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話 寫欠條
牢房的空氣裏充斥着臭味,但西卡蒙對此已經習慣了,他用空洞的雙眼望着牆壁,一動也不動。這裏沒有書籍、沒有樂器、沒有棋牌,更沒有女人,他沒什麼能做的。前幾天他還試着用訓練小蟲的方法獲得樂趣,但後來實在禁不住嘴饞,只好把那個小夥伴給喫掉了一一味道還不錯。
在這個牢房裏,想要獲得改善也不是不可能,但是付出的代價實在太大了,一根烤腸需要五千枚金幣,一個好房間需要兩萬枚金幣。
後者還是有時限的,僅能住三天,之後就又得被趕回這個潮溼惡臭的牢房。
念及此,西卡蒙本該罵兩句的,可是他所知的髒話,早已經在這九個月裏用光了。現在叫罵,除了自取其辱之外,他得不到任何心理上的慰藉。
腳步聲傳來,光憑步伐的速率,以及落腳的輕重,西卡蒙就能判斷出來的人是哪個獄卒。一共有兩個獄卒,一個叫羅德,嗓子很粗,另一個叫烏鴉嘴,這不是真名,但別人都這麼叫他。
鐵欄後面,投下來兩道醜陋的陰影。”喫吧。”
一個盤子從鐵欄下方的空隙推了進來,上面擺着三片柔軟的麪包,旁邊有兩個烤洋蔥,甚至還有一條鹹魚。
如果天天都是這種夥食的話,西卡蒙也不用喫什麼蟲子了。在以往,他每天喫到的都是又臭又硬的麪包,甚至是餿了的食物。
只有這五天裏,每餐的夥食大爲改善。
這其中一定有什麼陰謀,西卡蒙不想中計,可是今天他的好奇心到了極限。牢獄生活單調空洞,只要有一件事情放不下,每天就會反覆想上幾千遍,導致一個小問題無限放大。
“爲什麼我這幾天的夥食變好了?”
“哪有那麼多問題,乖乖喫你的狗食。”
羅德猛踢了一下鐵欄,導致整個牢房部跟着顫了起來。
西卡蒙曾經幻想羅德有朝一日能把牢房踢碎,可他衡量了一下鐵柱的粗細之後,打消了這個念頭。現在看來,就算鐵欄掉下來了,西卡蒙也逃不出去,他連一個海盜都打不過。
“跟我說說吧。求你們了。”公子哥的聲音裏,帶着讓人滿意的哭腔。
烏鴉嘴顯然比羅德更善於享受生活。
“我們來玩個遊戲吧。你猜猜爲什麼要給你改善夥食,如果你猜中了,我就給你講更詳細的答案。”
西卡蒙沒什麼選擇的餘地。
“你們要處死我,所以大發慈悲,要在臨死前讓我喫幾頓好的。”
“呵呵,我們可捨不得殺了你這個金錢之神,。再說了,砍頭飯也只有那一頓而已,哪有像你這樣能連續喫好幾天的。”
“那你們是想通過這種方法賄賂我,然後從我這裏弄到更多的錢?”
“如果想從你身上弄到錢,我覺得用虐待的方式會更好。”
西卡蒙低下頭,進行了更深層的思考,猜測道:”難道說島上發生了什麼大喜事?”“真厲害,不愧是經商的人,第三次就讓你猜中了。”烏鴉嘴蹲了下來,笑容滿面地說,”我們的團長在五天前結婚了,一口氣娶了四個新娘子。他對我們吩咐,說婚後要去格陵蘭帝國一趟,七還要把你帶上,所以在臨走前給你喫幾頓好的,讓你喫得胖一點。海上生活不比陸地,可是很辛苦的。以你現在的身子骨,還真不一定能喫得消。”
“你們要放我回去?”西卡蒙就跟死灰復燃一般,從地上竄了起來,猛抓住兩根鐵欄,“這個消息準確麼?我們什麼時候?”
“嘖嘖,真可憐啊,身爲當事人竟然現在還不知道這個消息。”烏鴉嘴嘔了嘔嘴。
“快點回答我!”
“少在那裏大喊大叫!”羅德對西卡蒙的態度大爲不悅,又踢了一下鐵欄。,
西卡蒙嚇得縮了回去,囁嚅道:“求求你們,告訴我吧。”
烏鴉嘴把發怒的羅德拉到了身後,接着說:”雖然你給我們寫下了一疊欠款單,但如果不把你送回格陵蘭帝國,這些欠款單與廢紙有什麼區別?你放心,把你送回國是遲早遲晚的事情。從最近的風聲來看,唐克團長在幾天之內就會出航。怎麼樣,聽到這個消息很開心吧?”
“開心。”西卡蒙其實是喜憂參半,能回去固然是好事,可是他也得付出相應的代價。
“欺負你的這段日子讓我覺得很愉快,希望我們還能再見面。”烏鴉嘴笑着擺擺手,拉着羅德走了,羅德臨走前,狠狠往牢房裏瞪了一眼。
西卡蒙跟泄了氣的氣球一樣萎靡下來,伸手撿起盤子,抓起麪包大口咀嚼。他呆呆地看着地上的乾草,思緒就跟這些乾草一樣亂糟糟的。他爲了能夠重見天日而感到高興,也爲了敵人的幸福而感到怨恨。
兩個獄卒漸漸走遠,將噩夢般的陰影拖走了,可是他們倆的對話聲還能清晰地聽到。
“羅德,你感覺團長娶的老婆哪個更好看?”烏鴉嘴問道。”當然是溫蒂隊長。”
“你在開玩笑吧?溫蒂隊長臉上有傷,所以才整天帶着面紗的。據傳那個傷疤不小,很難看的。”“我喜歡她的身材。”羅德忠實地解釋道。
“兄弟,你偏題了,我問的是相貌。” “對我來說,相貌跟身材是一回事,反正都是吸引我的東西。”
“那好吧。至少你給了準確的答案。但要是我說的話,還是伊麗莎白更漂亮一點。”
“恩,她長得就像天使。”
“在我所見過的女人當中,伊麗莎白能排到前十名,我想美人魚也不過如此了。“聽到這裏,西卡蒙渾身劇震,手中的麪包一下掉在了地上,他急忙吐出嘴裏沒有嚥下的麪包,趴在了鐵欄上,嘶吼道:“唐克娶的是哪個伊麗莎白?是不是格陵蘭帝國的女商人?”
他反覆高喊着同一個問題,很快便把兩個沒走遠的獄卒吸引了回來。羅德這次真的是動怒了,取下腰間的鑰匙,要把牢門打開,嚷嚷着要收拾西卡蒙一頓。烏鴉嘴急忙攔住羅德,因爲打壞了西卡蒙可沒法交羞。
“你說得沒錯,就是那個伊麗莎白,她跟你是同一個國家的。在那次襲擊三葉草商隊的時候,團長還救過她。”說到這裏,烏鴉嘴恍然大悟,“對了!你是那支商隊的頭目,一定是認識伊麗莎白吧?難道說你跟她曾經是相好?”
這一下,就連相對呆板的羅德都察覺到樂趣的所在了,不再動怒,轉而去看西卡蒙的反應。”真的是她真的是她她嫁人了而且是嫁給唐克”,西卡蒙抓住了自己的心口,彷彿要把那裏捏碎,他踉蹌退後,表情一片茫然。
“你跟伊麗莎白有過一段?你要是跟我說實話,我就給你弄一瓶酒來,怎麼樣?”烏鴉嘴對這件事表現出濃hou的興趣。
西卡蒙靠在了牆上,將自己埋入了陰影中,用夢囈般的聲音說:“我很喜歡她,一直在追求她,可是她從沒有接受我的愛,還故意疏遠我。真沒想到,她最後竟然嫁給了海盜。”“原來只是你單相思啊。”烏鴉嘴的惡趣味沒能得到滿足,稍感失望,“她沒選擇你就對了,你哪能跟我們的團長相比?你只配當我們團長的階下囚,任由我們擺佈。”
西卡蒙抬起了頭,冷眼望着鐵欄外的兩個混蛋,詰問道:“我不如唐克?我不如唐克?
唐克再怎麼強也只是個海盜!是個殺人不眨眼的海盜!伊麗莎白選擇他,就是選擇了罪惡!
她會一輩子寢食難安!將來一定會後悔的!我現在是階下囚又怎麼樣?你們敢殺了我嗎?還不是得像狗一樣把我送回去,換我們家的錢!,
伊麗莎白早晚會跟唐克一起上絞刑臺,她會跟着一起下地獄。而我呢?我那個時候會躺在沙灘上曬太陽,喝着世上最貴的酒,摟着世上最漂亮的姑娘!我纔是最後的贏家!”
烏鴉嘴跟羅德被這一番搶白說得動了怒,特別是羅德,已經漲紅了臉,拳頭上的骨節嘎巴嘎巴直晌。
“還有你們兩個也是一樣,早晚也得上絞刑臺,被帝國的正義所制裁!那個時候你們就會想到我今天說的話,然後感到後悔萬分,並帶着這份悔恨下地獄!”西卡蒙惱羞成怒,無所顧忌地大口孔道。
“媽的,看我打爛你的牙。”羅德往滿是老繭的手上吐了兩口唾沫,摩拳擦掌,準備打開鐵欄。這次烏鴉嘴不再阻攔了。
“你這個只有一把子力氣的蠢豬,除了會打人之外,你還會什麼?”西卡蒙今天是豁出去了,比這八個月裏的任何一天都更有氣勢。
就在羅德剛剛將鑰匙插入鎖孔的時候。
“不許對我的貴客動粗。”
聲音不是兩個獄卒的,更不是西卡蒙的。
“團長?”兩個獄卒驚呆了,望向通道的另一邊。
西卡蒙也呆住了,停止了叫喧,他的心頭莫名地狂顫起來,這兩個獄卒嚇不倒他,但他因爲即將見到唐克而感到戰慄。
能夠降服獸羣的,只有惡魔。
惡魔正在走來,每一個腳步都穩穩當當,發出富有節律的響聲。
“西卡蒙,你的牢獄生涯即將結束,我明天就會出海,把你送回格陵蘭帝國。之前你簽下過許多欠條,那是我們友誼的見證。不過欠條太多了會很麻煩,我們還是統計一下,只用一張欠條涵蓋吧。”唐克聲音裏帶着明顯的愉悅,他春風得意地走到牢門前,望向牢房裏那個形容枯槁的可憐蟲。
可憐。
這是對這位昔日的公子哥最恰當的形容詞。
雖說只草草見過一面,但在唐克的印象中,西卡蒙是個白白淨淨的小夥子,長得還挺俊秀。可是現在的西卡蒙,瘦得只剩下皮包骨了,臉色雖然更白了一些,但那是因爲沒有了血色的緣故。
“打開牢門,把他放出來,然後帶他去洗個澡。”
兩個獄卒立即照做,一左一右,將西卡蒙押着推出了牢門。剛纔還大肆叫喧的西卡蒙,現在卻一聲不吭。
唐克跟西卡蒙深深地對視了一眼,在對方的眼睛裏,他至少看到了恐懼與怨恨兩種情緒。他輕笑了一下,率先向外走去。在半路上,西卡蒙開口詢問了幾句,也壯着膽子叫罵了幾句。但唐克對此充耳不聞,他不願在這種地方聊正事。 半個小時後,一間窗明几淨的房間裏。
唐克上下打量了幾眼,西卡蒙看上去好多了,身上的臭味不翼而飛,取而代之的一股濃郁的香料味。
“酒架上的酒,你可以儘管挑。”
西卡蒙緊繃着臉,眼睛裏彷彿要噴出火來,他冷哼道:七”我沒興趣跟敵人喝酒。”“敵人?不,我們很快就不是敵人了。”
唐克故意提了提衣領”,站在你面前的人,即將成爲格陵蘭帝國的子爵,擁有獨有的封地。”
“這不可能!”
“爲什麼不可能?”“你是海盜!而且還參與過那麼重大的劫案!”
“沒有永遠的敵人,只有永遠的利益。我已經成爲了一流強者,海盜團裏又有幾艘魔動船,這份實力,任何人都不敢輕視。格陵蘭帝國看中了我的海盜團,答應讓我們成爲皇家海盜。這個交易對雙方都都好處。”唐克坐了下來,他面前的桌上碼放着一沓文件,“既然你不想喝酒,我們就這麼幹聊好了。”
西卡蒙像是殭屍一樣走到椅子前,硬邦邦地坐下了。”不管你信不信,這件事都是事實,我沒有必要騙你。我之所以跟你說這些,是想告訴你,我跟格陵蘭已經威了朋友,你不用考慮讓格陵蘭帝國找我的麻煩了。大戰在即,比起一個商人世家,還是一羣能打能殺的海盜更有用。不過也正是因爲這層關係,你省下了不少錢。”,
唐克凝視着西卡蒙臉上的變化。
“出於誠意,格陵蘭與我都做出了一定讓步,格陵蘭免除了我的罪行,給我頒發了保護協議,而我也交代了關於你的事情,並答應免除一部分贖金。你只需給我這個列表上的東西跟金錢,就可以正式回國了。”
唐克把一張紙推了過去,上面羅列着幾行黑字,提及了三十萬枚金幣,一枚骷髏金幣,另兩樣寶物,若乾造船材料,以及踏浪騎士號跟另外幾艘普通船。只要西卡蒙簽了名,這張欠條就會生效,受到法律保護。
西卡蒙顫巍巍地拿了起來,他頹喪地說:
“確實比我們之前約定的贖金少了許多。”
“不是許多,而是非常多。你見過我這麼仁慈的海盜麼?”唐克笑眯眯地問道。
“仁慈不艘踏浪騎士號的價值就達到一百萬金幣以上!”西卡蒙的潛臺詞是”你真無恥!”
唐克躲開西卡蒙噴來的唾沫星子,寒聲道:“這是最後一次,你要是再敢跟我大吼大叫,我就讓你死。”
“哈哈,你敢殺我?你還指望着用我去換取贖金呢!”
“你以爲我會把那點贖金放在眼裏?只要我願意,我有很多種方法搞到這筆錢。”唐克的目光漸漸轉冷。他聽到了牢房裏的對話,知道西卡蒙曾經追求過伊麗莎白,衝着這一點,他就對西卡蒙沒什麼好感。
西卡蒙被看得害怕了,縮了縮脖子說:
“抱歉,我剛纔太激動了。”
唐克神色稍緩,擺手道:”好了,趕緊簽字吧。我也沒什麼想跟你說的,只要你簽了字,我們就皆大歡喜。”
西卡蒙苦着臉,拾起桌上的筆,迅速畫了幾筆。他把紙推了回去,低聲問道:”我想問你一件事,你是不是強迫伊麗莎白跟你結婚的?”
“不是,她是心甘情願的。”唐克檢查了一下,很滿意,輕彈了一下白色的紙張。
“這不可能,她怎麼可能愛上海盜?雖然我對她瞭解不多,可是她跟我說過,很討厭海盜!”
“我懶得給你解釋,也沒義務給你解釋。”唐克站了起來,“走吧。在島上的最後一宿,我會給你安排一個好的房間,而且是免費的。”
“我想見見她,讓我見見她!我要當面問她這是爲什麼!”
“你的音量超標了。”唐克抬手按住腰間的劍柄。
“對不起,對不起”,西卡蒙的話一下子變成了悄聲細語,“要是我不跟她談談的話,是絕不會甘心的。”
“你不甘心纔好呢。我的快樂,就是要建立在你的痛苦之上。”唐克不願再跟他糾纏,抬手捏住了他的肩腫骨,稍一用力,就讓西卡蒙痛得眼淚直流。唐克把西卡蒙拴出了房間,交給了門口的手下安置。
距離婚禮已經過去了五天,這五天裏,唐克除了跟老婆們膩在一起之外,還跟嶽父聊了幾次。
華萊士已經徹底接受了女兒嫁給海盜的事情,並答應幫助唐克經營菸草生意,這位可是老商人,在經商方面實力很強,而且有一部分人脈。
基洛把島上的加維帶走了,一起走的還有一隻耳。基洛答應讓加維在迷宮河呆一段時間,一隻耳可以趁機把剩下的知識都學到手。
與三傑艾米麗約定的日期馬上就要到了,唐克此次前去格陵蘭帝國,一是爲了受封,二是送還西卡蒙。在此行中,他只打算帶走蒼焰號與黑珍珠號兩艘船。在人員配備方面,他會帶走達達裏安跟風魔法師埃爾文。
沒有了達達裏安,龍巢島的戰力會下滑不少,所以龍鷹跟爆刺膽都得留下,彌補缺少的戰力。
一切就緒,次日一早,兩艘海盜船迎着朝陽出發了,駛往了格陵蘭帝國。
。)
本次手打更新由“啓航 李平我是”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