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裏,談話還在繼續。
陳野拿眼偷偷打量了一下對面的陸永興,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陸永興見了對方這般模樣,不禁笑道:“小陳啊,有什麼話你就說吧,在我這裏,你打可以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陳野尷尬的笑了笑,隨即臉色變得鄭重起來:“陸書記,說到這個減負計劃,我正有點事想向您彙報一下。”
陸永興點了點頭,示意陳野繼續說下去。
“是這樣的,關於減負計劃,我們現在正在大力推進,雖然遇到了不少問題,不過還是取得了很大的效果的。下一步,我們準備對區鄉鎮的機構做一些調整,撤銷區一級的機構,合併部分的鄉鎮,這樣就可以減少區鄉鎮機構的幹部人數。主要目的呢,就是爲了讓這些人數減下來,降低管理成本,這樣就可以達到減負的計劃。當然,這個舉措也可以提高行政效率,改變目前鄉政府裏面人浮於事的現狀。之前寧城方面已經上報過江州市,市委市政府也下文批準了。”
“這件事情我是知道的。你接着說。”陸永興開口道。
陳野深吸了一口氣:“只是,現在如果要實行這個計劃的話,就會存在一些問題。比如說這些下崗的幹部怎麼辦?主要是他們的生活問題要怎麼解決。我仔細琢磨了一下,可能我們要在社保方面做一些文章。但是寧城是一個縣級市,憑我們的這個能力,要在社保方面做文章有一定的難度,要建立這樣完整的體系,不太可能!所以我想,如果江州市能夠出面的話,那情況就完全不一樣了。”
陳野說完,有些忐忑的看着眼前的江州市一把手,他心裏其實很沒底,怕對方會一口否定自己的提議。
誰知陸永興卻並沒有任何的舉動,也沒有說話,他就那樣靜靜的看着陳野,就好像陳野身上有什麼寶貝一樣,讓他挪不開目光。
半晌,陸永興纔開口道:“小陳啊,你的這個提議我會好好考慮的,你先回去吧。”
陳野站了起來,上前與陸永興握了握手,隨即轉過身,一路走出了市委大樓。
剛走出大門,陳野正準備去會展中心看看,這時手機響了起來。
電話是一個陌生號碼打來的。
“喂,哪位?”
“是陳市長嗎?我是左子明啊,您現在有空嗎?”
陳野有些奇怪,不知道對方爲什麼會這樣問,自己現在並不在寧城,而且自己與這個左子明也沒什麼交集,那這個電話的目的,會是什麼呢?
“我現在在省城,你有什麼事嗎?”陳野問道。
“陳市長,我知道您在省城,所以我也來了省城。方便出來見個面嗎?”左子明在電話那頭說道。
陳野想了想,隨即便答應了對方的見面請求,他想看看對方到底想要做什麼。
“會展中心附近有一家‘鴻仙居’茶樓您知道吧?我們就在那兒見面吧。”左子明說道。
陳野掛了電話,攔了輛出租車,往約定的地點趕去。
鴻仙居茶樓地處繁華的鬧市區,裝修十分具有特色,宅門庭院,古意盎然,頗有些老北京親王府的派頭。
左子明先到了一步,見到陳野後,忙將他請進後院的高級包廂內,裏面早已泡好了香茶,一陣陣馨香從包廂裏飄了出來,沁人心脾。
陳野四下裏打量了一下茶樓的佈置,嘖嘖說道:“這地方不錯啊,我以前經常到江州來,還真沒發現有這麼個地方!”
左子明笑道:“像這樣的地方,整個江州只此一家。來,陳市長請坐。”
陳野坐了下來,看着左子明道:“說吧,找我有什麼事?”
左子明一邊爲陳野倒茶,一邊說道:“陳市長,今天請您過來,就是想和您交交心,說說心裏話。現在是在江州,你不是市長,我不是祕書,我們說起話來可以方便一點,隨便一點。”
陳野笑了笑,盯着對方道:“不會啊,在任何場合任何地點,只要我們兩個人在一起,那就不會改變一個副市長和祕書的人物關係!”
左子明陪着笑了笑:“那倒也是。來,請喝茶。”
陳野道:“有什麼事情抓緊說,我馬上還要趕去會展中心。”
左子明點了點頭:“我知道現在在寧城,沒有哪個幹部比陳市長您更忙了。陳市長,我想說的是,其實在寧城市,我算是一個好乾部,我真的很適合擔任市委副祕書長這個職務!”
陳野不動聲色的說道:“是嗎?那你說說,你是屬於什麼樣的一個好乾部?”
“陳市長,你聽到有關我的信息,可能負面的比較多,說我拉關係,花錢伺候領導什麼的。不錯,我確實每天都在做這些事情。但是看一個幹部是不是好乾部,不能光看這些吧?要看他的工作是不是有工作成效!而在我的位置上,什麼是工作成效呢?”
陳野也問道:“對啊,什麼是工作成效?”
“第一,我在吳書記身邊工作了這麼多年,我從來都反對吳書記同呂梁市長對着幹,從前還在秦向天那時候,我就是這麼堅持的。這一點也不誇張,吳書記到今天還能同市政府那邊的幾個副市長保持相對良好的關係,這主要是我的作用!說句不怕得罪你的話,如果吳書記要跟陳市長對着幹,在寧城,陳市長你什麼都幹不成!”
陳野點了點頭:“嗯,有這個可能,那第二呢?”
左子明接着道:“第二,寧城市領導層長期以來,都同省市領導機關保持了相對良好的關係,由於這種相對良好的關係,寧城市獲得了比其他縣級市更加優越的政治空間和發展條件。說句不謙虛的話,這其中,我起了很大的作用。”
陳野看着對方,淡淡的說道:“是嗎?”
“是的。我對寧城市的經濟發展,也有一定的貢獻。”
“比如說?”
“比如說……例子多了,省裏的公路建設規劃,開始並不包括江寧高速公路,於廳長到寧城來視察,我陪了他三天,江寧高速公路就上了名單了。類似的事情還有很多很多!陳市長,江寧高速早晚是要修的,但是因爲我的作用,這條路早開工了三年以上,而且是國家投資,寧城市只出了一點象徵性的錢。有人可能說我腐敗,可是我要是不腐敗,江寧高速公路這種事情能辦得下來嗎?您說是不是?”
陳野正低頭擺弄着手機,聞言抬起頭:“你接着說。”
左子明想了想說道:“陳市長,我也想方設法掙了不少錢,這其中也有利用職務之便掙來的,這不假。可與此同時,我做了事,而且還做的不少!爲了把工作做好,把事情辦好,我甚至花光了自己掙來的錢!這算不算大公無私捨己爲人!所以我纔敢說,在寧城市,我算是一個好乾部了!”
陳野搖了搖頭:“不對,在寧城市還有其他的那些幹部。”
左子明點了點頭:“我知道,也有像陳市長你這樣的,光做事情不拿錢的。我肉骨凡胎,不能跟你們比,我也沒有條件跟你們比!”
陳野皺着眉頭,盯着左子明沉聲說道:“左子明,你剛纔說的那些隨大流的在利益面前不能夠把持住自己的人,我認爲那叫失足!但是你不同,你很可怕!你剛纔是有一套完整的思想體系的!你的世界觀在左右了你所有的行爲,這叫墮落知道嗎?”
左子明有些難以理解:“這是不是墮落,還可以討論吧?”
陳野連連搖着頭:“這沒什麼可以討論的!你剛纔說到的這些事情,聽着好像似乎是有道理的,你都能自圓其說。但是左子明,這些都是歪理!”
左子明滿臉的難以接受:“可我說的都是實事求是啊!”
陳野說道:“我也不能不承認說,你說的事情也不能說是完全就是編造的,裏面的確存在事實。但是並不是說存在就是合理的,就是正常的!你說說,你剛纔說的那些事情,哪一件是光明正大的事情,有哪幾件事情可以放在陽光下長期的曬?左子明,我們都是共產黨員,共產黨員是幹什麼的?共產黨員是那些即便拋棄自己的利益,都要保住老百姓利益的那些人!對不對?再有,你是國家幹部吧,國家幹部又是幹什麼的?他是代表了黨和國家,來替老百姓辦事的人!你記住,我剛纔說的是替老百姓辦事,但是你卻要幹什麼?你想想,你說你要當祕書長,副祕書長,要當官,還要當的越來越大,是爲的什麼,是爲了謀取你個人的利益,和你們周圍那一小撮人的利益!你居然還能夠信誓旦旦的告訴我,你是一個好乾部,你是在忠於職守?
你剛纔說,做壞事的人,是拿了錢還在做壞事,你知道什麼是好事什麼是壞事嗎?左子明,你真的很可怕,你怎麼能是一個好乾部呢?你說這些話一點都不覺得臉紅嗎?”
聽了陳野的這一番長篇大論,左子明的臉色變得極度難看:“陳市長,如此看來,我們不是生活在同一個世界裏!我們根本就無法溝通!”
“你說對了,如果你的世界觀不改變的話,我們永遠無法溝通!”
說完,陳野立即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徑直出門而去,留下了一臉冷笑的左子明。(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