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車稀爛擺在前,禿樹底下三兄弟,愣愣眼,俱就滿嘴葡萄籽兒,難堪狼狽相。
就是馬匪過來瞅了,竟都毫無興趣,沒瞧眼裏。
只知瞥兩下,見倒黴成這樣,暫時懶作理會,一窩蜂就又呼嘯轉前,去做正頭兒買賣去矣……………
蕭、顧、越三個丟人了臉面,眼下也沒急就有什麼作爲。
經是蕭郎所話,哥仨續啃着瓜果,抬眸朝前看着熱鬧。
同時彼處,不遠地方。
亦就離得許有個五十來步之距離吧。
原剛下奔走的那撥兒匪寇,跟另外一頭兒合了流。
前後圍堵,是眼看着一隊鏢車卡在中間。
且是這夥兒馬匪,瞧看竟並不專爲圖財。
出手狠辣,目的性強,殺人越貨同時,得着落單要外跑的,竟也毫不放過,瞧得人不禁後脖梗子一陣發涼。
“將軍,瞅這苗頭兒,好像不對勁兒。”
“這夥兒人,要純是劫道兒而來,不會這麼下死手。”
“圖財搶劫,也不是這麼個弄法兒。”
“這他媽的是要滅口哇。”
“要如此說......,那咱三個......”
長庭嘴快,一個?葡萄,果肉滿塞喫淨,倒也是沒閒着,分析情勢,甚合情理。
聽及,蕭還在吐籽兒。
“恩,你剛也說啦,人家壓根兒就沒瞧得上咱。”
“就算滅口,最後再招呼過來也是趕趟啊。”
“四野都是荒原子,這地兒前不着村後不着店兒的,咱們六條腿,想跑都是夠嗆。”
“所以呀,想不插手,估計也是沒可能啦。”
蕭川含混說辭,嘴裏還在嚼,眼下倒也不急。
亦正這會子功夫。
忽地,前邊兒情勢再有變化.......
只見亂陣之中,不知怎個,馬匪扎圍不牢,突然漏出個口子。
有得幾人奮力殺出,正向外突圍!
打頭衝來,一身騎白馬白胖子,公子哥華服長袍打扮。
其人瞧去許是舊日養尊處優慣了,一身肉嘟囔着掛就馬上,馬也不純熟。
好容易趁勢鑽縫子跑出來,可沒顛幾步,整個兒又頭地,一個摘歪栽下馬去。
完後,叫人後面追上,幾人圍起來,就是一頓拳打腳踢。
直打得那白胖子,是哭爹喊娘,滿臉的血污。
且這般時分上,突來,白胖子身後,掙扎又奔出幾人。
在前一老一少,瞅去倒還多少會些拳腳。
兩人一左一右,護來白胖子身側。
逼退續來圍堵毆打之匪賊同時,二人身上便也大抵都掛了彩,添了外傷。
年長者,兩鬢半白,觀去六十來歲模樣。
大鬍子,身板兒還較寬厚。
看得出,是常練武走鏢的人。
說是功夫一般,那也盡是對着長庭去比的。
眼下實際去對馬匪,一人拼打三五個,倒一時也還能堅持得住。
不過,與之相較的,其另側那白麪青年,許就身手上差了許多啦。
那少的,身材矮小瘦削,皮膚白淨的有些過分。
臉上有些黑灰和濺上去的血污,但仍難掩鼻眼處一抹端秀。
看着總覺哪裏怪怪的。
且是他這會兒硬頂在白胖子跟前,沒多大功夫,已是喫力的緊,有些遭扛不住。
眼瞅,一二馬匪竄進二人夾縫處,趁勢不備,雞賊扯拽來白胖子兩條粗腿,就要變法子給那胖子拖走。
情勢到得眼下,簫郎實際業已大抵看穿了馬匪行徑。
這趟看似攔路劫道兒的活計,實來,馬匪之目的,想去就全在那個一身華服的白胖子身上。
這刻來,蕭靖川雖還不清此白胖到底什麼身份,不過,進了什麼仇人買僱山匪來尋仇倒是真的。
此白胖,定非富即貴是也。
要不,沒個身價,也絕招不來這般陣仗亦就是了。
“國......,國公爺,看這架勢,咱到底上不上手哇?”
“坡兒後錦衣衛,也還有個七八人吧。”
“倘是不夠,一個信號打出去,半刻鐘,三四十個,也還是能湊齊的。
“且都是好手。”
“上不上,怎麼打,全憑國公爺示下。”
越修從旁見是前處打鬥,恐已一邊倒之勢,馬匪旦有重新集結,則他三人此處也較不爲安全。
遂瞧是蕭仍不言語,自己心焦,上趕着先遞話來,等去國公指派。
聞及,蕭靖川瞥回一眼,倒自顧搖起頭,照舊一臉的無所謂。
“嗨,算了。”
“就這點子雜碎,不必興師動衆到這般地步。”
“你們瞧,都是些半路出家的貨色而已。”
“手頭兒除了些硬兵刃,火器更是沒見一件兒。”
“甭費那勁了。"
“倘真要幹上去,咱長庭一個,收拾他一窩,滿夠用的!”
都這會子上了,蕭靖川隨言還有調侃。
湊耳朵聽來,越修不置可否。
另邊兒長庭倒也沒個搪塞拒絕的意思。
反是滿臉多添一抹興奮。
“哎......,哎呦!哎呦!”
“放開我!狗殺才,放開我!”
“救......,救命啊!”
再望眼去,亂陣中,那白胖被人拽拖離了老少兩個幫襯,大驚失色,忙雙手反來扣地延緩趨勢,但無能爲力,徒勞毫無作用。
遂便是掙扎,便嚎啕亂吼去。
“柳爺,救......,救我呀!”
“別,別打!”
“別殺我,我有錢,我有的是錢。”
“放我......,哎呦,放我一條活路吧。”
“到底是哪個天殺的僱你們來噠?”
“老爺我出雙倍,雙......,哦,不,我出十倍,十倍呀!”
“家父沈朝宗,乃是揚州城天字第一號大鹽商,徽商會長,大買賣家兒的。”
“我有錢,有錢吶。
“誰要殺我沈紅蟠?!”
“我操他八輩兒祖宗......”
不想,白胖?沈紅蟠?
蕭靖川本是還處猶豫之中,到底何時上手最較安妥。
畢竟,眼下沒瞧見火器箭弩一類,不代表這幫子亡命徒馬背皮包裏就真個沒有。
說是長庭橫打能擋一切,但那不過也多算調侃罷了。
旦是一個疏忽大意,眼前兒哥仨着了道兒,那才真就屬是小陰溝裏翻船。
可,就待不遠那白胖忽喊一聲“沈朝宗”出口後,蕭緊來計較。
此前南京時,聽小娥所敘,好似那沈家家主沈朝宗確有一親兒,就是叫個紅蟠的。
不想,今日竟在這荒坡野,以這般形勢面貌撞了見。
不暇多慮啦,蕭作急謀,此人必須救下,出手就在當刻矣!
遂突來,蕭雙眸一瞪。
“長庭、越修,差不多啦,就是現下!”
“隨我上,先救逃來白胖,老少三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