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遊記》的電視劇,白決從小到大看了無數次,可每次在電視上看到時,依舊會繼續看上一會,覺得有趣。
而此時城西這些自記事起,就只爲食物奔波的小孩們,看到白決一時起意放的《石猴出世》的“電影”,自然更是殺傷力巨大,便是平日裏性子最好動、最好說話的頑童,此時也只是靜靜看着那個石猴在海邊跑跳,在水簾洞裏
歡喜飲樂,神往之極。
尤其是在聽到那老猴說“我們在這仙山福地,上不受天管、下不服地管,真是自由自在”的時候,這些小孩更是一個個看得雙眼有神,對這些花果山猴子的羨慕之意幾乎要化成實質一般了。
初時還有因爲猴言猴語、人間闖蕩鬧出笑話,而有小孩嬉笑,待到看到石猴歷經艱辛,拜到菩提祖師門下,學得七十二變、筋斗雲時,一個個就只有神望的份了。
白決坐在蒲團之上,亦是輕鬆看着,閉上眼睛彷彿還是孩童之時,但睜開眼睛看着這似熟悉又似陌生的世界時,才能確定自己再也回不到年幼時光,一時間亦是有些失神,好在這城西靠近蘭若寺,向來爲城中之人忌憚,避開
此地甚遠,這時縱然有這般“放電影”的動靜,一時也沒有人前來,更不用擔心有人對自己出手。
第一集放完後,明顯故事未盡,周圍甚至有小孩尚在驚異之中,不知眼前只是“電影幕布”,而以爲是一個真實的世界,一個真實的石猴、一個真實的菩提老祖,也有心思靈動的,方纔甚至壯着膽子從幕佈下往上看,知道這隻
是一件傳說中的“寶物”,半空中半非有什麼活物。
種種新奇、種種疑惑,讓他們俱都看向白決。
白決卻是興致已盡,懶得回答他們了,只是一揮手,收了無名圖卷,命他們不可來打擾,任由他們彼此言論紛紛,說着方纔的神奇,白決則是從懷裏摸出一枚黃符,查看起來。
所謂的電影劇情,白決按自己經驗,常常只相信大致劇情脈絡,而對細微劇情不能多信,自己如今只知道是在《倩女幽魂》的世界,但《倩女幽魂》也有許多版本,舊版的、經典版的,前女友亦菲版的、張益達版的。
甚至還有狐仙版的。
狐仙版裏,霸王花胡會中聽說是要拍《倩女幽魂》,自然是極其歡喜的,拍的時候也是正經拍,結果最後剪輯的時候,導演那個騷東西玩了個騷操作,又找了一對男女小演員,在那拍看不清臉的牀戲,最後剪輯後,就成了英
姿颯爽、明媚大氣的胡會中,與男主角一陣相識之後,就不可描述起來,簡直毀人三觀。
要是自己現在是在這樣一個《倩女幽魂》世界裏,那可真不知道該如何言語了。
但白決更擔心的,卻是前女友亦菲版的《倩女幽魂》,他不知道要是再次面對亦菲時,哪怕只是一個角色,自己還敢不敢看她。
搖了搖頭,摒棄雜念,白決翻看起手中的黃符起來,這是自己白日在城裏購買,電影中有闢邪驅鬼的效用,白決白日見到時,那攤主說是個大鬍子每一個月出來賣他一些黃符,白決感受到符上湧動的靈氣與神念氣息,乾脆就
將這些符紙全部買了,以備來日之用。
“寄氣留形、繪製時又暗含神蘊,如同那些文學、武俠大宗師書寫文字、祕籍時,自然而然地就留下心神烙印,字跡有神......這符紙上的圖形倒也有趣,竟有收攏真氣,免其散亂、甚至還有增大其威力的效果,將天地靈氣存
在這小小符紙之上,不用耗費自身真氣,還有這般威力,當真是平空給自己增加了一個護身底牌,這本事我可得好好好學……………”
白決往日雖然喜歡與人正面爭鬥,但那隻不過是爲了磨練自身真氣、武功,與人爭鬥殺伐的本事與底牌,那是越多越好的,此時以他先天宗師的眼光來看,此符具有震懾妖邪的效果,符上的陽和真氣烙印,與陰邪之物碰到
後,瞬間爆發的威力,足以讓對方喫痛、損傷元氣,在與陰邪之屬的鬼爭鬥時,先天就佔了剋制效果。
甚至於,白決觸類旁通,右手劍指接連在空中迅速地劃出符形,兩次失敗後,第三次繪出的符印,卻是在半空中顯出了一道白色靈氣形狀,雖然片刻後就散於無形,但爭鬥之中使出這一招,足以當成一個驅鬼的手段。
“法力、真氣,說到底都是天地靈氣的的一種,非要區別起來,便是法力多與神念相合,輕而靈動,對鬼怪之物殺傷巨大;真氣多與氣血相合,重而雄渾,偏重物理殺傷,只是若真修煉日久,所謂法力,真氣便無太大差別,
皆可自稱爲.......煉氣士。”
夜色漸漸深重,黑暗中,只有白決身前,不時有白色靈符光芒閃過,不過到了後半夜,白決摸清了這道“鎮靈符”的妙用,便也不怎麼繪畫了,對於如今的白決而言,這般基礎的道法,不過等同於尋常少林絕學一般,隨意摸索
一天半日的,便勝過尋常人十年苦修。
月上中天,白決靜靜感受着天地間的變化,他能感受到,西方的荒野山林之中,黑幽幽的影子仿若一頭巨獸,散出無邊兇意殺氣,料想那裏就是“千年樹妖”小姐姐,它好好一個樹妖,不知道爲什麼無論是在電影裏,還是如今
白決的感知裏,展示的都是晚上現身作惡,白天老老實實裝死。
妖,而且是樹妖,也怕白天陽光的嗎?
小姐姐,你不光合作用的嘛?
白決有些疑惑,無論是這郭北縣裏的百姓“惡中藏善”的性格風氣,還是這千年樹妖的怪異表現,都讓他感覺有些矛盾,與白決所知道的常理相違背。
正思索間,白決突然眼神一凝,便見前方黑暗荒野之中,慢慢走過來一道長有近五尺的黑影,那黑影走到白決面前後,白決才發現其是一條黃鼠狼一樣的動物,只是不知道爲什麼會長這麼大,又爲何敢靠近這郭北縣城門。
那黃鼠狼慢慢走到白決跟前,見白決一雙幽幽的眸子直看着它,不由得嚇了一跳,停頓下來,隨即後爪撐地,整個身子,包括兩條前爪,竟然站了起來,嘴裏呼吸聲,大半夜彷彿郭小四站在那“嘶嘶”吐着信子,嚇死個人。
“你看我像人嗎?”那黃鼠狼竟然發出低沉人聲,一雙碧綠的眼睛,直直看着白決。
白決:“......我看你像王母娘娘!”
“啊!!!”
那黃鼠狼如遭雷殛,整個身子都扭屈翻滾,不一會竟是身子一顫,直接就死了,看得白決一陣意外。
都會說話了,怎麼也能稱得上是一個妖怪,竟就這般因爲自己一句話死了?
那自己剛纔要是說“你像宋玉”,自己現在是不是已經爽上了?
心裏胡亂想着,白決抓起這黃鼠狼後頸,感受着其體內殘存的“妖氣”,果然如自己所推測:“這妖氣亦是採納天地靈氣修煉出來的,只不過夾雜了血氣、惡煞氣、陰晦濁氣,這般生冷不忌,什麼靈氣都吸納,也難爲它修煉
至如今境界,看來是這野獸無雜念,這般胡亂修煉,也不至於和人一樣走火入魔......”
以往武林之中,白決便知道天地靈氣有清濁、靈惡之分。
玄門正派的弟子居住於名山大川,那裏靈氣濃郁精純爲上等;亦有隱於鬧市的高手,只要心神堅純,修煉起來頂多就進境慢點;而那些居於陰邪之地,常與邪煞之物接觸的,比如說盜墓世家居住的陰寒煞氣之地,人長久在此
居住,便多半會血氣虧損、心神殘厲。
“這方世界靈氣雄渾,連這黃大仙都成了精,那千年樹妖也不知道會成什麼樣子,更不用說原電影裏劍開陰陽兩界、於那幽冥界裏大戰黑山老妖的兇險了,燕赤俠,又是一個不好界定其實力的高手......”
電影裏,燕赤俠只能算個高手,讓千年樹妖忌憚,但在小說《聊齋志異》原本裏,燕赤俠就猛得不像個人了,夜裏寧採臣睡覺時,樹妖來襲,此時燕赤俠給寧採臣的寶劍劍袋發出一道劍氣、劍氣打在窗欞上後折射到樹妖身
上,被窗欞阻擋了一下,如此就擊得樹妖重傷而退,若非窗欞阻了那麼一下,樹妖就死了。
便在這種安靜冥思之間,天色漸亮,白決也終是決定了當即便去蘭若寺。
白決還是小看了自己,以他如今千錘百煉的修煉,精氣神幾近先天圓滿,天地靈氣的變化對他而言不過只是一天一夜功夫便已適應,真氣應用在昨夜勾畫靈符時,同樣已經摸清了差異,先天高手放在哪一界也非尋常,白決這
般初入先天,便已經將血、氣修煉大成,心神之充盈,更是天下罕見,料想便是這麼個妖魔世界,先天高手裏,也有白決一席之地。
一羣孩童很是不捨,他們與白決相熟不過一天,但已經看出白決不是什麼惡人,《西遊記》的放映,更是極速拉近他們的距離,把白決當成了一個行走世間的神仙中人,此時見白決說要離開,俱是不捨。
白決想了想,便給衆人教了一套《華山劍法》,劍招變化固然一時說不清楚,劍勢心得更是說了也沒用,頂多只是教他們個劍形,有那性子堅韌的修煉精熟之後,勉強給他們當個護身之法。
傳藝過後,白決便即向着蘭若寺趕去,一路上竟再沒遇到一個妖怪,甚至連那尋常狼羣都蟄伏不出,令人意外。
妖不是鬼,狼羣野獸更是尋常生靈,竟也喜歡晝伏夜出的嗎?
白決眉頭皺起,行不多時,已是來到一片遮天蔽日的森林裏,樹草遮掩中,倒是依稀能辨出一道古道,白決信步前行,突地感覺到一股異樣,手指彈動,一枚琉璃珠瞬間射向旁邊一看似尋常的樹枝,那樹枝似槐枝,又似榕
枝,被這琉璃珠擊中,竟似人手喫痛般晃動不休。
只這片刻晃動功夫,白決袖口已是飛出一道白光,卻是白蟒鋼鞭疾卷而去,將那樹枝纏住,只是白決瞬間便感覺到一股大力扯動,何止千萬斤,便是以他如今雄渾血氣筋骨,亦是一時難以與之角力,好在兩股力道交匯,那樹
枝直接斷裂,白決追過去時,只看到地上一個空洞,想是那樹妖所鑽出的地道。
“樹妖之屬,隱匿藏身的本事當真了得,可惜身上那股兇惡之氣再怎麼隱藏,都透着一股血腥!”
白決用長鞭捲起那條樹枝,見枝葉細嫩,上面隱有妖氣,便將樹枝拿在手裏繼續趕路,中間各種真氣試探,甚至還左手勾出靈符,一下子便把這無主妖枝上的妖氣擊潰。
先天高手心神靈透,縱使白決雜思再多,有所準備之下,亦是能左右開弓,甚至是左右方的雙手互搏,用左手畫靈符雖不習慣,但對如今的白決來說,有意練習之下,也不是什麼難事。
“好一道凌空符印!”
一道粗豪聲音傳來,在白決驚訝目光中,便見那旁邊枝葉掩映的林中,躍出一箇中等身材,胖身圓臉、扎着一個髮髻的持劍大漢,見到白決相貌氣度後,先是一讚,隨即卻是疑惑之色:“好一個少年劍俠!奇怪,奇怪!”
白決氣湧雙眼經脈,看着這燕赤俠周身?冽劍氣中透着暖融佛道之氣,偏偏整個人真氣又融爲一體,亦是笑道:“血、氣合一、佛、道雙修,難得遇到這般高手,難怪你近我三丈之內,我都沒有發現你之蹤跡。我叫白決,兄
臺你說奇怪,奇怪什麼?”
來人正是燕赤俠,《倩女幽魂》裏妥妥的大佬主角,千年樹妖的在世活爹,與寧採臣那個只會玩鬼的主角不是一個檔次。
燕赤俠同樣目泛異彩,上下觀視着白決道:“我叫燕赤俠!你這年青人,一身血,氣融爲一體,妥妥的修道種子,明明整個人氣息不露分毫,可用眼去看時,身上又似乎透着一股殺氣,一般人氣,還有些業力功德龍氣死氣亂
七八糟的,看不出你是好人還是惡人,好生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