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依依有些無奈:“沈姐,我不會有什麼事兒。”
“倒是你穿得這樣漂亮,天晚了纔不安全。”
沈姐被直白地誇獎了,有些自戀的她知道在這裏不能大笑,卻也是滿臉微微陶醉的微笑。
一不留神就被顧依依側身走了過去,很快走出了穗市酒家。
等她回過神,追到飯店大門口,顧依依早已經沒有了蹤影。
跺了下腳,說了句:“怎麼走得這樣快!”沈姐就回了自己的座位上接着和阿春喫晚飯。
嶺南地區這個月份正是多雨的季節,顧依依下火車時,還是一片晴朗,此時卻飄起了雨絲。
這裏可不會像江南一般煙雨濛濛,雨絲轉瞬間變成雨滴,雨勢越來越大了。
顧依依正走在上下九路上,立刻躲進了長長一條街的騎樓下。
騎樓最早起源於二千五百年前的希臘“帕特農神廟”,是雅典衛城的主體建築。
騎樓是典型的外廊式建築,由從南洋返鄉的華人在華南沿海的僑鄉建起了這種極具南洋風情的建築。
後經當時的兩廣總督張之洞建議穗市興建類似騎樓的“鋪廊”,纔有了穗市的西關騎樓!
顧依依在騎樓下放慢了腳步,看天氣這雨一時半會停不了,她原本想着接下來去軍區大院拜會一下金副司令,然後借用電話給師父和爸媽報個平安,再在附近找家旅社住下。
現在看來,計劃不如變化快了!
顧依依探出精神力,“看”到在街尾竟然有傢俬人的家庭旅館。
現在還不允許有個人做買賣,但大運動已經過去了兩年,國家也正在努力進行經濟建設,有頭腦、心思活絡的人就會想辦法偷摸掙些錢貼補家用。
顧依依看到的是一戶人家,室內面積不小,有一百多平方米,四間臥室。
房主那對夫妻是精明人,在半個月前遇到來穗市遊玩的大學生。
大學生們精力充肺,一下火車就先來上下九看騎樓建築,順便在他家樓下的粥店喝粥,還不忘向服務員打聽這附近有沒有便宜一些的旅社。
男房主就跟着出了粥店的大學生,在拐彎處跟他們說:“自己家裏有空房,收費會比國營旅社便宜。”
大學生相互看了一眼,他們是四個男孩子,還真不怕攔住他們的這個人搗什麼鬼。
就跟着男房主去家裏看條件,看了一眼就定下了。
四間臥室,一間房主夫妻住,另一間房主兩個不到十歲的兒子住。兩間空房,他們四個人,兩人住一間,收他們一宿五塊錢。
男房主利用暑假,還真隔三差五地拉來一兩個需要住宿的外地人。
顧依依“看”到的就是一個剛剛付完房租要離開的房客,因爲外面下雨被止住了腳步,在跟男房主抱怨:“早知道我就買白天的火車票了,哪成想這個時候會下雨!”
男房主的態度非常好:“我這就打傘把你送上公共汽車,我們旁邊的這路公共汽車直接到火車站站前,你跑幾步就行。”
說着話,男房主拿着雨傘和房客下了樓。
顧依依沒有等男房主回來,直接上了樓,敲開房門,與他妻子順利地談妥了自己的住宿問題,並直接付了今晚的住宿費。
洗漱之後,就進了她租用的那間臥室。
女房主剛纔特意爲她換了一條八成新的乾淨牀單,顧依依滿意地鎖好門,就休息了。
第二天一早,顧依依起牀之後梳洗乾淨,揹着揹包沒有去打擾仍在睡夢中的房主一家人。
迎着初升的柔和陽光,去往她的美食之旅第二站第十甫路上的陶陶居喫早茶。
不到六點鐘,顧依依就站在了陶陶居的店門前。
那裏已經站着幾位老人家聊着天,等候開門了。
陶陶居是穗市非常有名的老字號之一,創建於清代光緒年間。
曾以其濃厚的文化、藝術氛圍和優質的菜點傾倒無數文人墨客,魯迅、巴金、陳殘雲、劉海粟等名人曾到這裏飲過茶。
顧依依站在幾位老人的後面,看着門前柱子上雕刻的當代書法家秦咢生手書民國時店家用二十塊大洋徵取的典雅長聯:
上聯爲:陶潛喜飲,易牙喜烹,飲烹有度;
下聯爲:陶侃惜分,夏禹惜寸,分寸無遺。
這副對聯借用了四個典故:陶潛喜飲,易牙喜烹,陶侃惜分和夏禹惜寸。
不但把“陶陶”兩字分別嵌於每句之首,使人看起來自然、流暢,而且還巧妙地把茶樓飲茶技藝和經營特色,恰如其分地表露出來。
六點鐘,茶樓開始營業了,顧依依跟在幾位老人家後面,上了二樓,找了個臨窗的座位坐下。
先向服務員點了一壺鐵觀音。
然後從陸續推來的點心車上拿了蝦餃、幹蒸燒賣、叉燒包、流沙包、豉汁鳳爪、蒸排骨,顧依依考慮到自己只有一個人,萬分不捨地罷了手。
服務員則利落地在她的點心卡上“小點、中點、大點、頂點、特點、超點”相應的欄目後面蓋上藍色的小戳。
顧依依是極愛喫蝦餃的,夾起蝦餃就咬了一大口,裏面的三隻大蝦仁鮮爽彈牙,非常可口。
美味的結果就是顧依依一口氣喫掉了一籠四隻蝦餃,才容得空端起茶杯喝了口茶。
就這一會兒的工夫,二層的座位已經坐了一半的食客。
因爲是星期六的早晨,食客多以老人爲主,還有一些喫完早茶之後直接去上班的中年人。
茶樓之內,大部分本地食客的早茶都是傳統的“一盅兩件”。
還有幾位老人家已經展開隨身帶着的報紙悠閒地看了起來,這是要在此度過上午時光的。
鮮香爽口、肥美不羶的幹蒸燒賣,甜而不膩的叉燒包,微鹹的蛋黃流沙和鬆軟麪皮完美結合的流沙包,紅香酥軟、入口即脫骨的豉汁鳳爪,骨香肉嫩、濃香惹味的蒸排骨讓顧依依喫得暢快淋漓!
茶樓已經坐滿了食客,耳中聽着周圍此起彼伏的交談聲,大多是家長裏短,偶爾是些說得極爲隱晦的“生意先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