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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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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翌日寅初, 黑暗籠罩萬物,鄒恆強撐着起身,習慣性的小坐一會兒醒神, 才終於下榻更衣。

雲川候了許久, 推門而入時攜了一身涼氣,見女子打了一個寒顫,急忙擰了熱毛巾給她。

溫熱的帕子敷在臉上, 徹底將女子喚醒:“你家少爺睡的好嗎?”

鄒恆生了很大的氣,不但拂袖而去,歸來後, 還直接宿在了廂房, 連面都不露一下。

雲川瞄了她一眼,小心翼翼道:“不太好, 昨晚亥末才躺下。”

鄒恆偏首看着正房方向,漆黑的眼眸許久不眨一下,似要穿過幾道屏障去凝望睡夢裏的少年,聞言冷哼一聲:“還算他有點反省意識!”

雲川替其理順了衣襟,繫好了鬥篷,才取了一包點心的遞了過來,道:“早梅開了, 少爺昨兒下午‘親自’去城外採的, 連夜做好梅花酥給夫人嘗先, 個頭小塊, 喫着方便。也聽少爺的囑咐, 命人在車裏備好了溫茶, 省得夫人喫的口乾。”

鄒恆心中氣悶散了大半,她將點心接在手裏, 卻依舊冷着臉,一臉嫌棄道:“除了少與我溝通,他的這張嘴還是挺勤快的。”

雲川笑意更深:“少爺從前最是鬧騰,沒一刻閒着的時候,是夫人喜靜,他才漸漸沉穩了幾分。擱在從前,莫說做點心了,面都不會和。”

鄒恆不語,只是緩緩展開油紙,卻被雲川一把摁住,面對鄒恆的注視,雲川訕訕笑道:“時辰不早了,夫人趕緊啓程吧。”

鄒恆眉頭一挑:“怎麼?這點心做的很醜?”

雲川頷首道:“……樣子不重要,少爺的心思纔是重中之重。”

倒也是。

雲川打着燈籠一路護她上了馬車,夜色漆黑,車內更是伸手不見五指,鄒恆摸索着解開了油紙包,捏了一塊點心入口……而後激動的全身顫抖。

這哪裏是什麼梅花酥?

這分明就是攝人魂魄的毒丸!

冬日的陽光起得稍晚,鳳體病重的陛下被宮人攙扶着坐上了鳳座,新一日的朝會也緩緩拉開了帷幕。

三五小事決策定下,門下侍中蒯正清出列奏稟:“陛下如今鳳體欠安,朝野上下無不憂心。新年將至,社稷之事,還盼早立爲安,畢竟太女乃國之根本,早立太女,可安天下人心,穩社稷根基。若再遲延,恐生變故,臣等難辭其咎* !望陛下以江山社稷爲重,早定儲君,以絕後患!”

此言一落,附和者紛紛齊跪殿中:“歲末將至,社稷爲重,望陛下早定儲君,以安天下。”

鄒恆立站在宣政殿的尾部,殿內氣氛凝重,身側的紀笑輕嘆一聲,湊到她身側輕言:“這些時日朝會皆是如此模樣,陛下剛剛經歷了喪女之痛,尚在悲痛之中,朝臣如此逼迫,無異於在要陛下的命。”

鄒恆垂眸不語。

朝臣以心懷社稷之名,行的確實逼迫陛下之舉。如今鳳帝身體欠安,羣臣此舉,倒像是趁她病,要她命的無恥之徒。

殿內燈火通明,將本就臉色晦敗的鳳帝照應的更加鐵青,她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如刀般掃過朝堂上跪叩衆人:“荒唐!五公主尚且年幼,社稷之事交予她手,於如今情形有何不同?”

朝堂一時寂靜。

此事已在朝堂爭辯月餘,每日皆因鳳帝震怒拂袖而終,然今日衆臣似有決意,欲將此事一錘定音,定要鳳帝做出決斷。

故而,蒯正清再次出列,拱手諫言:“陛下,五公主已滿十歲,事禮皆已通曉。若此時授以重任,再經陛下與羣臣悉心雕琢,假以時日,必能獨樹一幟。寒冬已至,萬物皆需思謀來春。若再拖延,只怕春去秋來,時移世易,諸多事宜難以周全,臣等亦將無顏以對天下。”

她言此再次跪在殿中,重重叩首:“臣再次懇請陛下以江山社稷爲重,早定儲君,以絕後患!”

“好一句萬物思謀來春;好一句春去秋來,時移世易!”鳳帝一拍鳳椅,驟然起身:“朕看諸位愛卿也不是急於逼朕立儲,而是心懷叵測,毒咒朕早日歸天!”

衆臣齊齊跪地:“陛下息怒,臣等惶恐難安。”

鳳帝情緒激動不已,可蒯正清態度決然:“今日縱使陛下責罰於臣,臣也還是要說:日月更替,時序流轉,萬物皆有其時。早立儲君,可使天下人心有所依歸,社稷根基穩固。若再拖延,只怕秋水逝而無痕,流年去而不返,屆時,一切都將晚矣啊,陛下!”

鳳帝目光凌然,怒急攻心,致使全身都在顫抖。她立在高堂,橫指蒯正清的手指上下打着哆嗦:“你、你、你……噗——”

一口鮮血猛地從鳳帝口中湧出,噴濺得高臺到處都是。鳳帝的身體如同狂風過境被攔腰吹斷的老樹,直直栽倒而下。幸好身旁的宮女眼疾手快,大呵一聲:“陛下——”後,急急將鳳帝抱在懷裏。

鳳冠直直跌落出去,人亦倒在宮女懷裏暈死過去。

“陛下!”

朝堂一時亂作一團,就連平日裏威嚴的朝臣們也驚慌的手足無措。臨近朝臣急忙上前查看鳳帝的狀況,還有的高聲呼喊太醫,整個大殿一片混亂,鄒恆亦健步衝到前列,奈何圍着鳳帝的臣子們如高牆屹立,她僅能通過縫隙看到鳳帝的明黃衣角,只能跟着衆人驚恐驚呼:“陛下!陛下!”

鳳帝被擡回寢殿,擔憂的羣臣不敢擅離,紛紛候在宣政殿內等待結果。

大理寺幾人下意識聚在一處,各個神色凝重,滿臉不安,只有鄒恆視線緊緊落在跪在殿中的蒯正清身上:“陛下本就鳳體欠安,蒯侍中如此逼迫,她是瘋了不成?”

宣藍的笏板不出意外的落在了鄒恆的頭上:“慎言!”

黎舒平摸摸鼻子,輕聲告知:“蒯侍中本就是油鹽不進的性子,自陛下重病,就肩負起直諫立儲一事,只是今日格外激進而已。”

鄒恆輕嘆一聲,不知不覺間,太陽已初升,萬家炊煙直衝雲霄,宮女終於傳來了好消息。

“陛下只是怒急攻心,以致暈厥。服了湯藥後,已無大礙。”

衆臣緊繃的神經瞬間鬆弛下來,如釋重負。然而,宮女並未就此止步,反而再次出言:“針對蒯侍中的諫言,陛下已深思熟慮,並予以準肯。特命司天臺擇選吉日良辰,禮部負責籌備立儲相關事宜,務必在年節之前,完成東宮冊立大典。”

朝堂上一片寂靜,衆臣均是一怔,似乎對這突如其來的決定感到意外。到底是蒯正清反應迅捷,一頭重重磕叩在地,高呼:“陛下英明!”

司天監與禮部尚書緊隨其後,齊聲應道:“微臣領命,定不負陛下所託!”

早朝終於結束,衆臣各懷心思退出皇宮,大理寺難得的結伴回了衙署,幾人一路上沉默寡言。行至寺門之外時,忽聞一陣窸窣聲響,黎舒平一轉身,一眼瞧見偷喫獨食的鄒恆。

“喫的什麼東西?黑乎乎的。”

鄒恆面無表情:“巧克力。”

黎舒平不解:“什麼利?”

“這是我家夫郎從境外異族手裏花重金買的祕方,精心製作出來的點心,味道十分可口。”見幾人都是一臉好奇看了過來,鄒恆十分大方,抬手道:“嚐嚐?”

鄒恆貪喫,所帶零嘴無不可口,雖覺得那點心看着不對勁,到底對她並不設防,紛紛捏了一顆放入口中品嚐,很快,幾人表情同步抽搐,緊隨的,是嘔聲一片。

“鄒恆!你……”黎舒平五官差點擰做一團:“謀害上官,罪不容誅!”

宣藍更是毫不留情的踹了她一腳。

鄒恆被踹的幾步趔趄,站定後看着幾人認真說道:“我昨日讓司清嶽反省自心,他轉頭就讓下人給了我一包這個鬼東西,你們幫我分析分析,他此舉何意?”

紀笑嘴角微抽:“知道是鬼東西,你還讓我們喫?”

鄒恆:“這不重要。”

幾人:“……”

鄒恆見幾人不語,自顧自道:“我覺得他不至於毒害我,也不至於如此缺心眼,將烤焦的點心拿給我。所以我冥思苦想了一早上,終有所悟:此物被狀如焦炭,入口苦澀,難以下嚥。莫非是他想藉此物告訴我——他因我的氣憤而焦灼;因我的冷漠而痛苦;更因我的無視而食不下嚥?”

幾人:“……”

鄒恆無奈嘆氣:“本想冷他個三五日,而今竟有些不忍了。仔細想想,女子和男人一般見識倒嫌小氣了。你們說,對吧?”

幾人:“……”

宣藍默默扶額,眼見三人摩拳擦掌,很是乾脆的下令:“還愣着作甚?揍她,揍哭她!”

而後拂一拂衣袖,瀟灑抬步而去,任身後鄒恆鬼哭狼嚎,告饒求救……

拳頭雨點般落下,鄒恆沒哭,就是稍顯狼狽,一臉生無可戀的躺在地上。

良久,才鬱悶的回了寺正室,司清嶽竟已到了許久。

見其殷勤的奉上茶點,鄒恆直接無視,看都不看一眼。

司清嶽也不尷尬,小跑到案後爲其拉出椅子,見女子就坐,討好俯身趴在案上,琥珀眼眸眨的飛快,一臉期盼問她:“昨日我親手做的梅花酥姐姐喫了嗎?味道如何?”

鄒恆僵着一張冷漠無情臉:“非常好,成功毒害了四位同僚。她們走的很安詳——”

鄒恆言此,抬手重重拍在了司清嶽的肩上:“還誇我娶了一個好夫郎!”

司清嶽:“……”

鄒恆仰天長嘆。

她早該想到的,一個連宮鬥都沒挺近的人,哪懂狗屁的隱喻?

他就是個大傻ber,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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