,”韓丁結論式地說道,
“你肯定不會殺害祝四萍,對嗎?”龍小羽沒有直接回答,但也沒有改變聲音中的
堅定,他說:“如果你們不信,如果沒有證據能夠證明我,如果法律必須讓我死的
話,我只有去死。死也許對我是一個機會,是老天爺非要給我的一個機會,讓我到
陰間去,去找祝四萍,向她解釋我爲什麼要離開她,如果這樣才能補償她的話……”
四萍在製藥公司的門口堵住了龍小羽的這個晚上,龍小羽終於向她提出了分手
的要求,那時她並沒有意識到她和他之間,已經站着一個強大得幾乎無可匹敵的第
三者。(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