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向陽醉的還挺厲害的, 不害怕地打了個酒嗝,歪歪咧咧地笑了, “對,還真就原封不動這麼說的, 嘿嘿,你表情那麼兇幹什麼,想過來打我啊!”
葉穆滑動了下喉結,眸色漆黑不見底,站在那沒再回。
孫向陽看他不回覆自己也沒介意,悠然自得地直接拿起一杯威士忌又灌了起來,“怎麼地, 還不信我就說你們這些基佬噁心, 成天到晚想着男人喜歡男人什麼的,我鄭重告訴你一次,陳陌壓根就對你別有所圖!瞧你那傻不拉幾倒貼那樣,我看着都覺着丟人!”
葉穆緊緊盯着他, 瘦削的面孔透着濃重的陰影, 喫力地吐字道:“你喝醉了。”
孫向陽呵呵地笑了,“喝不喝醉有什麼關係,至少老子敢拿自己性命擔保,你這是跟鴨子似的被人白嫖了一頓。”
葉穆聽罷,臉色猛地難看起來,顧不得場合突地攥拳揪住了他的衣領。
孫向陽被勒地喘不過氣來,只順應着本能朝天大口呼吸着。
旁邊的人也嚇了一跳, 立馬將兩人拉開,紛紛出來做協調。
“好了你也說他喝醉了,有氣回家撒去,別在這裏胡鬧!。”
“我們開玩笑呢,你別當真。”
“是啊,孫向陽這人一向不靠譜,別跟他計較。”
“對對,那些話肯定不是陳陌親口說的。”
孫向陽癱倒在沙發上,愣是不知死活,舌頭打結道:“去去去,污衊人不是,我哪裏不靠譜了,就是陳陌那小子親口說上趕着想操人家的,不信你們倒是去問啊,天地良心,我說的可都是真話。”
“嘖!”有人忍不住出聲用一個話筒堵住了他的嘴巴,“行了,你別說了!”
孫向陽不依不饒,站在沙發上撒着酒瘋,“幹嘛不讓說啊,剛剛不是說的挺起勁的麼。繼續唄,來來來,賭賭我哥們啥時候會甩了那基佬!”
周圍的是怕了他了,直接壓着他的肩膀把他摁了下來,“媽的,你給我安分點。”
孫向陽哼哼唧唧,還就是不願意了,但被強摁着也不再瞎動彈。
當中一人出來做和事佬,“葉穆是吧,今天就這樣,我替我這兄弟道歉,你也別往心裏去。”
葉穆沒說任何話,陰翳地瞥了眼神志不清的孫向陽,直接結賬轉身離開了。
從酒吧走到家的這段路程,他雖然看上去冷靜自持,但內心卻剋制不住地煩亂着。
一個酒醉的人的話他不至於全信,但那些話卻如心中的一根刺,稍往深裏想就窒息般的痛。
正值冬季,室外低至零下,到家的時候手指已經凍地僵硬了。
摁了好一會門鈴無人回應後,葉穆嘗試着挪動着指腹,花了很大的功夫纔將鑰匙從兜裏取了出來正確插在鎖眼裏。
打開門,他才發現陳陌已經先他一步回來了,正佝僂着身子撐在陽臺的杆子上抽着煙。
年輕男人的背依舊寬廓,但卻透着股心事重重感。
葉穆深吸了口氣,拖上鞋,緩緩走到了他旁邊,伸出手取過他嘴裏的煙。
“啪!”地一聲脆響。
陳陌條件反射,猛地甩手拍開了他。
由於力道過大,兩人的手背上都倏然印出了道紅痕,火辣辣地痛。
葉穆微怔,眸光顫動,看着他許久都沒再動。
陳陌抿了抿脣,偏過頭不看他,整個人看上去嚴肅疏離。
葉穆靜默,垂下薄薄的眼皮,沙着嗓子說:“給我根。”
陳陌側輪廓鋒利如匕首,在聽罷面無表情,動也沒動,明顯無搭理他的意思。
葉穆表情寡淡,無聲地在他那取過煙盒,從中抽了根出來,吐字道:“火”
陳陌半叼着煙,僵硬着表情像沒聽到一樣。
葉穆自己翻他兜,找到打火機後點燃了菸頭,緩緩抽了起來。
他抽的很是淡然,屋外的夜景燈五光十色,映照着他俊毅的眉目,有着幾分獨特的經過歲月磨礪沉澱的氣息。
一根菸燃盡,他低頭着又從陳陌那裏取過煙盒,細長的手指抽出了一根菸,點燃後放上脣又抽了起來。
刺人的煙味在肺部徘徊了一週,終是被細水長流般傾吐而出。嫋嫋的菸圈兒繚繞四周,爲他平添了股滄桑感。
“有心事?”寂靜了許久,終是葉穆先開了口。
陳陌白玉般的臉上透着寒氣,在那抽着煙不想回應。
葉穆抿了下乾澀的脣,掐着菸蒂又深悶了口,也不再慣着他,“說出來,如果我能幫你解決就最好。”
陳陌默然,垂着眼簾,瞳眸深邃如無底洞,就這麼靜靜地看着陽臺下的夜景,“如果真是那樣,我也不用苦惱。”
葉穆低頭看着自己手裏燃着的火光,“那也比一個人憋在心裏強。”
陳陌依舊沒說話,漠不關心地低着頭抽着煙,嫋嫋的白霧模糊了他英俊的輪廓,讓人看不透他在想什麼。
葉穆平視着遠方,“那晚你跟我說的話還算數麼”
一句話下去,回答他的依舊是涼颼颼的空氣。
兩個人雖胳膊靠着胳膊站在一起,但卻沒有半點交流,氛圍卻像是死一般的寂靜。
葉穆看他一眼,嘴脣勾起難看的弧度,落字有力,“說話。”
陳陌定定的看着黑夜,薄脣微啓,動了動,“不知道還該不該繼續。”
葉穆扯了扯脣角,驀地就笑了下。
那笑中帶着嗆然、諷刺、同時還有自嘲。
如果可以,他真希望對方能堅決地說出原話。
但就是這麼簡簡單單的一句“不知道”便狠狠地打爛了他的臉,將他推進了無比的深淵。
原來一切都是他自作多情,以爲對方愛他如命,到頭來卻是一場空,陳陌連應不應該繼續跟他在一起都不能給出個準確的答覆,是玩膩了連謊話都懶得哄他了吧。
真是可悲又可笑。
心臟像被刀割凌遲般地留着血,生生地撕裂了一個快要癒合的傷疤。
該慶幸的是,他的眼眸雖暈染着化不開的悲痛,但卻始終沒有哭出來,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裏繼續抽着煙。
一根又一根,地上都是灰燼,菸蒂如小山般堆積了起來。
整包煙很快就被消滅地差不多。
陳陌取出最後那根,點燃用力吸了口,悶了好久都沒吐出來,花了很長時間,冷不丁低沉道:“當年的事,我今天讓人去查了。”
葉穆垂下眼睫,雙眸被煙燻的眯了起來,“然後呢。”
陳陌緩緩掐掉菸蒂,眼神變了,變得冰冷而陰沉,繃着脣線道:“葉穆,你真他媽歹毒。”
嗓子裏有一陣撕裂的疼痛,葉穆起身抹了抹自己的臉,面容孤寂,蒼白苦笑,“知道也好,我一直瞞得很辛苦。”
陳陌眼底有深沉的烏黑,艱難地滾動了下喉結,“如果今天沒被查到,你是打算瞞一輩子麼?明知道我那麼恨那個人,明知道我那麼忌諱當年的經歷?”
葉穆眸光黯了黯,“就當我自私吧。”
陳陌眼眶微酸,“在此之前,我從沒想過你會是這種人。”
葉穆站在那,闔上眼眸,脣角裂開一個難看的弧度,“是你沒看清罷了,我本就是那種惡跡斑斑的人。”
陳陌吸了吸鼻子,“知道麼,我當時才十三歲,剛從寄養的地方被領過來,孤苦無依卻又被人被關進那個少管所,過着訓練家畜般的生活,我那時候都有想過死。”
葉穆抬手抹了把臉,誠懇地吐了句,“對不起。”
陳陌眉目輪廓陰影深重,短暫的停頓後開口道:“害我那麼慘,你確實該跟我道歉。”
葉穆寡道,“公司方面我會盡力幫助你,接下來的日子就當是我的賠罪。”
陳陌斂眸,“不用,做出這種事我以後也不敢再用你。”
葉穆木然,雙眸無光,“隨便,公司是你的,理應由你來作主。”
陳陌沒再接茬,只是保持姿勢待吹着冬季的冷風,漆黑凌亂的髮梢遮住他半張臉,讓他看上去深沉又陰霾。
整整滯了幾個小時,他薄脣微抿,棱角深刻的臉孔在夜光的映射下顯得猶豫,“葉穆,即使那個人是你,但只要一想起以前那些事,我還是覺得恨。”
葉穆笑了,表情愴然,試圖雲淡風輕,“那就分了吧。”
這種過家家的愛情遊戲,他也玩夠了,不想再自欺欺人下去。
男人跟男人之間本來就不該有什麼其他的情感。
以前不覺得,現在竟然連他自己也有點荒謬與厭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