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誰家女兒嬌 第七十七章 塵埃
之後趙氏得知,趙軒昊還會在幽州逗留數日,便留他在侯府小住,趙軒昊卻之不恭,欣然從命。
總是明裏暗裏示意自己跟趙軒昊一起,趙氏的意圖,禾洛又豈會不知?只是,看在眼前這個男人長的還算養眼的份上,就勉爲其難陪陪他吧。
禾洛抿脣一笑,這幾日她心態似乎開朗許多,也不知是否因爲那個趙軒昊的關係。 這還是長大後第一次近距離的接觸同齡男子。
“嘻嘻,小姐又在想趙公子了吧。 ”花尋一邊幫她梳頭,一邊狡黠的眨眨眼睛。
禾洛不置可否,也並不多說什麼,給花尋繼續取笑的理由。 畢竟這本來就是事實,她現在正是在想趙軒昊。
花尋於是無奈的搖頭嘆氣,一邊將髮簪給禾洛戴上,一邊嚷道,“好拉!”
這小妮子越來越沒大沒小了,禾洛瞟她一眼,但也沒多加責怪。
桑梓兩年前就由趙氏做主,配給了管家的二兒子,名義上仍是她的丫頭,只是禾洛把她提到了橫蕪院管事的位置,不用整日的貼身伺候。 而卉姿,今年也有二十了,她的終身大事也被禾洛放在了心頭。 幾個新來的丫鬟有些毛躁,她不想一下子身邊就沒了熟人。 而且她也到了年紀,在家的日子應該也不會太久了。
家——禾洛爲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什麼時候開始。 她已經把侯府當做是家了呢?時間足以改變許多,多年過去,父母的面容都有些模糊了,被自己放在心底地無非是一些與家人相處的溫馨片段。
帶着花尋往清風苑去。 那裏還真是風水寶地,趙言、郭紹住過,無邪、言夙住過,現在又是趙軒昊。 不過,他們或多或少都還有些關係呢。
剛剛踏入清風苑。 就傳來一陣悠揚的笛聲,曲調平和,彷彿徐徐清風,只是禾洛覺得十分耳熟,似乎是在哪裏聽過。
眼一抬,便看見趙軒昊高高坐在假山上,白衣飄飄。 手上一支橫笛,之前聽到那曲正是他吹的。
靜靜聽完整曲,禾洛仍想不起是何處聽過,於是收迴心思笑呵呵的招呼趙軒昊下來喫水果。 那是新鮮的楊梅,剛剛早晨送來的,綠葉上還沾着點點露水。
“有勞洛表妹了。 ”趙軒昊微微一笑,很自然地拈起一隻楊梅送入口中,細細咀嚼。 動作一貫的優雅。
“軒表哥客氣。 ”禾洛坐在一旁,許多日了,她覺得這種客套只會增加人地距離感,而且趙軒昊也不像太拘禮的人,於是笑道,“軒表哥洛表妹的。 聽着好生生疏。 ”
“我也有此感。 ”趙軒昊漂亮的眸子閃過一絲亮光,“日後表妹便稱我子安吧。 ”
禾洛避開他的注視,那樣霧濛濛的眼睛,總是叫人忍不住迷醉其中,“卻不敢沒大沒小了。 若是不介意,日後便直呼表哥如何?”
“甚好,表妹!”
靜默了一小會,想到剛纔那首曲子,禾洛於是問道,“表哥。 我剛進來時你吹的那首曲子。 很好聽。 不知——”
“哦?表妹也覺得好聽?”趙軒昊從懷中掏出一塊手帕,細細擦過被楊梅微微染紅地手指。 眉頭輕蹙,“我也是聽別人彈的,只是,用笛子吹出來似乎總是差了那麼一分意味。 ”
彈?彈琴還是彈琵琶?禾洛更好奇,“曲子似乎一直都是很平緩的調子,可卻出奇的平和,讓人不知不覺就,安定了。 ”
“這曲子是有詞的,你若是聽過一定會更喜歡。 ”趙軒昊似乎想起什麼,脣邊又勾起一抹笑容。
“那——表哥不如唱幾句?”這話若放在外面卻是太輕佻了,可是禾洛好歹跟趙軒昊相處了數日,瞭解他的脾性也是極隨和的,倒也不怕他生氣。
“唔——”趙軒昊左手空握成拳,放在嘴邊乾咳數聲,“我怕是唱不好,不然就唱幾句?”
“好啊。 ”
禾洛連忙拍拍手,一臉期待。 趙軒昊笑着看看她,醞釀了會兒情緒,便開口唱了。
“若不是你渴望眼睛,若不是我救孰心情,在千山萬水人海相遇……”
男子的聲音低沉,禾洛已經完全陶醉其中了,呆呆地無任何反應。 並非這首歌如何好聽,而是實在耳熟,這分明是現代的歌曲,如何會從趙軒昊嘴裏唱出來?
趙軒昊已經停止繼續唱,禾洛清醒後疑惑道,“表哥怎麼不唱了?”
“呃。 ”趙軒昊俊臉微紅,“這曲子的詞着實拗口,我記不得了。 ”
只這一句,禾洛已經確定,至少趙軒昊不會是穿越人士,可是究竟是誰——突然蕭凌兒的面容跳了出來,禾洛一拍腦袋,難不成是她唱的?
“其實這曲子我是從流清閣聽來的,蕭凌兒,你應該見過。 ”趙軒昊落落大方,毫不忌諱在禾洛面前談及。
“只聽說蕭凌兒舞技超羣,沒想歌也唱地這樣好。 ”
禾洛的反應讓趙軒昊微微一怔。 在她面前提到蕭凌兒,趙軒昊並不是沒有存試探的心思,他一直好奇女院出來的小姐會有何不同之處。 之前幾日的相處,禾洛緊守禮儀,與其他大家小姐一般無二,讓他瞧不出什麼來。 可今日卻叫他小小驚訝了回。
“表妹要是不介意,我們這就去流清閣看看,如何?”再試探的拋出一句,豈料禾洛早有此意,毫不猶豫的一口答應。 只是旁邊花尋心裏腹誹,這趙公子還真是得寸進尺,在小姐面前提到一介舞姬也就罷了。 如今還教唆小姐跟他一塊去那種地方。
知道禾洛是跟趙軒昊出去,趙氏完全沒有反對的意思,甚至連問也沒問一聲他們是去哪裏。 於是二人順利出了侯府,往流清閣走去。
本來是應該坐馬車地,可是偏偏馬車壞了(禾洛很懷疑是趙氏的詭計),所幸流清閣也不遠,二人便決定慢慢走過去。
禾洛一直抬頭挺胸。 小步小步地走着,眼睛平視。 嘴角帶笑,可她明顯感覺到,今日趙軒昊落在她身上地眼光似乎比往日多了。 可每當她不着痕跡的看過去時,趙軒昊看地卻是前方。
眼下天氣還不算太熱,今日有風,而且兩人一直沿着道旁的樹走,倒讓禾洛覺得就這樣散散步也不錯。
很快到了流清閣。 有小姑娘紅着臉將他們引進去。
禾洛是第一次踏進流清閣。 滿目地亭臺樓閣,假山流水,絲毫不亞於大戶人家的宅院。 不同於平常人家地是,流清閣的院子特別大,舞臺比較多。
領他們進來的小姑娘叫如玉,因爲年紀小所以做些打雜的事。 她將他們領到花園裏就告辭了,只說蕭凌兒在練舞,一會兒就會過來。 趙軒昊似乎毫不介意被怠慢。 搖着扇子在石凳上坐下,桌上有現成的水果點心,拿來喫便是。
然禾洛卻是對流清閣極好奇的,眼看着如玉就要走出院子,她忙叫住了她,這邊跟趙軒昊解釋想四處逛逛。 便跟着如玉出去了。
如玉只道是禾洛想去見蕭凌兒,便主動帶她去了蕭凌兒的院子。 其實流清閣地舞姬們大多都是多人住一個小院,蕭凌兒因爲是頭牌,纔有了特權自己單獨住一個院子,眼下,她就在自己的院子裏練舞。
純白的練功服,與禾洛做的並無二致,只是蕭凌兒身量較禾洛更高,腰肢纖纖,發育的也比禾洛好。 穿的顯得更好看些。 此刻。 她長袖揮舞,腰肢款擺。 一回眸一折身都是風情無限,瞥到有人,她收了水袖,漫步過來。
“咦,是你?”
似乎很奇怪侯府家的小姐怎麼會來這流清閣,蕭凌兒薄汗濡溼的臉上滿是詫異。
“蕭姑娘不是邀請我有空過來看看嗎?於是我便來了呀。 ”
本來想跟蕭凌兒套套近乎,可旁邊地如玉似乎很不滿意她撒謊,“蕭姐姐,是趙公子來了。 ”禾洛一陣尷尬。
“哦。 ”蕭凌兒衝禾洛一笑,“我先去換身衣服。 ”
不一會兒,蕭凌兒便換了衣裳出來,跟禾洛一道去花園。 路上二人閒聊了幾句,無非是禾洛誇蕭凌兒舞跳的好,蕭凌兒誇禾洛有貴族風範(這算誇嗎?)。
到了花園,趙軒昊原本是坐着的,見她二人並肩過來,便站起身迎接。 少不了又是一番客套,良久,趙軒昊才提到來意。
“凌兒,你之前那曲《塵埃》極好,我這表妹聽了也說喜歡,所以我就帶她過來了。 ”
“趙公子果然是無事不凳三寶殿,若非如此,只怕還想不到凌兒吧?”嗔怪的語氣,卻並無責怪之意,眉目流轉間,滿是**。
禾洛不自在的別過頭去,妖精一樣的女子,她現在地身份,卻是不知道如何應對。
“哈哈哈!”趙軒昊乾笑幾聲,或許是在禾洛面前還記得收斂,並無過分的舉動,“凌兒歌舞雙絕,便是我這女院出來的表妹,也好奇的緊。 ”
禾洛看出趙軒昊的尷尬,適時接口,“蕭姑孃的舞,洛兒少時便已見過,記憶猶深。 而歌嘛,那日泛舟湖上,仙籟一般的曲子把我們姐妹都陶醉了。 只是不知今日洛兒是否有榮幸,再聽聽那曲《塵埃》?”
許是禾洛的讚美取悅了蕭凌兒,她不再爲難趙軒昊,讓如玉去拿了琴過來,當場便要表演。
“請允許我塵埃落定,用沉默埋葬了過去。 滿身風雨我從海上來,才隱居在這沙漠裏。 ”
熟悉的曲調,熟悉的歌詞,禾洛漸漸沉醉其中。
這首歌不叫《塵埃》,她知道地。
第一次聽到這歌還是在KTV,當時有位同事即將調去外地,臨走前特意開了包廂,大家再聚一晚。 他點地第一首歌便是這首《原來你也在這裏》。 平日與他並無過多接觸,可當他低沉磁性的嗓音一字一句唱出這首歌時,她便突然地感動了,也不知是因那歌,還是因那人。
“……該隱瞞的事總清晰,千言萬語只能無語。 愛是天時地利的迷信,喔,原來你也在這裏。 ”
一曲唱罷,蕭凌兒含笑抬頭,趙軒昊“啪啪”鼓掌,禾洛也飛快的收回思緒,
“果然是很好聽!”禾洛一時找不到可以讚揚的話,“只是聽着聽着,卻叫人,有幾分心酸呢。 ”
“愛是天時地利的迷信?呵呵,很古怪的說法,卻意外的打動人心。 ”
趙軒昊含笑看向蕭凌兒,蕭凌兒同樣微笑着看着他。 一時間,禾洛被那樣的默契攪的有些難過。 難道,趙軒昊喜歡蕭凌兒?
禾洛被這樣的想法嚇了一跳。 雖然她幾乎已經可以肯定蕭凌兒就是穿越人士,但她暫時沒有去認她的想法。 她們的身份已經差的太多,此刻的聯繫很可能會導致以後的麻煩。 但是,趙軒昊呵——禾洛微微苦笑,才感覺自己彷彿有些心動,就要接受他喜歡的是別人這個事實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