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殿議（二）
閣首仇維禎言續.
“各位，有的，也曾在戶部任過職！”
“就算沒作過收繳錢糧的差事，想必也是都清楚噠！”
“咱大明朝哇，自太祖爺始，定下的規矩，就是一年兩繳，分夏稅、秋糧兩項進度！”
“這夏稅呢，按成例，本來也是應該八月末收噠！”
“眼下北境戰事匆急，耽擱不來，所以這七月初哇，咱南京合部衙門，就已經攤派下去，開始了繳收，且是連同這三餉一起！”
“咳”言間，仇維禎輕咳一聲，端正了下姿態。
“只不過，陛下南來，改朝初立！”
“這七月一向，各部諸員牽扯調動在所難免！”
“新朝新氣象嘛，呵呵”兀自慘笑兩聲。
“再又趕上國喪期裏，所以這些個稅銀收繳之具體一應細瑣事，雖盡力在做，但恐是最快，也要八月初，才能見着大錢收攏回朝也就是啦！”仇維禎言及間，扭臉一對聖上點首，顧念又回瞅諸員。
“至於說，秋糧事嘛.”
“唉”
“這怕是就更困難啦！”
“朝廷徵糧，一般都趕在歲末前後一二月間！”
“俗稱呢，叫個秋糧！”
“意思就是要等秋收完，才方便動手下派呀！”
“去年的糧，朝廷又業是收繳完了噠，年節前北運京師去矣！”
“這會子，世事變遷，北邊又要用兵，不得已，趕夏末節口收糧”
“百姓地頭上，地裏的莊稼沒熟透，各家各戶呢，家裏的存糧本來又算不得多！”
“所以呀，徵收起來，自是就更顯得困難重重啦！”再度頹下音色。
“當然了！”
“這也順便就能解釋，爲啥鎮江府，常州、丹陽兩地會鬧出禍事來！”
“百姓無米下鍋呀！”
“肚子填不飽，這良民呢，就會滋事，就會變成刁民，甚至反民！”
“可話說回來，事已至此，亦絕非是陛下之過錯！”
“咱們這些忝居高位，做臣子噠！”
“對這事兒，要負責！”
仇維禎一番釋言，所講持重，娓娓道出，不可謂不公忠體國矣！
“咳咳.”
“罷啦，罷啦！”
“仇閣老，世事艱難，孰對孰錯，又有何意？！”
“今兒個，朕要你們議的，也非是究責問罪之事，乃往後爲繼之法也！”
朱慈烺聞來，心下自是受用的，不過面兒上不好顯出而已！
遂截言，續把議題究來，好乘意追講。
“啊！是！”
“皇上說的是！”
“這個.，說到法子嘛！”
“北境的戰事，那自爲最先緊要哇！”
“剛陛下亦有明言！”
“打仗嘛，打的就是錢糧！”
“這個，亙古未變，本就是這麼個理在！”
“所以，爲了前線咱大明浴血奮戰之將士，能夠喫飽肚子，痛擊賊寇，穩住山東！”
“我這才無計可施下，想提了個再増新兵稅的轍！”
“唉”
“百姓啊，是艱難了些！”
“可就算是再鬧，再亂他幾個縣，想來也就算是到頭兒了！”
“屆時諸府派兵彈壓也就罷啦！”
“總好過前頭打仗的將士兵卒，因喫不飽肚子，臨陣倒戈，來的危害要小哇！”
仇維禎仇閣老尋機，再提來新兵稅之說。
所言看似四平八穩，不牽扯一絲情緒，意卻即爲再苦百姓是也！
“啊？！”
“什麼？！”
“說來說去，最後還是想用増稅的法子來堵窟窿！”
“這不行！”
“絕對不行！”
不料，仇閣首剛言畢増稅之法，旁在肅立禮部尚書李士淳，卻忽有跳出，火爆脾氣，一嗓子將氣氛攪亂。
“仇閣老！”
“剛陛下也說啦，民心可畏，民心亦不可失呀！”
“如此苛捐重稅，各州府百姓已經都開始賣兒賣女啦！”
“你還談什麼新兵稅！”
“你是何居心？！”
“非要逼着小民百姓造反不成？！”
李士淳當庭戳到新稅痛處！
觀去擺得好副大義凜然之姿。
“李二何（李士淳，字二何）！”
“你說的倒是輕巧！”這般當口，見勢有變，旁在馬士英亦挺前一步，反脣駁來。
“閣老他殫精竭慮，爲此北進用兵籌糧一事，已經是到處捱罵，四下受氣啦！”
“可爲了皇上，爲了山東的戰局，他是打碎了牙，往肚兒裏吞吶！”
“不加稅，籌糧一事，他就辦不成！”
“你是真不懂，還是在這兒裝糊塗？！”
“你一個禮部尚書，站着說話不腰疼，你倒先渾鬧跳出來唱反調兒！”
“新兵稅不行，那你倒是說出個章程來，大家也好議上一議？！”
馬士英駁其言，作辯偏護閣首仇維禎。
聞是，李士淳卻亦無半分懼色，扯嗓跟進！
“哼！”
“馬瑤草（馬士英，字瑤草）！”
“你不開言，老夫也正要問你吶！”
“刨開新兵稅不談！”
“你們工部七月新提的，要給宮裏修殿宇！”
“開口就要三百萬兩！”
“督辦修繕，用得了這麼多銀子嗎？！”
“馬瑤草你是好算計呀，真是不幹點兒活計就顯不出你們工部來了是吧？！”
“眼下局勢戡亂，已經都快到火燒眉毛啦！”
“一切從簡，你不明白嗎？！”
“跟這兒你添個什麼亂？！”
一通炮仗，李士淳趁勢又將矛頭釘到馬士英身上。
見瞧其此般表現，馬士英氣得那也是牙根兒癢啊！
心較，果不其然，此李二何是爲攪局來噠！
遂一擼袖子，也不顧忌了，上去指着他鼻子懟回。
“好哇，好哇！”
“李二何！”
“好你個李二何，我就知道！”
“你算來算去，就會算到陛下頭上！”馬士英突來拋出這句，最是誅心之言吶！
聞之，李士淳愕然驚駭，忙顧了眼朱慈烺所在位置，心有惶恐操急！
對回他馬士英後，嗓門兒便更大了些！
“你！”
“馬士英你要殺人，提刀來砍便是！”
“沒必要這樣欲加之罪！”
“我沒說不該給宮裏修殿宇！”
“我要論的，是你馬士英不該如此鋪張，粉飾太平！”李士淳兀自急鬧。
“呸！”
“得了吧！”
“做實事兒的到處背黑鍋遭罵！”
“你們這些自許清流的，卻一旁煽風點火，看熱鬧！”
“要我說，咱大明朝的事兒，壞！就壞在你們這些人手上！”
“我們工部督造養心殿，那全是爲了皇上！”
“李二何，你要真有心，你就睜開眼好好瞧瞧！”
“爲了在修殿上剩下銀子，皇上心憂國事，無暇多顧聖體，所耗已經是一裁再裁啦！”
“南京皇城老舊，處處一股子黴味兒！”
“爲聖上龍體康健！”
“這新殿，它就不該修嗎？！”
“你們不知體恤，我馬士英，身爲臣下，我看着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