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下)
有這個發現後, 連着好幾天,葉穆都沉默着沒怎麼吭聲。
他心裏還挺氣的, 但在沒找到確鑿證據前又沒法去跟陳陌說些什麼,只能在那憋屈着。
上班、喫飯、睡覺, 他滿腦子都是陳陌的臉,一想到對方揹着他跟別的人上牀什麼的,他這心裏就犯酸水,焦頭爛額的別提有多難受。
冷靜如他, 在遇到這種事後還是會忍不住慌陣腳幹出點慫事來。
這不, 週末的晚上, 在一家高檔精緻的咖啡廳裏, 你可以看見有個打扮奇怪的男人正坐在角落處拿着報紙漫不經心地翻閱着。
那人大熱天戴着頂棕色的方帽,鼻樑上架着副黑框眼鏡, 身上還套了件很厚重的秋季大衣, 仔細一看,可不就是葉穆本人麼。
離他幾米開外的那桌, 坐着的還有正在倆個說笑着的男女,其中有一個便是陳陌。
想也知道, 葉穆這是在跟蹤自己那口子。
“先生,您的咖啡。”
點完單沒多久,一個侍者很有禮貌地俯身將杯子放在了葉穆的桌面上。
葉穆微點頭,在那低着頭繼續看着手裏的報紙。
侍者看他穿的比較多,適當地提醒了句,“您好, 我們這邊有專門存放外衣的櫃子。”
意思是你要覺得熱就脫下來,我幫你拿去寄存。
“不用。”受於環境限制,他故意用一種很老成滄桑的聲音回答對方。
那侍者聽罷沒再多說,鞠躬了下便退下了,但臨走還是用餘光多瞥了他幾眼。真是個怪人。
葉穆把頭壓地更低了點,臉上不自然地很,內心忍不住開始自我吐槽起來。
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抽了什麼瘋,竟然幹出這種荒唐的、類似捉小三的戲碼來。
都已經是個31歲的大叔級老男人了,現在竟然還跟那些中二病少年似的搞監視跟蹤那一套,要是傳出去被人知道了,還指不定該被怎麼笑話。
看着不遠處相談甚歡的兩人,葉穆內心那叫一個慪氣,低着頭在那忍不住恨恨地啃起了手指頭。
然而,陳陌卻並沒有感受到那股怨意,繼續跟面前的女子談笑風生,別提有多瀟灑。
葉穆有些按耐不住,咬着脣拿起手機給他發了條短信,試圖阻止這兩人的約會。
——在哪,晚上要不要回家喫飯?
在發送後沒幾秒,那邊咖啡桌上就有手機嗡嗡振動的聲音響起。
陳陌用餘光瞥了眼,沒怎麼在意,摁掉屏幕,繼續跟對面的女士聊着先前的話題。
葉穆深皺出一道痕來,臉色不虞地撥通了陳陌的電話。
隨着嘀嘀嘀的鈴聲響起,對面的交談終於停止了下來。
那邊的女士輕佻眉梢,善意地停頓了。
陳陌低頭看了下,白皙英俊的臉上劃過一絲猶豫,但最終還是抬手掛斷了電話。
之後,倆人便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那般又開始交流了起來。
葉穆氣地不行,手裏的報紙被攥出了不少褶皺,但並沒有當場爆發,而是選擇了忍氣吞聲。
在一片無聲中,他默默地移動位置,坐到了離倆人更近的桌子旁。
那陌生女子比較敏感,很快就察覺到了。
“那人看起來好猥瑣。”她拿手遮着,俯身湊近陳陌輕聲便道出了這麼一句。
陳陌聽罷側眸看了眼,隱約覺得背影有些熟悉,但並沒有多想,只是淡淡道了句,“中年男人這麼打扮很正常。”
女子拿起咖啡杯抿了口,挑剔道:“品味惡俗,這麼穿也不嫌丟人。”
陳陌隨口回了句,“可能是個單身漢。”
女子皺起眉,像是想起來些什麼,“話說回來,最近地鐵站發生了挺多未成年少女受害事件,犯人好像也穿着那麼件外套。”
葉穆在旁邊聽地清楚,嘴角抽地厲害,但依舊不動聲色。
女子有這個想法後便又多看了他幾眼,內心有些不安,對着陳陌提議道:“不是說要去趟公寓麼,差不多就走吧。”
陳陌沒反駁,略點了下頭便起身把賬結了。
女子跟了上去,隨後便跟着一起出了咖啡廳的大門。
葉穆眉頭緊蹙,下意識把帽子拉地更低了點,在桌上丟了張人民幣便跟了上去。
陳陌的車子一路穩定地行駛着,在開了近半小時後,最終停在了一棟別墅前。
女子看上去很熟悉那裏,當下便從自己的包裏掏出鑰匙開了門。
葉穆站地遠遠的,就這麼看着倆人並肩走了進去,耳邊突然就響起了一首涼涼來。
晚風呼嘯吹過,路燈映投下他的影子,看起來有點孤零,有點落寞。
他不知道自己說怎樣回到家的,心臟疼地一抽一抽地,腦子渾渾噩噩地幾乎不太能思考。
後來陳陌說什麼時候回來的,回來之後又跟他解釋了自己不接電話的理由,但這些都不重要了。
繼那天晚上之後,葉穆整整一個星期都沒再跟陳陌說話。
他獨自找了個律師,讓對方根據倆人的財產分配情況擬定了份離婚協議,並打算找個合適的時間就把這事跟陳陌說開了。
雖然身體裏還存着留戀跟不捨,但他並不打算原諒或者給彼此有挽回的機會。
從陳陌跨出那一步開始,他們就已經不可能了,即使曾經有多麼美好,即使曾經立下過那麼多的誓言,但放在現在都已經是一場空。
葉穆徹底感覺到失望。
但與此形成對比的是,陳陌似乎根本就沒發現這一系列冷戰,依舊每天忙忙碌碌,東奔西跑。
葉穆甚是頭疼,在忍了很久後終於破冰給對方打了通電話過去。
那天正好趕上他生日,陳陌卻還是有點沒心沒肺,因爲接電話的時候特別吵,沒說幾句就掛了。
葉穆無奈,只能跟他發短信,說自己想跟他見一面。
陳陌回地挺快,給他發了個地址說在那等他。
葉穆情緒低落,沒怎麼過腦子,把地址輸入地圖後便跟着導航走了,但到了那他才發現陳陌讓他去的地方就是那晚的別墅處。
抵達的時候大概晚上六點半,但熄掉火關上油門後他卻遲遲沒下車。
說到底還是難受的。
一想到簽完字後兩人就沒關係再也不見面了,葉穆心裏那股酸楚苦澀味就別提了。
這三年他們一直過地聽好的,他想不通陳陌怎麼就突然揹着他找女人了呢。
是他太放任對方自由了麼,還是他平常沒用心經營兩人感情的結果可事到如今想這些又有什麼用呢?都已成定局了不是麼。
葉穆低垂着腦袋,在那一刻整個人都是陷在陰影中的。
手機在響着,來電的備註是陳汪汪。
“喂?”在開口的瞬間他才發現自己嗓子沙啞地不行。
陳陌輕描淡寫地道了句,“到哪了?”
葉穆黯然,沒什麼情緒道:“在拱極路。”他隨便扯了個路名。
陳陌點頭,低沉着嗓音小催促了下,“快點。”
說罷他也不等對方說些什麼,直接掐斷了通話。
葉穆被他的冷淡弄得很難受,眼眶子止不住滿是血絲。
靜靜地在車內待了五六分鐘,他沒再耽擱,無力地抬手推開車門走到了那棟別墅的門口。
或許是心裏仍有不甘,他做了點思想準備,在深吸了口氣後方才摁下了門鈴。
“叮咚”
清脆的一聲,剛響沒多久,大門便從裏面被打開了。
陳陌的臉孔很快便出現在了面前,看過去還是那麼地帥氣,卻讓人止不住心酸。
葉穆寡然看了他眼,掩飾去眼裏那些不該有的情緒,緩緩走進去了幾步。
陳陌就站在那看着他,沒說話,但眸底透着一絲溫柔。
氣氛安靜地很。
葉穆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咬着脣看着地板,遲疑了很久,說了句,“我想跟你談談。”
陳陌與他四目相對,漆黑的眸底讓人捉摸不透的似笑非笑,“談什麼?”
葉穆垂着薄薄的眼皮,表情有些黯沉,剛動了動脣,倏地就覺得有什麼東西被從天而降淋溼了他的頭髮,然後從他的眼皮上流了下來。
舔了舔,才發現是酒的味道。
緊接着“砰”“砰”“砰”的開香檳瓶蓋兒的聲響。
原本空蕩蕩的空間裏突然跟炸爆米花似的,一下子湧現出很多張人臉來。白的黑的黃的膚色不同。
有他父母跟侄女,有公司以前的老同事,有那天晚上的女子,還有些好哥們,各個都眉開眼笑地看着他,望過去熱鬧地很。
“happy birthday!!!!!”
突如其來的狂歡與嘶吼。
葉穆怔了怔,當場有些反應不過來,在那呆滯了好久。
陳陌笑笑,以爲嚇到他了,俯身過去低頭親了他口,“專門爲你準備的,生日快樂。”
葉穆板着臉看了他一眼,徹底沉默不語。
陳陌看他還沒緩過來的樣子,忍不住用手摸他柔軟的頭髮,“以前的老房子太潮了,我看你睡不慣,所以買了棟小別墅給你當禮物。”
葉穆白玉一般的臉上面無表情,依舊寡着。
陳陌注意到他一直看着屋裏的人,薄脣微勾,淡笑道,“想着人多熱鬧點,就把他們全都請來了。”
葉穆沒表情,只僵硬地伸出手指向站在人羣中的那個女子。
陳陌笑着挑眉,“哦,差點忘記跟你介紹了,這是我們公司新來的房產裝修經理,最近一直讓她跑來家裏幫忙,麻煩她了。”
葉穆盯着他,隔了好久,開口道:“手機,短信。”
還沒等陳陌回答,一旁的孫向陽就湊了過來,“想啥呢,他這不偷偷聯繫親朋好友給你準備慶生呢嘛。”
葉穆蹙了蹙眉。
“對了,還有這髮型,聽說要見嶽父嶽母,這小子連着好幾天拉我去理髮店陪他,可累壞我了。”
葉穆木然哦了聲,筆挺地立在那,眸光微動了動。
陳陌看了他一眼,忍不住薄脣微勾,走過去把他摟在懷裏,嗓音低沉磁性,“怎麼,感動地想哭?”
葉穆沒回,思緒有些飄,看上去心不在焉的樣子。
陳陌笑了下,身上透着股成熟男人的魅力,“白癡,你是不是又在想些有的沒的?”
“這三年有你陪着我真的很好,我希望我們以後也可以一直這麼下去,都說愛情會被時間磨蝕,但我卻只會覺得越來越愛你,葉穆,我這輩子最幸福的事,大概就是遇見了你。”
他說罷便低頭看着他,深邃的眸子裏透着股難以言喻的深情。
葉穆滾動了下喉結,表情有些僵硬地笑了下,不知所措地扔了藏在背後的離婚協議書跟路邊撿的板磚,硬邦邦道,“我也這麼覺得。”
好險,簽完字,他本來還打算一磚頭拍死這人。
陳陌沒察覺到他的歹毒心思,嘴角噙着溫柔的笑,什麼都不知道地將他拉進了屋。
裏面的人早就等着不耐煩了,一擁而上,熱情回應着爲他慶祝生日。
甜膩的奶油氣息夾雜着香檳的濃郁酒味,讓人很快就淪陷在了其中。
葉穆閉上眼對着蠟燭許願的時候,只默默道了句。
陳陌,以後我會對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