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阿姨抽了三個大嘴巴子,心裏委屈的不行。我他媽就想不明白,明明是我爸的錯,爲什麼所有人都會怪我,怪我!
爲什麼?
不解!憤怒!委屈!我所有的情緒一瞬間全部湧上心頭,咬着牙,眼裏噙着淚,點了點頭看着阿姨說道:“你今天就是給我打死,我也不承讓他是我爸!”
“你個沒良心的。”
我阿姨一聽氣的臉都紅了,抬起胳膊又要扇我。
“啪!”
這時一直沒有吭聲的奶奶抓起桌子上還沒收拾的碗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我阿姨頓時停住了手,回頭看着我奶奶說道:“伯母,你幹嘛?”
“我幹嘛?”
奶奶氣的顫抖着薄弱的身子,指着我衝阿姨說道:“你看看我孫子,臉都被你扇腫了。你要不今天把我們婆孫兩都打死算了。”
“伯母你說什麼呢?小新小不懂事,您也跟着胡鬧啊!他爸爸在看守所裏挺不舒服,上次咱們去他說想小新了想見一下,你又不是沒聽見。他是文強兒子,我讓他兒子和咱們一起去看文強咋了?”
我聽奶奶幫我說話護着我,心裏纔好受了一點,別人再好都是別人,這個世界上最疼我,最愛我的只有奶奶。
“你閉嘴,”奶奶瞪了阿姨一眼,然後走了過來用手摸了摸我的臉,心疼的問道:“小新,疼嗎?”
“奶奶,不疼。”
我聽見奶奶的話終於忍不住哭了起來,眼淚嘩嘩嘩的往下流。即使我被丁羽打的趴在地上站不起來也可以忍住不哭,即使我被阿姨扇了三個大嘴巴子,委屈的不行,眼淚都在眼眶打轉,還是忍着沒哭。可是就是奶奶的這麼一句話徹底擊潰了我心裏堅守的最後一道防線。
人,真的是一種很奇怪的動物。我們往往可以在一無所有時喝着啤酒流落街頭,心裏憋屈但還是可以嚷嚷着已經自由。
抗得起所有人的傷害,禁不住關心的人一句問候。
奶奶看見我哭了,用佈滿皺紋的手摸着我的臉,嘴裏唸叨着說:“乖,小新乖,不哭,奶奶在呢。你放心,奶奶在呢,不讓你受委屈。”
“奶奶,”
我彎腰緊緊地抱着奶奶,哭的已經說不出話來了。
沒有人會明白我爲什麼哭的這麼悽慘,一直以來,我都是和奶奶相依爲命,從小到大都忍受着所有人異樣的眼光。
奶奶抱着我,摸着我頭任由我哭了一會兒,輕聲說道:“小新,你真不去嗎?”
我聽了奶奶的話,沉默着沒有吭聲。
奶奶見我這個反應,用一種有點乞求的語氣說道:“你就陪奶奶去一次,行嗎?”
我見奶奶對我這樣說話很是心疼,想了想點頭說道:“嗯,行。”
“這纔是我的乖孫子嘛。”
奶奶笑着從兜裏掏出手帕擦了擦我的眼淚,說道:“去給臉洗洗,咱們一會兒就去。”
“知道了。”我我看着奶奶點了點頭,去了洗手間。
在洗手間裏我剛洗完臉,童瑤走了進來,看着我有點愧疚的說道:“新一,對不起,我真不知道你和奶奶以前會過那種日子,我也不知道叔叔他是那種人,對不起。”
“算了,這些事憋在我心裏挺久了,今天說出來舒服了很多。”
我搖了搖頭,衝童瑤笑了笑。
“對不起啊,我媽沒打疼你吧。”
童瑤走了過來,摸了摸我的臉關心的問道。
“疼。”
“我給你摸摸。”童瑤一聽有點心疼的摸着我的臉,繼續說道:“你別怪我媽昂,她也是急了。”
“嗯,我知道,不用摸,你親一口就好了。”我點了點頭,衝着童瑤賤賤的笑道。
“滾蛋,”
童瑤丟了我一個白眼,直接出了洗手間。
“艹,欠收拾!”
我看着童瑤的背影不滿的嘀咕了一句,也跟着出去了。
收拾了一下,我們四人就出了家搭車去了看守所,在看守所裏見到了我爸。
大概有兩個多月沒有見了,我爸可以說是換了一個模樣,穿着條紋囚服,頭上多了好多白頭髮,一臉的鬍子,看起來十分的憔悴。
見到我來了後我爸有點驚訝,拿起隔着玻璃的電話衝阿姨說了一句,讓我拿電話。
我雖然來了,但是也是因爲奶奶,我阿姨讓我拿電話我直接就拒絕了。
阿姨還想勸我,我不想因爲這事再和阿姨吵架,立馬就轉身出去了。我爸看着我離去的背影,眼裏盡是失落,但還是硬擠出了一絲笑容,對着電話裏給阿姨說道:“他不願意就算了,秀敏,我在看守所這幾年,我媽和這崽子就交給你了,真的,委屈你了。”
“我知道了,沒事,你放心吧,有我呢,小新和伯母不用你操心,文強。”阿姨對着電話點了點頭。
這邊,
我出來後,站在院子裏一個人發着呆,腦子裏特別的亂。我是一個極其感性的人,而且特別愛回憶。
記憶裏,我爸一直都是喝的跟堆爛泥似的,整天抱着個酒瓶子。說真的,他也挺可憐,因爲我媽,他瘸了一條腿。
可是,可憐之人也必有可恨之處。
我用這個理由安慰着自己,繼續恨着他,我恨他一輩子!
不知道什麼時候,童瑤也出來了,站在了我的旁邊,默默地陪着我。
“你怎麼出來了?”
“我媽和奶奶在和叔叔聊着呢,我又和叔叔不太熟沒什麼說的,想着你出來了,就出來陪陪你。”
“瑤瑤,你覺得我可惡嗎?再怎麼說,他也是我爸,不是嗎?”我嘆了口氣,苦笑着問道。
童瑤沒有回答我,“新一,你能給我講講你以前的事兒嗎?”
“你想聽?”
“嗯,”童瑤點了點頭。
我見這樣,說道:“那我給你說一下我小時候的事兒吧。”
“你講吧,我聽你說。”
“嗯,”
我嘆了口氣,閉着眼睛想了一會兒,緩緩開口道:
“因爲我的家庭原因,我從小都是受人嘲笑欺負的對象,我是所有人嘴裏的野種。誰都知道我媽跟別人跑了,誰都知道我爸因爲去找我媽腿被人打斷了,誰都知道我有一個沒出息,嗜酒如命的爸爸。
可是誰又知道,正值青春的我自尊心特別強呢?
我脆弱的心靈在那羣傻逼孩子的嘴裏一點一點的被摧毀,我試着想去和他們一起玩,做朋友,然後告訴他們別說這些話,會傷害到我,可是所有人都不聽,都是用一種看不起我的眼神看着我說道:“死一邊兒去,我們纔不和你這個野種一起玩呢。”
慢慢的,我懂了,世上沒有誰會同情我!
好,很好,要讓他們徹底閉嘴,只有以暴制暴。
我第一次打架,小學五年級的時候,有一個男生又罵我野種,我拿起板磚過去把他腦袋砸了一個坑,就在右耳的後邊,這個坑陪了他一輩子。
老師問我們爲什麼打架,我說他罵我野種,老師一聽就說就算他罵你你也不能下這麼狠的手啊。他興許是和你開玩笑鬧着玩呢,不是嗎?
去你媽的,誰她媽和你開玩笑玩罵你野種你試試?
瑤瑤,你知道我最討厭什麼嗎?我最討厭的就是國家的貧困補助政策,每一年,班主任都會在教室裏問誰家窮,誰是單親家庭等等之類的話。
每到選貧困補助對象時,我都要站起來,當着全班學生的面告訴班主任我家裏窮,我是單親家庭,我需要補助。班裏的人都知道我家裏的情況,加上我性格孤僻不好相處,這個時候他們都會偷偷的笑我。
瑤瑤,我有時候就在想,命運是不是他媽的逗我玩呢,拿我尋開心呢是不?都他媽是人,憑什麼我會被生到這個家庭呢?
你知道嗎?我最恨得不是我爸,是我媽。我就不明白了,爲什麼她都和我爸結婚了,爲什麼她都生下我了,幹嘛還要和別的男人跑了?如果不是她,我這些年就不用活得這麼黑暗,真的。”
“新一,你這樣累嗎?”
童瑤聽了我的故事,沉默了一會兒,衝我問道。
“累嗎?累啊,我好累,我都想過死了,可是就是沒勇氣。”我自嘲的笑了笑。
“以後我都在你身邊呢,開心點,別再活得這麼累了好嗎?”
“我知道了。瑤瑤,謝謝你,聽我說了這麼多廢話。”我看着童瑤,很是感動。
“這不是廢話,新一,我愛你。”
“我也愛你。”
我和童瑤兩個在外面等着,半個小時後探監時間結束,阿姨和奶奶也出來了,看了一眼我和童瑤,說道:“回家吧。”(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