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廂裏。
葉文君端着酒杯, 不知道想到什麼, 笑了笑,然後把酒杯裏的酒一口飲盡,拎着包包站起身來,走出了包廂。
小汪部長正等在門口。
“在哪裏買單?”葉文君問。
接到餘宛宛電話的小汪部長立刻微笑着說:“您好, 您的單我們店長已經幫您買過了。”
葉文君輕挑了下眉,看來莊延的眼光還不錯。
至少目前看來, 這個餘宛宛,還挺對她的胃口。
她對着小汪部長微微一笑,然後拎着包包走了。
“你是不是無論發生什麼都能喫得下飯?”
莊延看着此時坐在他對面, 彷彿沒有受到任何影響正在愉快用餐的餘宛宛, 終於忍不住問,一雙黑眸定定的盯着她, 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餘宛宛聽到莊延的問話,咀嚼的動作放慢, 看着莊延說:“好像是這樣,就算感冒發燒我也喫得下飯。”
心情如果不好的話, 只會喫的更多。
“你沒有什麼想問我的嗎?”莊延問。
餘宛宛想了想, 反問:“你希望我問嗎?”
莊延被問住了。
他希望她問, 否則, 她看起來像是什麼都不在意一樣。
他不喜歡這種感覺。
但他又不希望她問, 因爲他不知道怎麼回答。
餘宛宛看出來了,所以她只是笑了笑,說:“沒關係, 你不想說的話,我不會問的。”然後就繼續低頭喫東西。
卻沒有看到莊延黑沉沉的目光。
她是不是根本就不在意?
莊延本來就沒什麼食慾,現在更是沒了半絲胃口。
“你怎麼喫那麼少。”餘宛宛見他放下了筷子,微微皺着眉頭看他。
他冷淡的回答:“沒胃口。”
他黑眸半斂着,濃密的睫毛垂下來,密密實實的遮擋住了餘宛宛想要查看他情緒的視線。
但他身上散發出來的低氣壓和冷淡的語氣都讓餘宛宛察覺到他此時的心情不大愉快。
她伸出去的筷子又收了回來,有點猶豫的看着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剛纔說錯了什麼才讓他不高興了。
“喫飽了嗎?”他忽然抬起眼看她。
餘宛宛微微怔住,下意識放下筷子,說:“飽了。”
莊延站起來:“那走吧。我還要回學校。”
“哦,好。”餘宛宛跟着站起身來。
看着他走到收銀臺買單,又朝她走過來,然後和她一起往外走去。
餘宛宛忍不住低頭看了一眼他自然垂在身側的手,細白、修長,骨節流暢。
這一次他沒有牽她的手。
“要先送你回店裏嗎?”莊延站在路邊問她。
餘宛宛回過神來:“不用了。”
莊延沒說話,一抬手,一輛出租車停了過來。
莊延上前打開車門,示意她上車。
餘宛宛上車,然後自覺的往裏坐,給莊延讓出位置來。
車門卻被從外面關上了。
餘宛宛有些喫驚的轉頭看,就看到莊延面無表情的往後退了一步,看起來根本就沒打算上車。
司機直接開車了。
莊延就站在路邊目送她離開。
司機問了兩遍地址,餘宛宛纔回過神來,把頭轉回來,說:“藍色海鮮3號碼頭。”
一顆心像是浸了水的棉花,沉沉地壓在胸口。
“你怎麼了?魂不守舍的?”忙完了高峯期,趙俏到休息室裏來喝口茶休息一下,就看到餘宛宛端着杯子坐在椅子上發呆。
餘宛宛回過神來,說:“沒事。”
“上午來的那個真是你未來婆婆?”趙俏問。
餘宛宛愣了一下。
未來婆婆麼?
她都不知道能不能和莊延交往夠三個月。
更不用說結婚了。
未來婆婆這個稱呼,她沒那麼厚的臉皮去叫。
她心裏沉甸甸的。
莊延突然冷淡的態度讓她有些無所適從,也有幾分心慌。
才發現她居然已經習慣了莊延對她的“主動”。
明明是那樣清冷的一個人,在她面前卻總是很主動,主動聯繫她,主動找她,主動和她分享他的生活,在路邊看到一棵長相奇特的樹都會拍下來跟她分享。
中午喫完飯,到現在已經八點半了。
莊延還是一條微信都沒有。
她幾次想主動發微信問他怎麼了。
又忍住了。
她忽然明白。
如果莊延要跟她分手,她大概連挽回的勇氣都沒有。
現在他們甚至都沒有爭吵。
只是莊延稍稍冷淡一點的態度。
她就感覺他們要分手了。
好像她隨時都在爲分手做準備一樣。
“又發呆了,你沒事吧?”趙俏忍不住用手在她眼前晃了幾下,成功把她的注意力吸引過來才說:“是不是他媽跟你說了什麼難聽的話了?”
餘宛宛搖了搖頭。
看出來餘宛宛並不想繼續這個話題。
趙俏也識趣的沒有再問,而是轉了話題:“等會兒你要早點下班嗎?”
今天不是節假日,店裏並不忙,這會兒店裏就基本上沒什麼事情忙了。
餘宛宛當了店長,上班時間更自由。
“沒有。”餘宛宛說。
她想着,莊延可能會來這裏找她。
但一直到下班,她都沒有收到莊延的微信,也沒有在樓下看到莊延的身影。
不知道爲什麼,明明今天一點都不忙,可是她卻比平時更疲憊,心裏也堵得難受。
渾渾噩噩的輸入密碼進家門。
手摸索着去開燈。
手指剛碰到開關,沒來得及按下,就被猛地一下壓在了牆上。
她悚然一驚!
剛要奮力掙扎,忽然感覺到了什麼,她壓抑住害怕,和肩膀上隱隱泛起的痛楚,試探着低聲叫了一聲:“莊延?”
話音落地的瞬間,密不透風的吻就壓了下來。
她在他身上聞到了熟悉的氣息。
所以她並沒有反抗,反而因爲這一天的折磨讓她主動伸手環住他的後頸,踮起腳,把脣送了上去。
察覺到她罕見的主動,箍住她腰的手先是僵了僵,隨即越發用力,幾乎要把她箍進他身體裏去。
漆黑的室內,只有脣舌交纏攪弄的聲音。
餘宛宛聽得口乾舌燥,又有些渾渾噩噩。
也不知道糾纏了多久。
莊延才終於抽離開來。
餘宛宛重重地喘了幾口氣,抬起頭,有些茫然的看着黑暗中莊延的輪廓。
他的臉離她的臉很近。
呼吸急促沉重。
她能感覺到,他也在盯着她。
兩人誰都沒有說話。
只互相在黑暗裏沉默對望着,呼吸沉重。
不知道過了多久。
餘宛宛混亂的腦子裏想着要說些什麼來打破這詭異的氛圍。
就聽到莊延不復清冷的聲音低沉的響起:“是不是我不來找你,你就不會來找我?”
餘宛宛怔了一下。
箍在她腰間的手臂忽然鬆開。
沉默了一會兒。
莊延的聲音重新變得清冷起來:“你是有多忙纔會連發一條微信的時間都抽不出來?”他頓了頓:“還是你根本就沒想過要給我發一條微信?”
他坐在畫室裏,什麼都沒做,就一直盯着手機,從下午等到晚上,都沒有等來她的任何消息。
他甚至懷疑,如果他就這樣不再主動聯繫,她可能也會就這樣,連一句問話都沒有,就這麼放棄他了。
餘宛宛喉嚨有點發幹。
微抬起頭看着他。
室內漆黑一片,她只能看到隱約的輪廓。
“不是的。”餘宛宛一開口,才發現自己的嗓子啞的很難聽,她嚥了口口水,潤了潤喉嚨,仰着頭看着黑暗中的莊延,又說了一遍:“不是的,莊延。”
“不是什麼?”莊延低聲問。
“我不是沒想過給你發微信。”餘宛宛說:“不只是微信,我還想過要不要打電話給你。”
莊延的呼吸似乎有一瞬間的停頓,頓了頓,他說:“那爲什麼不打?”
冰冷緊繃的語氣已經不自覺鬆柔下來。
餘宛宛忽然覺得委屈,眨了眨眼,眨掉眼中的淚意,有些無奈的笑了笑說:“因爲我不知道你是不是想要跟我分手啊。”
餘宛宛不覺得自己是個多好的女朋友。
但她有自信,能當個不錯的前女友。
如果對方提分手,她絕對不會糾纏。
她其實是個很要面子的人。
說不出半句挽留的話,生怕變得卑微又可憐。
她不知道莊延在她離開包廂以後和他母親說了什麼。
但是他突然冷淡下去的態度卻讓她胡思亂想了很多。
她甚至在想。
她之前的房子還沒有退租,如果跟莊延分手,她從這裏搬出去,還不至於流離失所。
她總是習慣性的做最壞的打算。
這是被生活磨礪出來的本能反應。
莊延半天都沒有說話。
好一會兒,餘宛宛才聽見他問:“如果......是呢?”他的聲音沉沉地,怎麼也說不出“分手”那兩個字,有些艱難的問:“你要怎麼辦?”
餘宛宛心裏毫無預兆的悶痛了一下,語氣卻強裝輕鬆:“我能怎麼辦呢?如果你真的要和我分手......”她頓了頓,心裏有點難受,然後有些無奈的笑了笑說:“我也沒有辦法啊。”
房間裏一片漆黑的沉默。
餘宛宛胸口越發難受,勉強笑了一下,說:“我又讓你失望了,是不是?”
“我只是在慶幸。”莊延終於開口,聲音低低沉沉:“慶幸我永遠都不會和你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