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續上文......
“後來,直弄到遭人嫌厭的地步上。”
“沒個法子呀。”
“我長庭幼年清苦,遭的那些個罪,一大半,算是老爹給的。”
“再後,直是趕我長到十歲那年,我那父親,也不知道是從何處,總算開了竅了。”
“他對自己那虛無縹緲的仕途夢,才堪徹底死了心。”
“說來也是不咬牙斷了念想不得行啦。”
“因是家裏實在艱難的沒個活頭兒。”
“再不想法子弄錢,別提什麼高中了,一家三口,先是餓死在炕上亦說不定。”
“於是就這麼着,我爹放了身段兒,跟從家裏一個叔伯,就開始外任去做了師爺活。”
“這個......,將軍,想必你也是有過耳聞的。”
“民諺都傳吶,是部辦班分未入流,紹興善爲一身謀。”
“三百六十行裏,師爺這行當,紹興數算最顯昌盛。”
“呵,要我說呀,什麼謀不謀的,不過一個冠冕堂皇的名頭,換一份兒營生罷了。
“所以我爹,既掛了秀才的名,也就不得免俗,入了其間。”
“又二年,他自行裏小有了些名氣,我們這生活也才堪算好轉了一點兒。”
“可,誰成料想呢。”
“我這跟我娘是剛過沒幾天飽飯日子。”
“那年的年節下,據說是京城裏頭有位官兒,在招奉幕僚。”
“我爹得了消息,整個人就又來了精神頭兒。”
“他呀,本就對取仕入京有着執念,不再考試,也不過被逼無奈而已。”
“眼下,族裏聽來這等消息,他那心吶,便是就又種了草啦。”
“且是一項,帶他入行的我那叔伯,竟也有意欲要北上謀個大事。’
“所以,二人一拍即合。”
“也就不管不顧,非要敲死進京去。”
“但,畢竟家裏剛喫上沒幾頓飽飯。”
“要去得北京城,又何止千裏迢迢哇。”
“路上打間住店,喫喝拉撒,哪樣是能不要銀子的?”
“爲了這麼個念頭,我爹顧茂文一意孤行,竟是在族裏幾個黑心的慫恿下,連是祖宅都給抵賣了出去。”
“他是痛痛快快去奔他的前程了。”
“可如此來,也就苦了我娘跟我。”
“娘吵他不過,無可奈何,也就只能於我爹北進後,騰了房子。”
“拽着我負氣回了揚州母家。”
“想是那會子,娘她也是沒了旁的辦法了。”
“再如何不濟,回去總算還有片瓦遮身。”
“於是乎,十歲出頭兒的年紀,我便來了揚州。”
“且這一住就是四五年。”
話間,簫郎於旁靜聽,由他長庭念着,不相打攬。
而他顧長庭,絮叨一陣,許也是口有些幹,兀自頓住,便就又去兩口酒。
接上,一抹袖子擦了嘴,復再說來。
“唉??”
“揚州,好地方啊!”
“可,那是對得旁人。”
“我跟我娘,嫁出去的閨女,潑出去的水。”
“兼到那會子,府上我那管事的外公、外婆,也均早就駕鶴西遊了。
“揚州這顧家,底下大爺早亡,後來就成了二爺,那顧懷理學家。”
“寄人籬下,物是人非。”
“那幾年,我娘在這顧府上,就已很是不招人待見了。”
“其間,自有那邢氏惡婦的緣故。”
“當然,憑是到了誰家頭上,跟在族裏這種事兒,也都難受個好臉兒也就是了。”
"......"
“呼??”言間此處,長庭復再痛飲。
“她趙青梅,本是知府趙顯德的一個遠方親戚家,八竿子打不着的堂侄女兒。”
“因不知是得了什麼官司,青梅的父親就較給別人做了頂包。
“留下孤女寡母的,趙顯德那些年準亦心頭有愧,於是便就接來了家養着。”
“那會子,青梅也不過十歲出頭年紀。”
“我二人歲齡相仿。”
“憑着邢氏同趙家的關係,所以,青梅也就老來顧家短住。”
“一來二往下,我們也相玩鬧到了一起。”
長庭娓娓敘着,聽及聞此,簫郎於旁終有來耐不住性子,插言提了那顧三一嘴。
“哦?”
“那這顧府上的顧三......”蕭隨言問去。
“恩?嗨。
“顧家這老三,比我同青梅小着好幾歲呢,那會兒本玩兒不到一處的。”
“是後來我長到十四五年紀,他也大了些,才偶爾跟來屁股後面要鬧。”
“不過一少爺子罷了。”
“性情也隨了他娘,沒個招人待見的貨色。”
“我同他其實不算熟絡,且其母有意隔着,說是也怕我存什麼彎心眼子,再害了他兒。”
“所以,林總算來,跟他小子見面機會並不多,人家也不屑同我交道罷了。
長庭一時念及以往,又想得前幾日陋巷情形,心中不免有來波動。
對此,蕭知自就問口惹了尷尬,遂也忙是又言,意欲叫他敘回剛纔事上。
“恩,竟是這樣。”
“行啦,不值一提,不說也罷。”
“那......,後來呢,你同那青梅....……”蕭故撥回。
"AP......."
“呵,其實後面也沒甚好說的。”
“青梅她人夠聰明,且因得自身境遇本就也尷尬,所以有時候,脾性務實些,這也都在情理之中。”
“我在揚州那會兒便就如此矣。”
“後來,我那固執的老爹,跟北京勉強安定下,也就迫不及待地長信一封,催促我母子二人北進。”
“那會子車馬也較走的慢,大致兩月光景,待是我跟娘兩個到了的時候。”
“我爹那兒,竟當時也不曉因得個什麼際遇,還就發了筆小財。”
“也正是用了這筆錢,買了在京城的那處宅子。”
“可好景不長,沒過兩年,直到我爹鋃鐺入獄之時,我同娘纔是明白,他呀是幫着那官銷了什麼賬了。”
“東窗事發下,作得從犯,至此墜了大牢,沒到年節下,個把月的日子,也就受不住刑,死在了獄裏。”
“好在,當年那案子就也並不算很大。”
“上差瞧是我同孃親兩個,孤兒寡母的,那處新買的宅子,也就沒作充公事。”
“背後到底究個什麼,我並不很是清楚。”
“一道兒去了京城的叔伯,因是那個事兒,也一併去了。”
“這案子,就更非是我能明白的了。”
“好在,這回至少還給我娘倆剩了個棲身之所。”
“再後面,我就入了伍,充了募兵。”
“不時發些米麪微餉的,也就大抵夠了我娘一人在家的嚼裹。”
“至於青梅,剛到京時,我兩個倒也私下還有些書信往來。”
“可......”
“女大不中留哇。”
“我那時又是那份光景。”
“又豈肯多言了半句去。”
“她最終是嫁了,最後一信時,她說許媒給的,是個堂伯底下的吏員。”
“家境不錯,且跟衙門裏供職,說出去也較體面。”
“我從字裏行間,瞧得出,她應是滿意的。”
“縱是當時,再不願如此相信,可......,心裏清楚,事實就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