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陳寒卻感覺到一股憤怒的目光朝自己看過來,略轉頭,卻現是一直一聲不吭站在邊上的青寧在朝他怒瞪,青寧還用敵視的眼光看了看那方姓女子,所幸這敵視的眼光比較隱蔽,方姓女子沒有看到。一旁的吳遠倒是沒表示什麼,反而對陳寒露出敬佩的神色。
陳寒對青寧歪着嘴笑了笑,青寧回報了一個白眼,臉上有憤憤,不過在兩方朝着一個茶亭走去後,也沒出聲抗議,不情願地跟在後面,離陳寒遠遠的,還和吳遠嘀咕着什麼…
唉,這丫頭中毒了,陳寒想着,昨日自己送這道姑那飾物還真的送錯了,這道姑有可能理會錯自己的意思,自己送她那飾,只是想表達一下感謝之意,並沒有更深一層的意思…雖然陳寒也挺喜歡青寧這丫頭的,只是那並不是男女之間的情愛,至少現在不是,對於陳寒來,一直長於道觀的青寧太單純,再加上實際年齡才十四歲,後世還是上學升初中的年紀,給人感覺還是個女孩,陳寒再花心,也不敢對這樣的女孩有非份之想的。
剛剛遇到的這個方姓女子,給人的感覺是完全不一樣,雖然實際年齡可能和青寧差不多,但給人的感覺卻是完全不一樣,比青寧成熟多了,看身體的育情況也比青寧成熟…
退一步來講,即使陳寒有喜歡上青寧,至少現在也不敢向這道姑表達另外的意思,若是被孫思邈知道了,保不定這至今沒成家的年輕老道要拿着大棒把自己趕走了…道家之人,可不敢輕易招惹的!
方姓女子和他的弟弟往前走去時候,偷偷地了幾句話,還回過頭來看看身後的陳寒及一臉不高興的青寧,眼神略微有些尷尬。
陳寒怕一會青寧不顧臉面什麼掃興的話,走過去囑咐了一臉不高興的青寧和有些不知所措的吳遠幾句,這才上前伴着這對姐弟,着閒話進了茶亭。
這是一個簡陋的茶亭,就是那種用茅草當屋,幾根木柱支撐,四壁都空的建築,坐在裏面,卻是能將周圍的景色都看在眼裏,確實是個外出賞景時候歇息的好地方。
三人走到茶亭時候,臨江方向的一桌的客人剛好起身離去,除此之外,沒有其他的空位,三人也就在這個不算差的位置坐了下來,負氣的青寧在離茶亭不遠處站定,不願意過來了。
方姓女子對此並不奇怪,倒似舒了口氣般,還對陳寒露出一個大有深意的笑容。
坐在亭內,看亭外的風景還是挺讓人舒服的。
亭外一樹垂柳掛了下來,綠葉已經有半指長的柳條就在面前隨風擺舞,還有一盛開的桃花,附近滿地的落英,煞是好看,更不要遠處那旖旎的景色了。
春風,弱柳,各色盛開的鮮花,滿地的花瓣,熙鬧的人羣,在一個稍顯靜謐之處,看着這不一般的風景,還真的挺有味兒,若再有一個美人兒做伴,味道當然會更好,只可惜美人有了,只是多了個電燈炮,這個電燈炮瓦數還不低,還有自己兩個不算隨從的隨從,有些讓人掃興。
三人落座後,陳寒叫了一壺茶,一些心,這些東西很快就上來,二也挺知趣,沒再來打擾,方姓姐弟所帶的幾名家僕,都在外面候着,眼睛偶爾才往這邊瞟一下。
陳寒看了兩眼外面的景色,再回頭注視着面前兩位因爲距離近了稍稍顯得有些侷促的少年男女,露出一個很和善的笑容道:“兩位一定是飽讀詩書的人,在下少讀書,是個隨性子之人,兩位不要那麼多禮,不然就少了一些味兒!對了,在下姓陳名寒、字子寒,兩位可以‘子寒’相稱,這樣隨意一些,哈哈…”
陳寒幾聲爽朗但又不失風度的笑聲,一下子拉近了三人間的距離,再加上陳寒笑的時候流露出來不一般的親和力,方姓男子連眼神都變得親切了,忙抱拳施了一禮,“在下姓…方,名節,還未有表字,這是家姐,姓方名淑…”
“原來是方淑姑娘,方節公子!”陳寒再拱拱手,“兩位父親給你們取的名喻意不俗,哪比上我父親替我取的這名,皆是寒意,不知情的人,還以爲是府中遭遇什麼變故才起這樣的名的…哈哈!”陳寒着再爽朗地笑了兩聲。
“子寒兄笑了,你的名字也挺有韻味,全不似你的這般意思,有可能子寒兄是生於冬日呢!”方節在陳寒幾聲隨性的笑聲後,也少了拘謹,起話來也變得隨意。
“方公子的不差,在下正是生於冬末春初,天氣寒冷時候,或許是我父親惱了,就給我起了個這樣的名!”陳寒笑着道,後世時候情況就是這樣的,自己生的時候剛剛碰到倒春寒,下了一場大雪,煩於洗尿布的父親就給自己取了這樣的名字,不過陳寒倒挺喜歡自己的名字的,後來上網時候一直用的網名就叫“寒晨”,把自己名字倒過來用一下。
“原來真的如此,”方節着與方淑對望了一眼,都有驚異,不過驚異的神色馬上就沒了,“今日到灞河邊遊玩,玩的盡興,再能結識子寒兄這樣的人物,還真的是大幸!”
“我也是這麼覺得,能結識方淑姑娘,方節兄弟,實是今日出來遊玩的一大幸事,唉,春日裏,能天天這麼出來遊玩,和一些性情相投的人事兒,自是人生一大樂事,就如今日這般!”陳寒眉飛色舞地着話,還拿眼睛定定地瞟幾下有羞澀樣子起來的方淑。
“聽陳…公子…子寒兄的話方式,一定是性情中人…”偷偷瞄了幾眼陳寒的方淑也回應了一句,“我們整日都在弘…學堂裏聽那些老夫子講課,都聽乏了,今日這般輕鬆的日子,還真的挺有味兒,想必公子…子寒這般年紀,也是在學堂唸書的吧…”
“在下最討厭死讀書,已經不讀書了!”陳寒打着哈哈道。
“啊!?”方姓女子大喫一驚,“那…你不去讀書不會被家中的父母責罵?”
“家父母都不在身邊,想責罵也無從起,哈哈,”陳寒乾笑了兩聲,“在下只是喜歡自由而已,在下也認爲,許多知識並不只有從學堂裏才能學到的,一直跟着那些老學究學,思想都要被他們教僵化的,也學不到太多有用的東西…”陳寒很是自信地道,他這個後世的醫學碩士研究生,還是有底氣這樣的。
陳寒的話讓方姓姐弟兩人驚的合不攏嘴,定定地看着陳寒不出話來,這個年紀不過十六七歲的人竟然敢這樣的話,這話讓長輩聽到要被打死的。
好一會兒,方淑纔開口話,“陳公子的談吐和氣度都不凡,話間這般自信,肯定是個飽讀詩書的人,才學一定高深,詩文應該很在行,所以才這般自信,傲視一切,剛剛所吟那詩已經是非常之作了,不知今日能否再欣賞一下公子的才學!”
聽這美少女如此,陳寒更是驚喜,他腦袋裏可裝着不少的唐詩宋詞,只要不是應制的詩,他都能找出幾適合環境與氣氛的詩詞來,美人兒這樣要求,自己如何能不露一手呢。
不過雖然這麼想,陳寒還是故作謙虛道:“方姑娘高看在下了,在下只是讀了幾本書,會念幾歪詩而已,如何敢才學高深!”
“陳公子謙虛了!”方淑男兒般抱抱拳道,“希望今日我們再一睹公子的文採…”
“大姐的有理,今日這般美景,想必陳公子…子寒兄一定有好詩作出來,這樣吧,即由在下來磨墨,也讓我們見識一下你的才學…”方節着就令店家準備筆墨…
如今文人遍地走的時代,這樣有名的灞橋邊的店家,無不例外地準備了筆墨,店二以極快的度就將筆墨呈了上來。
“這位公子,若是有好詩作出來,可以張貼在店的牆壁上,供來往的客人主人,若真的是好詩,很快就可以留傳出去的,若能得哪位達官顯人舉薦,明年的春試入闈都不一定!”店二一邊放置墨硯,一邊陪着笑臉道。這幾位雖然年輕,但從他們的衣着和氣度上來看,一定不是普通人家的子女,如何敢不賠心。
“既然方公子和方姑娘都如此,那在下勉爲其難,略作一,若是不入兩位眼,還請不要笑話在下!”陳寒起了身,抱拳作禮道。
方節一邊磨墨,一邊看着陳寒,方淑也起了身,好奇的大眼睛盯着陳寒看…
陳寒直直地盯着面前這越看越美麗的方淑看了一會,把這少女看的有些臉紅起來,這才抬起頭,走到亭邊,看着亭外滿地的落英,故作傷感地道:“今日穀雨,春將盡,不免讓人感慨,就以一《晚春》相作,以表惜春之意,還請姑娘指教一二,”陳寒着頓了一頓,這才吟道:
“草樹知春不久歸,
百般紅紫鬥芳菲;
楊花榆莢無才思,
惟解漫天作雪飛!”
哈,韓愈韓大俠所作這詩拿到現在來用,還真的挺貼切:春將近,花也將殘,灞河邊漫天的飛絮,似雪一般,不拿這詩來用一下,陳寒都覺得太對不起韓大俠,也太不起面前這樣的景色了。
陳寒唸了一遍,迴轉身,快提筆蘸墨,一揮而就,一手非常工整的顏體落在紙上。
陳寒吟完寫完,把筆一擱,搓搓手,準備看看兩位少年人有何反應,他看到了意料中的事,兩位少年人目瞪口呆地在看他寫的詩,那方姓少女還在那裏輕聲地念着,一副不可置信的神色。
一些店內的客人,還有店家及店二看到有人寫詩,也都過來湊熱鬧,想看看這位少年人究竟能寫出什麼好詩來,在聽了陳寒所念,再看到落在宣紙上的字後,無不大驚失色的樣子。
陳寒很得意地看着面前這些神態各異的看熱鬧者,對這些人驚奇的反應沒有任何的意外,這韓愈那位大家做出的作品,若面前這兩人,還有看熱鬧的一些店中客人沒有什麼反應,自己都可以跳灞河逃走了,或者乾脆蹲在灞河裏不上來。
看熱鬧的人都在輕輕地念着這《晚春》,終於有人忍不住出聲叫好,“好詩,好詩,這位公子所做的詩,意境真的不一般,短短四句五言詩,灞河邊晚春楊柳飛絮的盛景,躍然紙上…”
接着其他人也跟着叫好,店家馬上上來,恭敬地對陳寒行了一禮,“這位公子,不知能否將此詩懸於店中,供來往客人評價?”
“如此好詩,豈可置於這荒野之地,將其放到長安城內最大的酒樓內供大家評賞都不爲過,店家,你太看人了!”一名茶客譏諷道。
店家趕緊請罪,臉上尷尬之色,但直勾勾的眼神還是看着陳寒,希望這位氣度不凡的少年公子能應允他剛剛的請求。
這時方淑開口了,她一臉敬佩之色地看着陳寒,“陳公子的才學真的讓人敬佩,如此好詩竟在須臾間就做出來了,我想這樣的好詩,陳公子一定也不希望就擱在此茶亭內,家父在長安還有一些相熟的官宦人家,不若讓我將此詩帶入長安城,傳於一些好學之官家,這樣陳公子的名聲一下子就能打響了…陳公子剛剛前面所吟的那詩,能否也寫下來?”
“名聲乃身外之物,在下做詩只是一時興之所至,正所謂‘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並沒有想過要憑此去博功名,或者得到人家的賞識…”陳寒看着少女剛剛那熾熱的眼神有些黯淡下去,話鋒一轉,微笑着再道,“若姑娘喜歡,那就將此兩詩贈於你即可…”
陳寒着再提筆,準備將那《詠柳》也寫下來!
“真的?!”方淑大喜,臉上都有紅暈浮上來。
“如何會假?!”陳寒笑笑道,“此詩只是在下一時興起之時所作,還是在遇到方姑娘後靈感乍現纔想出來的,若不贈於姑娘,那還能贈於誰?”
“啊!真是如此?”方淑聽陳寒如此,很是驚愕,旋即臉一下子紅了起來,扭捏着施了一禮,“那就多謝陳公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