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地,入冬幾場大雪好下,年節捱過,轉天來,又是一年新矣......
正合,莫懼嚴寒摧草木,誠邀玉面伴春開。
寒極生暖,辭舊迎新,轉眼弘光二年始,冬去春來到。
二月十八日,蕭靖川堪堪南京述職歸還西地。
緣何回朝?
主因近半載之下,河南一隅轄制管控有功,其同弘光帝之關係進步密切。
畢竟自婚始,本就有了連襟之誼,加近來事態鬆緩,年節初過,小皇帝於朝更有閒在。
遂急召蕭將歸南京,親面嘉獎之事矣。
明裏,礙外情輿論,不好封官高祿以爲賞,暗下,確實打實藉故許籌大量軍資、火器、甲冑等。
銀餉一項,更較破天荒,批來四十五萬餘兩之數。
此趟返京,爲拉運這批軍資,齊綱、銘祿着後勤軍需大隊,亦同伴而回也。
且是。
此次一遭走動,不僅朝中拿了這筆軍需,回程下,拐道風陽地,高傑舊部所在,亦算摟草打兔子。
既年節剛過,騰開了手,便也對得其一舊部,有來重大調遣整治。
一,爲穩核心,蕭靖川鬆口,正式收找原高傑幼子高敬忠爲義子。
於鳳陽辦了儀典,邢夫人對此甚有上心。
二,續同許文澤、邢氏,徹底清算覈實鳳陽一地原有財政資產。
業經查較,可堪挪動之活賬頭兒,一百餘萬兩現銀。
並軍械、火器、糧食等,憑據無算。
對此,蕭有造動規劃,提來八十萬兩之數,從速遞歸回朝,以充國庫。
亦有堵嘴南廷之心。
餘下二十萬,兼軍需,糧草,一併俱押解河南地使用。
三,懲治高進庫此前發撥調軍,不想配合,貽誤戰機之罪。
原鳳陽兵兩萬餘人,強行撥找一萬,隨軍開赴河南,另作編制。
留一萬,仍劃高進庫攜帶。
明確地盤歸屬,闢鳳陽以東多城,統歸高進庫扎軍戍守。
而鳳陽西,壽春至毫州一線,則撥歸高虎一部轄制。
由此,鳳陽地一劈二分。
邢氏、許文澤二人自統一部駐防鳳陽城,軍需糧草,今後皆由此處劃撥,居中領管東西兩面事,對得高虎、高進庫二將,亦有鉗制是也。
經此鳳陽事一折騰,一晃又七八日過去。
途中再兩日耽擱,時至廿六日晚,蕭郎才復騎行單隊,先頭趕回歸德城下。
當夜,晚戌時剛過(十九點後)。
歸德城中,衙口前廳檐下,袁平獨守一小火爐坐於竹圈椅上。
爐焰正當,有一黑皮舊的鐵罐子,裏間燒開着熱茶,騰出茶氣。
爐邊烤着幾個大棗兒,煲糊了外皮兒,便叫袁平逐個兒仍進罐子裏。
一手拿幹餅,一手鐵鉗子倒茶來喫。
正自愜意間,忽聞衙外轅門處,有駿馬蹄鐵之聲。
不消時,院門大開,蕭靖川攜得長庭、喪門星,三人風塵僕僕闖進來。
穿院過廊,一襲貂裘外敞,頭頂鬥笠之錦簫郎抵走檐下。
“嚯!好香!”
“哥呀,快,給我整點兒?”
話間,攜後長庭探手來接蕭隨走拋出的笠帽。
裘敞也較解下,搭了另側門星之手。
蕭靖川大步流星趕來爐火前。
袁平穩坐小椅上,喫茶泡餅的動作不停,也並沒急就抬眼瞧。
只行動上,有意掃腿,將個邊上小凳扒拉近前。
正合簫郎挨近,一屁股坐上,往那黑罐罐裏滿瞅。
“呵,回來啦。”
“你這比我預想的要早哇。”
“咋?好容易歸趟家,也不知道多住幾天。”
“這邊兒一切平常,出不得事兒,你急着回返個什麼勁兒?”
“竟會瞎折騰。”
袁平其人,嘴臭心暖,本是照顧小川的意思,可話到嘴邊兒,卻又成了責備。
聞是,好在策郎並不介意。
“嘿嘿,合軍都在河南扎着,我怎好例外。”
“事兒辦妥,也就緊着往回趕了唄。”蕭隨言答去。
“哼!”
“虧你不久也要成個當爹的人了。”
“下回呀,既是難得回府一趟,就多陪陪弟妹。”
“估算日子,小娥那妮子近來,也該是顯懷了吧?!”
朱鈺娥,自十月婚後,蕭走河南,就已是有了喜訊。
消息代由致中捎來軍中,諸將聞傳,也都多有道喜。
按算日子月份,到得轉年二月來,也合有四五月之數了。
遂袁平較這事兒深有掛心,見是蕭自南京述職回來,也便開口就問去這個。
話間,其也隨手又掰了餅,另尋了小碗,給蕭郎泡了一碗。
這般罐罐燉茶喫饃饃的風味,還是其早年遊俠日子,於甘肅天水待得兩年,學來的法子。
罐中紅棗、冰糖、各類乾果,都可盡放,喫上一口,甜香滿足,很是抗餓。
今下,因就兩日來,河南天氣一直不算甚好,陰比晴多,身上溼冷,亦正合喫些暖胃的化化寒氣。
隨之侍弄一遭,小碗推過。
與着閒談,遞來蕭郎近邊。
稀溜溜,蕭靖川不緊答話,饞蟲掛象,先是貼邊兒,跟碗沿子上吸溜一口。
可堪奈何,剛是燒開的燙茶,燙了舌頭,頓消齜牙咧嘴去。
“恩?”
“誒呀,你着什麼急?”
“燙啊!”
瞧是蕭來笨拙模樣,袁擺長兄嗔怪之色。嘴角添笑出。
“呵呵,真真是心急喫不了熱豆腐。”
“對,呃......,小娥那兒,肚子隆起,渾圓一個,何止顯懷,走路都不大方便了。
“不過,郎中瞧說,她那妮子有福,懷了這幾月,竟都沒個害口的樣兒。”
“成日能喫能睡的。”
“這才叫肚兒裏的娃崽子長的足,催的快。”
說來這個,明顯地,蕭郎面色堆笑,亦有道不完的興奮。
“呵呵呵,好,好哇。”
“那妮子確是個福相,當初跟在她姊妹倆身邊兒的時候,我就瞧她是個好命的。”
“說來,也是你小子有福。”
“這個,用不幾月,趕孩子生下,我這兒早備了些東西。”
“你呀,要不自迴帶着,倘有事走不開,着人捎回去也行。”
“是我專給小娥那妮子的。”
“你不許攔着,聽到嗎?!”
袁平詞言間,亦較滿心滿眼的歡喜,替這小川及弟妹小娥高興。
罕有這般慈愛表情,會爬來他這青面煞星的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