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總認識餘宛宛已經近三年了,每個月他總有幾場飯局是安排在這裏的,他很欣賞她,不然也不至於幾次提起讓餘宛宛去他的公司做事,並不是開玩笑,而是真的欣賞她,想培養她。
他見過很多人,自認眼光不錯,餘宛宛身上有他很欣賞的特質,不浮躁,懂分寸,光這兩點現在很多年輕人就很難做到了。而且很奇異的,她身上有種讓人情不自禁在她面前放鬆的特質。
這樣一個人,居然會跟他提出這麼“沒有分寸”的請求。
他看了一眼她紅腫的眼皮,又看着她的眼睛:
“能告訴我什麼原因嗎?”
他像個和藹的長輩。
這時候王祕書去而復返,見趙總在和餘宛宛說話,也就沒過來打擾,只是抬起手看了一眼時間,又往這邊看了一眼。
餘宛宛看到了,想作罷,但到底咽不下這口氣,她看着趙總說:“對不起,趙總,這是我的私事,不方便告訴您。我知道我這個請求有些過分,但辭退她造成的損失,我可以補上。”
趙總沒有去看王祕書,而是看着餘宛宛,看着她紅腫的眼皮,笑了一笑說:“你難得開這個口,放心吧。”
這是答應了?
餘宛宛先是鬆了口氣,然後又有些爲難的補充道:“補償的金額我想分期付款,麻煩王祕書給我一個金額和賬號,我一定儘快還清。”
趙總失笑,看着她的神情有些無奈還帶着那麼絲笑:“那倒不用了。我們公司的試用期是三個月,你那個朋友應該還沒有轉正,不會有什麼經濟損失。”
餘宛宛更是放心了,誠心誠意的感激道:“那就謝謝趙總了。”
趙總笑說:“有時間一起喫個飯。”
餘宛宛愣了一下,也沒多想,答應說:“好的,一定。”
趙總說:“那我就先走了。”
餘宛宛說“趙總慢走。”
看着趙總和王祕書離開,餘宛宛也沒把趙總說喫飯的事情放在心上,畢竟趙總是什麼人,想要請他喫飯的人排起長隊,哪有時間和她這個無關緊要的人喫飯,大概也就是隨口一說,讓她別太有負擔。
解決完這件事,餘宛宛略鬆了一口氣,想着施若清會被辭退,心裏也舒服了一點。所有人都說她脾氣好,她是脾氣好,可並不是沒有脾氣,她與人爲善,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她也絕不會悶聲喫虧。
中午一下班,餘宛宛就回了趟宋雲凌的租房把自己的東西都搬到了酒店,她東西多,又瑣碎,收拾了好久才整理好,又搬了兩趟才把東西全都搬走,飯都沒趕上喫。
晚上宋雲凌來找她,她也並不意外。
前臺的營銷員們都是認識宋雲凌的,都嘻嘻哈哈的開着餘宛宛的玩笑,還有大膽的小姑娘衝着宋雲凌叫姐夫,宋雲凌有些尷尬的笑笑,然後就看到餘宛宛拎着包神色如常的走了出來,看了他一眼就徑直越過他往前走去,他連忙跟上去。
餘宛宛走到了安靜一點的角落,避開了前臺那些小姑孃的視線,然後停下來,轉過身看着宋雲凌,一天下來,腫起的眼皮已經消得看不出來了,臉上的神情也十分平靜:“有事嗎?”
比起現在這樣,宋雲凌倒寧願餘宛宛不搭理自己,或者對自己大發脾氣,她越是平靜,他心裏越是發慌,一顆心直直的沉下去:“宛宛。”
餘宛宛皺眉:“別這麼叫我。”
宋雲凌張了張嘴,有些難堪,沉默了一會兒才說:“我看到你房間的東西都搬走了。”
他下班回來就看到茶幾上的鑰匙,他去她房間一看,發現她果然把東西搬走了。不是所有東西,屬於她的東西她都拿走了,但他送給她的衣服、鞋子、包包、口紅,項鍊,她一樣都沒帶,全都留在了房間裏,硬生生的刺痛他的眼。
餘宛宛看着他,嘲諷道:“所以呢,你是來感謝我給施若清騰地方的?”
宋雲凌擰起眉:“宛宛,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我根本就沒想過要和你分手,也沒想過要和她在一起!......這只是一個意外,你就不能給我一個補救的機會嗎?!”
餘宛宛忽然嘆了口氣,然後看着宋雲凌說:“你還記不記得我答應當你女朋友的時候說的那些話?我說,如果哪一天你不喜歡我了,或者是喜歡上別的女孩子了,我希望你能坦白告訴我,我不是那種會死纏爛打的人,大家可以好合好散......爲什麼你一定要把場面弄到現在這麼難看?讓自己那麼可笑,讓我這麼......難堪。”
“宛宛,我沒有不喜歡你,我只是......”宋雲凌有些難以啓齒。
“我只問你一句話。”餘宛宛一雙清亮的眼直直的看着他:“昨天晚上是第一次嗎?”
宋雲凌先是愣了一下,隨即沉默。
餘宛宛得到了答案,也沉默了一會兒,忽然有淚意湧上,她垂下眸,壓了下去,然後笑了一下,說:“好,我知道了。”
宋雲凌有些無措:“宛宛。真的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嗎?”
“不能。”餘宛宛抬起頭,眼睛裏已經是一片冷靜:“我已經不喜歡你了。”
她是喜歡宋雲凌的,但她的喜歡並不是毫無條件,她喜歡他長得好,工作好,家境好,喜歡他有禮貌有教養喜歡他不輕易逗弄別的女孩子,但所有的喜歡,在知道他背叛的那一刻就已經土崩瓦解了。
宋雲凌臉色白了一下,似乎有些接受不了深受打擊的樣子,他說:“宛宛,我們十月就要訂婚了......親戚朋友都知道了,我們連以後房子的裝修風格都商量好了......”
“所以啊,你爲什麼要出軌呢?”餘宛宛打斷了他的話,臉上的表情有些冷漠。
宋雲凌再度無言,他從來都不知道餘宛宛的嘴那麼厲害,總是能直擊要害。
“以後不要再來找我了。”餘宛宛說,說完繞過他,頭也不回的走了,留下站在原地望着她背影失魂落魄的宋雲凌。
她昨天晚上一直在想,宋雲凌和施若清到底是怎麼在一起的,又是誰主動的,可是今天和宋雲凌面對面,她卻發現她一點也不想知道了,因爲那已經毫無意義了。
前臺幾個小女生還笑嘻嘻的跟她開玩笑,餘宛宛也只是笑了一下,沒說什麼就走了。
晚上十點是她的下班時間。
趕上最後一趟公交車,回到酒店已經是精疲力盡,甩掉高跟鞋,把西裝外套隨手丟到牀上,雙手往後伸到襯衣裏面把內衣釦解開,從領口抽出內衣也隨手丟在牀上,然後撲倒在牀上一動不動。
就這麼趴了幾分鐘,嘆了口氣,餘宛宛拿起手機,開始查租房信息。
酒店住一天就得兩百,她肉疼。
但又不想住到店裏的宿捨去,雖然經理級別的有單人的房間,但是房間不允許開火做飯,而且她和男朋友住不是祕密,突然搬到宿捨去住,肯定又會被問東問西,她實在疲於應付。
好在店離市中心有些距離,附近區域的房租也不算貴的離譜,捨不得租一室一廳的房子,租個大點的單間,再帶個小廚房就行了。
算起來,價格跟她和宋雲凌一起住的時候交的那份房租差不多。
找房子很耗時間,一不留神,兩個小時就過去了,餘宛宛好不容易挑了兩處,決定明天中午午休過去看看,然後就放下手機從牀上爬起來洗澡去了。
***
“等一下。”
電梯外響起一道聲音。
施若清按下開門鍵,半關的電梯又重新打開,然後就看到趙總和王祕書走進電梯裏來。
“趙總,王祕書早。”
施若清先是有些驚訝,然後落落大方的微笑着跟趙總王祕書打招呼,同時在王祕書伸手前先幫他按了28樓。
趙總多看了她一眼,然後目光微微一頓,問:“你是小餘介紹進來的吧?”
他曾經看過她的簡歷,如果不是餘宛宛介紹,以她的學歷是沒有辦法做現在這份工作的。
施若清先是一愣,沒想到隨即微笑道:“是的。”
她精緻妝容,一頭長卷發打理的很好,身材纖細窈窕,一身普通的工作服也穿的比別人好看,剛進公司三個月不到,就有不少男同事向她表示了好感。
而且工作也做的不錯,基本上已經確定可以轉正了。
趙總又看了她一眼,收回了目光,不再說話了。
倒是王祕書聽到趙總的話詫異的看了她一眼。
施若清因爲趙總這句話還有王祕書這一眼忍不住有些想多了,趙總今年四十來歲,但是他看起來並不像是四十歲的人,而且相貌端正氣質儒雅風度翩翩,再加上他離異一直未娶,公司裏倒是有不少女同事蠢蠢欲動,沒想到他居然對自己這麼印象深刻,現在還特地問起......
不等她想太多,27樓到了,施若清對着趙總點了下頭,然後走了出去。
電梯門重新關上。
趙總問:“通知行政部嗎?”
王祕書說:“已經通知了,今天會讓施若清辦理離職手續。”
趙總嗯了一聲,不說話了。
王祕書心裏挺意外的,公司在招聘程序上向來挺嚴格,施若清的學歷沒有達到他們的招聘要求,本來連面試的機會都沒有,沒想到就因爲小餘經理一句話,趙總居然破例了,現在又因爲小餘經理說辭就把人給辭了。
這.......
轉念一想,兩人的身份懸殊太大,又覺得是自己想多了。
雖然已經立秋,但是天氣還是很熱,餘宛宛穿着白色襯衫及膝套裙在日頭下走了不少的路,看了兩處房子,熱出了一身的汗,偏偏這兩處房子都不大滿意,心裏未免有些焦躁。
她在路邊的蛋糕店買了個麪包,坐在公交站臺等車,一口一口喫着手裏的麪包,神情有些茫然。
她不是不擔心的。
她今年二十八歲了,事業不算成功,長得也不是很漂亮,和宋雲凌分手再找,百分之九十九的幾率各方面都比不上宋雲凌。
昨天晚上冷靜下來,也不是沒想過回頭。
她喫過太多沒錢的苦,所以格外珍惜現在的生活,可眼看着美好生活就在眼前,卻像泡沫一樣,一下子就幻滅了。
所有關於未來的計劃一下子全都落空了。
原本計劃的好好地,十月訂婚,年底結婚,親戚朋友也都知道了,她還不知道該用什麼樣的理由去告訴親戚朋友她和宋雲凌分手了。
回頭的話,宋雲凌還在等着她,也許還會因爲這件事情對她比以前更好。
但她不會回頭,她太瞭解自己了,這件事情會成爲她心裏的一根刺,她永遠也沒有辦法再信任宋雲凌,也沒有辦法像以前一樣喜歡他了。
爲什麼要出軌呢?
餘宛宛手裏拿着只喫了幾口的麪包,再也喫不下了。
她不經意的往馬路對面看了一眼,然後有些微怔。
此時馬路對面正站着幾個大學生模樣的男孩子,他們站在一起說說笑笑看起來沒有什麼煩惱的樣子,格外朝氣蓬勃。
年輕真好啊。
餘宛宛想。
一輛公交車停靠在公交站臺。
餘宛宛收回目光,站起身準備上車。
就在此時,馬路對面原本背對着馬路的男生忽然回頭往這邊看了一眼。
旁邊拖着行李箱路過的兩個小女生其中一個正好無意間看見了男生轉過來的臉,情不自禁發出了一道小小的驚呼:“哇。”好帥的男孩子。
“莊延,看什麼呢?”旁邊的男生好奇的順着他的目光看去,只看到馬路對面一輛公交車緩緩駛離站臺。
“沒什麼。”莊延淡淡的收回了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