喫完飯。
在餘宛宛和齊小棗起身開始收拾桌子的時候, 莊延也很自然的起身幫忙, 端起了兩個盤子。
餘媽媽嚇得連忙制止:“你別動!讓我們來收拾就行。”
“沒關係。”莊延淡淡的說,然後端着盤子跟在餘宛宛身後進了廚房。
把盤子放進洗碗池後,又非常嫺熟的從架子上把圍裙取下來自己繫好。
餘宛宛看到了,連忙說:“今天就不要洗了。”
他們兩個一起住, 莊延總是十分自覺的洗碗,一開始她還很不習慣, 後來慢慢地也習慣了。
“爲什麼?”莊延一邊問一邊又熟練的戴上洗碗的塑膠手套,疑惑的看着她:“我現在不應該在你媽媽面前好好表現嗎?”
餘宛宛竟無言以對。
齊小棗再端着盤子過來的時候,就看到繫着圍裙戴着手套的莊延正站在洗碗池前熟練的把盤子和碗分類, 一時間有些難以接受。
神仙下凡。
也不用下的那麼徹底吧?
比撞破莊延抱着餘宛宛在樓梯間接吻還讓人難以接受。
餘媽媽過來的時候, 看到莊延正站在洗碗池前十分“熟練”的洗碗,頓時手忙腳亂的過來制止:“怎麼你在洗碗啊!快讓開快讓開!”順帶埋怨起餘宛宛來:“宛宛你怎麼能讓莊延洗碗呢?!”
餘宛宛正在整理冰箱, 聞言轉過身來,看了莊延一眼, 很配合的說:“我們兩個在一起的時候,都是莊延洗碗的。”她說着, 還加了一句:“莊延喜歡洗碗。”
莊延認真的洗完手上的盤子, 然後直起身轉過頭來, 點頭附和:“嗯, 我喜歡洗碗。”
把餘媽媽和齊小棗看的一愣一愣的。
這世上還有喜歡洗碗的人嗎?
這個人還是一身貴族氣質一看就十指不沾陽春水的莊延。
實在讓人難以置信。
但餘宛宛和莊延, 一個說的認真,一個附和的認真,讓人忍不住就相信了。
倒顯得他們少見多怪似的。
“那個, 姐夫,還是我來洗吧。”齊小棗一邊擼袖子一邊說。
“不用。”莊延堅定維護着自己的人設:“我喜歡洗碗。”
“那我幹嘛啊?”齊小棗無助的站在一邊。
“你可以去客廳看電視。”莊延建議。
“那我媽會打死我。”齊小棗抖了一抖說。
然後就扛着拖把去拖地了。
莊延一絲不苟的把每一個盤子都洗乾淨,又蹲下身去一個個放進櫥櫃裏,順帶用抹布把洗碗池上濺到的水漬抹乾淨,把廚房恢復一新,才摘下圍裙和手套,放回架子上。
餘宛宛正看着一冰箱裝滿剩菜的保鮮盒發愁。
莊延從身後將她環抱住,下巴支在她肩上,蹭了蹭,問:“我今天晚上表現的好不好?”
餘宛宛關上冰箱,往後伸手拍拍他的頭,笑着說:“表現的好極了。”
莊延滿意的彎了彎嘴角,湊過來親她的面頰,親她的嘴角。
齊小棗拎着拖把一隻腳踏進來,看到這一幕,頓時感覺眼睛都被亮瞎了,一邊後退一邊說:“打擾了打擾了——”
餘宛宛頓時有點臉紅,從莊延懷裏掙出來。
莊延不滿的看着她。
餘宛宛輕咳一聲,問:“要不要喝茶?”
然後餘宛宛就泡了四杯茶,然後四人坐在沙發上喝茶看電視。
電視裏放着熱鬧的綜藝節目。
客廳的氣氛卻有些微妙。
“要不你們先回學校吧?”坐了好一會兒,餘宛宛說。
齊小棗早就坐不住了,立刻從沙發上彈起來:“姐夫,我們走吧!”
“阿姨,那我就先告辭了。”莊延說着也站起身來。
餘宛宛和餘媽媽都跟着起身。
“我送你們。”餘宛宛說。
然後跟餘媽媽說了聲,就送他們下樓。
“我要不要先迴避一下?”走出大廳,齊小棗眨巴眨巴眼看着完全沒有顧忌他,手牽着手的兩人問。
莊延淡淡的看他一眼。
齊小棗立刻會意,比了個ok,說:“我去小區門口等!”說完對着餘宛宛眨了下眼,就戴着耳機哼着歌歡快的走了。
“我送你到小區門口。”餘宛宛說。
莊延沒拒絕,兩人手牽着手不緊不慢的往前走。
外面的空氣很冷冽,兩人穿着厚厚的羽絨服,兩人手牽着手,身子也捱得很近,在路燈下兩道親密的影子時長時短。
“我什麼時候能去你家拜訪?”
莊延問。
餘宛宛愣了一下。
莊延說:“結婚前不應該正式去你家拜訪嗎?”
“......你不用上課嗎?”餘宛宛問。
“我下個月六號開始休假。”莊延說。
現在已經是月底了,下個月六號,也只有不到半個月的時間了。
想到莊延出現在她家,有可能引起的震動,餘宛宛都有點頭疼。
那些一輩子沒怎麼見過世面但是熱衷於議論別人家家長裏短的的三姑六婆,不知道會編造出怎樣離奇的謠言。
餘宛宛一直沒說話,莊延側臉看她,神色微微一凝,剛想說什麼,餘宛宛就看了過來,一雙瑩潤的眼睛看着他,微微發着亮光,語氣輕快的說:“那等你放假吧,等你放假以後我選個店裏不怎麼忙的日子請兩天假,我帶你回家。”她說完,眼睛愉快的彎了起來:“你還沒去過農村吧?我們那邊雖然偏了點,但是風景很好,有山有水,空氣也好,到時候我帶你去爬山啊。”
莊延微微愣了一下,隨即嘴角微微彎起來,漾出一個溫柔的弧度:“嗯,好。”
餘宛宛又說起來:“去年的時候齊小棗在家裏裝了wifi,所以也不用擔心無聊.......我們可能要在家裏住一晚上,我睡得還是小時候我睡的木板牀,也不知道你睡不睡的慣......我們村裏那些人見了你可能會問東問西,你不用在意,反正以後我們也不會在家裏住多久......”
“嗯。”
“好。”
“我知道。”
莊延靜靜地聽着,偶爾輕聲附和,手一直牢牢地牽着餘宛宛的手,腳步放緩,配合着她的步子,嘴角控制不住的上揚。
餘宛宛遠遠地看到齊小棗蹲在小區門口看手機,又說:“對了,我繼父,也就是齊小棗的爸爸,雖然不怎麼愛說話,但是人很好的,對我也很好,你跟我一樣,叫叔叔就可以。”
“好。”
齊小棗抬頭看到他們兩,站起身來,收起手機,雙手上衣口袋裏,等着他們過去。
他看着朝他走來的餘宛宛和莊延,很奇怪,原本感覺八竿子打不着一起的兩個人,現在站在一起,卻覺得再合適不過了。
“姐,那我們先走啦!”齊小棗說。
“嗯。路上注意安全。”餘宛宛剛說完,然後抬頭看向莊延,莊延看她一眼,驀地低頭在她額頭上吻了一下。
齊小棗有點兒臉紅,輕咳一聲,催促道:“好了好了,莊延哥、那個,姐夫我們快走吧,我都快冷死了——”
餘宛宛也有點臉紅。
只有莊延不覺得,揉了揉她的頭,又幫她把圍巾理好,才說:“我走了。晚安。”
餘宛宛不自然的紅着臉點頭:“嗯。”
莊延就和齊小棗一起走了。
兩人站在一起,好像光從背影也能看出他們的截然不同。
莊延走出不遠,又回頭看她。
餘宛宛就笑着舉起手對他揮揮手。
莊延露出一個笑來,也抬起手來對她揮了揮。
旁邊的齊小棗多走出幾步,一扭頭才發現莊延停了下來。
兩個人傻子一樣,隔着十幾米在那兒揮手。
齊小棗忍不住扶額。
莊延在他心中的神仙形象已經快崩塌的差不多了!
還有餘宛宛,在他面前總是端莊溫柔又可靠的姐姐,也跟着變得傻乎乎的。
談起戀愛來的人,都那麼肉麻的嗎?
關鍵是,爲什麼他還有那麼點羨慕???
餘宛宛回到家,嘴角還掛着笑意。
“回來啦?他們坐車了嗎?”餘媽媽問。
“嗯。已經上車了。”餘宛宛一面換鞋一面說。
莊延一上車就給她發微信了。
“你快點去洗澡吧,很晚了,早點洗完睡覺了,明天還要上班呢。”餘媽媽說。
餘宛宛取下脖子上被莊延圍了一層又一層的圍巾,說:“好。媽你先去睡吧。”
這會兒也快十點了。
“好。我就去睡了。”餘媽媽說着,卻沒動,躊躇了一會兒,才說:“要不今天晚上你到牀上來睡吧?客廳那麼冷,沙發上睡別凍感冒了。”
餘宛宛剛想說被子夠厚,她不冷,一抬頭,卻看到了餘媽媽像是鼓起勇氣,又隱含期待的看着她。
她微微一怔,心裏驀地一軟,然後很自然的說:“嗯,好。我先洗澡。”
餘媽媽也鬆了口氣的樣子:“那我先去睡了。”
餘宛宛點點頭:“嗯,好。”
餘宛宛洗完澡進到臥室,燈還是亮着的,餘媽媽也還沒睡,躺在牀外側跟齊文勇發微信,看到餘宛宛洗完澡進來,立刻收起手機往裏挪了挪。
餘宛宛掀開被子上牀的時候,被餘媽媽睡過的地方暖烘烘的。
餘宛宛躺進被窩裏,說:“我關燈了。”
“關吧。”餘媽媽說。
“啪嗒”一聲。
臥室陷入了一片黑暗。
不知道過了多久。
餘媽媽打破了寂靜。
“宛宛,你睡了嗎?”
“沒有。”
“莊延挺好的。”
“嗯。他很好。”
“媽媽今天都看見了,喫飯的時候,他給你夾菜,夾得都是你喜歡喫的菜。”
“......”餘宛宛沒想到餘媽媽觀察的那麼仔細。
餘媽媽忽然笑了笑,輕聲說:“我跟你爸在一起那麼多年,到他走,他都不知道我喜歡喫什麼。”
餘宛宛沉默。
爸爸走的時候她還小,對父親的印象是他曾經背過她,還給她買過糖喫,但是這麼多年,她這裏那裏聽了不少關於她父親的“故事”,拼湊出來的形象,卻並不如她所願,他並不是一個合格的丈夫,甚至很糟糕。
但餘媽媽從來沒有對餘宛宛說過半句他不好的話。
只是也從不提起。
這似乎是,爸爸過世後,媽媽第一次在她面前提起他。
靜默了一會兒,餘媽媽說:“你跟莊延商量一下,看什麼時候有空,一起回趟家吧。也讓你齊叔叔看看。”
許久,黑暗中才傳來餘宛宛的應答。
“嗯,好。”
餘宛宛第二天起來的時候。
家裏已經沒有了餘媽媽的蹤影,連她的行李也一併不見了。
餘宛宛打電話過去。
那頭很快接了起來。
說是已經在車上了。
餘宛宛有些錯愕:“怎麼也不跟我說一聲?你什麼時候買的票?買的什麼票啊?火車還是高鐵?”
那頭背景音嘈雜。
“昨天就買好了,晚上就到了,你別擔心......太早了,怕吵醒你就沒跟你說......電飯煲裏我給你煮了粥,還幫你蒸了兩個雞蛋,都熱在上面呢,你喫了再去上班啊......火車上信號也不好,就不說了,到家了再給你打電話,你快點喫了早餐上班去吧,我掛了......”
餘宛宛拿着掛了的電話,一時間有些反應不過來,在空蕩的客廳裏站了一會兒,把手機放在桌上,然後走進廚房,打開電飯煲。
電飯煲蓋揭開的瞬間,裏頭蒸騰的熱氣和香氣頓時撲面而來。
上面熱着兩個煮雞蛋,下面是煮的很稠很細的瘦肉青菜粥。
餘宛宛像是被熱氣燻了眼睛,眼眶酸脹,鼻子也跟着發酸。
用碗盛了碗粥,坐在餐桌邊上,把滾燙的雞蛋剝了殼,一口雞蛋一口粥,默默地喫完了,空虛冰冷的胃被這一碗熱騰騰的粥填充的暖烘烘的,連胸口也跟着暖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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