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哼了一聲,手移到我的衣襟上,作勢要解開。我有點喫驚,他雖意在羞辱,但總不至於親力親爲吧?我伸手扣住他手腕,稍一用力,已覺傷口劇痛猛地一陣湧來,不由得冷汗冒出。
他笑了笑,面有得色,說道:“蕭兄,任人擺佈的滋味如何?”我心頭有些發涼,盡力平穩了聲音,道:“閣下若是不怕玉石俱焚,請便。”此時幾乎不能動,要同歸於盡十分困難,但願他忌我還有後著,不敢輕舉妄動。他果然猶豫一陣,正要說些什麼,此時門外忽然有人說道:“啓稟陛下,刑部侍郎呂成儀求見。”
方纔陳之珏見我身上有血,提議讓太醫過來被我拒絕,怎地還會有人來問?何況刑部哪有什麼呂成儀了?我心念一動,說道:“不是說了麼?誰也不見!”
慕容離顯出得意之色,說道:“就是這樣,你乖乖的,我定會讓你舒服。”說著便來解我的衣衫。他受的傷也不輕,仍是比我強些,此人不擇手段,也不定會做出什麼來。
我心頭有些寒意,眼見衣襟敞開,前胸袒露,此時忽然聽到一聲大喝,只見刀光一閃,嚮慕容離斬去。原來是那個禁軍的統領,陳之珏。他像是從側門的窗外跳窗而入,所以我二人並沒有察覺。
那一刀快逾閃電,慕容離側身閃過,腰刀已拔出在手,橫刀擋住陳之珏,一聲巨響,雙刀相交,登時火光迸射。那陳之珏年紀雖輕,看來只有十八九歲的樣子,刀法卻已不弱,竟與傷後的慕容離鬥了個旗鼓相當。
忽然慕容離向後躍開,說道:“且慢!蕭兄,我們來做個交易如何?”
我哼了一聲道:“留下帛書,便讓你死得痛快些。”
他臉上現出一絲詭祕的笑意:“那龍靖羽原是你南朝的人,你道我真敢放心用他?當日我已在他身上下了毒,他若不聽我號令,我便設法讓毒發作。毒名牽機,乃是我大燕的血蛛所吐的絲所化,那血蛛以奇毒餵養,只有用同一隻血蛛的血才能解毒。即便你能求到幽獨峯主人爲他醫治,也是無可奈何。”
陳之珏猶疑不定,望瞭望我。我只覺渾身發抖,抓住牀沿的九龍浮雕,手指中的筋脈也在痙攣,道:“龍卿爲國捐軀,朕許他身後風光大葬,撫卹親屬。”他每一句都像是刺在我心上,原來,我竟還如此放不下。他雖然那麼對我,但我還是不能忘了他,像是心上的刺,再也拔不出。
但我絕不能再讓任何人知道。
他一怔,說道:“傳聞閣下有虎狼之狠,蝮蛇之毒,果然不假。龍靖羽忠心耿耿,我倒是替他有些不值了。你見死不救,不免讓臣下心寒。”
陳之珏大喝道:“住口!這是什麼地方,豈容你在此放肆?”
慕容離大笑道:“我正是知道這是南朝的禁宮,這又如何?”
陳之珏道:“啓稟陛下,宮外已有二百弓箭手包圍,不會走漏了刺客,請陛下放心。弓箭手配備的都是工部新造的強弓,三百步可洞穿鐵甲。”
慕容離笑道:“到時我們三人都一命歸陰,誰也討不了好處。”
陳之珏大聲道:“我自會用身體護住陛下。你這大逆不道的刺客,怎配與陛下談什麼交易?還不快快束手就擒!”他說得十分果決,我也不由得有些感動。想不到他年紀雖輕,卻已如此勇悍。
慕容離道:“蕭兄,想必你也捨不得拿他給我陪葬罷?不如大家各退一步,我再留下半幅帛書,如何?”
我點頭道:“成交。”這陳之珏的確是可造之材,想不到慕容離竟能知我心意。但是即使不是爲他,單是爲了靖羽,想必我也會答應罷!
我心裏有些隱隱的痛楚。
慕容離撕下半幅帛書,朝我扔過來,道:“君子一言,快馬一鞭。我出宮之後,便將血蛛奉上。告辭!”
我伸手抓住半幅帛書,只見他已轉身走出門去。撐到此時,再也忍不住,只覺得胸口上的箭創像是一個大洞,被掏出了什麼,劇痛一陣陣地襲來,再也坐不直。
陳之珏大驚失色,上前扶住我,大聲命太醫進來。我道:“送他出宮,將血蛛帶回。”
陳之珏應聲退下。我定下心來,只覺得眼前漸漸漆黑,便什麼也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