斧頭幫發佈了新幫規,這件在商銀河看來會對歷史產生重大影響的事件, 放在其他人的眼裏, 卻只是此時的世界局勢上微不足道的一個小小漣漪。
甚至, 在大多數人看來, 身爲國際聯合軍總指揮的商銀河, 在閒暇的時候支持桑坦特尼亞的斧頭幫,只是一件興趣上來之後做的微不足道的小事, 調解一下心情,僅此而已。
莫布羅就很有自知之明, 他知道他的事情對比起整場非洲清剿戰役, 其實並不起眼。他抱歉地看着商銀河,說:“爲了我的事情, 麻煩你這麼多, 真是不好意思。”
莫布羅的臉上還帶着一種演講後的潮紅,那是情緒激動的表示。
就在剛纔, 他詳細地宣佈了他的斧頭幫幫規,並對他的那些大多數文化程度不高的幫衆們, 做了簡明易懂的解釋。
爲了照顧大家的文化水平,他已經儘可能地把幫規說的非常明白了, 還特地準備了好幾個案例,用講故事的方式,把幫規的核心重點翻來覆去地介紹了好幾遍。
——雖然那些故事在商銀河聽起來很囧,比如他用的所謂“華國自古以來流傳的”、
“一根筷子容易折斷,多根筷子折不斷”的故事等, 都很有一種讓商銀河回憶童年的感覺。
不過,文化上的隔閡,讓這樣華國人當作童年故事來聽的小寓言,在斧頭幫幫衆之中還是很受歡迎的。大家都喜歡這樣容易聽懂、還很有意思的介紹方式。
“我硬拉着你陪我忙活了這麼久,”不過,在困擾他許久的幫規這件事終於告一段落之後,莫布羅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他好像拉着商銀河陪他了好長時間,還動不動去騷擾他、瞎聊天,“是不是很打擾你?”
“沒事兒,我閒的很。”商銀河擺了擺手,滿不在乎地說。
莫布羅一愣。
華國人的說法往往有很多種意味,也許是謙虛、也許是反話,這點在莫布羅學習漢語的時候,給了他非常多的困擾。
莫布羅現在就非常懷疑這是反話、或者是謙虛。他絞盡腦汁地去思考商銀河的言下之意,卻最終只能按照字面意思上來理解:“額,真的假的,你不是聯合軍總指揮嗎,那麼閒?”
“對啊,我現在真的很閒,”商銀河舒展了一下筋骨,“一切都已經有了套路,都在按部就班地進行。”
迎着莫布羅不太相信的目光,商銀河還是多嘴解釋了一下:“我們的火力太充足了,甚至都不需要我親身上陣,我這個聯合軍總指揮指揮,基本上也就是吉祥物,鎮壓和平衡一下各個國家的派系而已。”
“是嗎?”莫布羅有點不相信,“就那麼簡單?”
“任何智慧與經驗的積累,都是需要時間來加持的。進化動物植物誕生的時間太短了,他們還來不及生出智慧,”商銀河解釋道,“清剿進化動植物這種事情,與其說是打仗,不如說是不用動腦子的清洗。”
“我們整個軍隊要做的,就是炮彈洗地、大軍碾壓,什麼戰略都不需要額外考慮,”商銀河說得很輕鬆,“而我這個所謂的總指揮需要做的,就是給每一個國家的軍隊劃分一下地盤、讓他們別出現衝突,同時定好目標、讓大家每天彙報一下進度、塑造一下競爭壓力,僅此而已。”
聽到這裏,莫布羅是在忍不住誇讚道:““你……你真是非常有指揮藝術的人。”
別看商銀河說的那麼簡單,作爲一個小幫派領導的莫布羅,卻聽出了更深刻的意味。
只有真正當領導了,才知道其中的難度。
如何平衡諸多的派系?如何塑造良好的團隊進步氛圍?設置好合適目標,並使目標和能力相互匹配?哪一個方向是更加正確的道路?怎麼做抉擇才符合大多數人的利益……
諸如此類,領導者需要把一切都擔在肩上,表面上還不能露出任何軟弱的意味,遠比做下屬累得多。
“這似乎是你第一次領導這麼多人吧?”思索着其中的困難之處,莫布羅忍不住發自真心地追加了一句話,“你真是天生的領導者。”
——哪有什麼天生的領導者呢?
——遊戲世界裏那些無數次的重來,那些漫長而無止境的枯燥歷程,那些高居雲上的心態磨礪,難道都是假的嗎?
商銀河只是微微地笑了一笑,避開了關於自己的話題,轉而對莫布羅誇讚道:“你也不差啊,斧頭幫現在勢頭不是很好?”
“我就不行了,斧頭幫那麼一個小幫派,就弄得我我手忙腳亂的,”莫布羅吐了一口氣,“回想之前做的事情,有好多地方,我都做得很傻……”
“會好起來的,”這話,商銀河可是真心的,他就是那種靠熟練度刷上去的人,“這事兒就是有一個熟練度,熟練了之後,你就知道你應該做什麼、說什麼、安排什麼了。”
和莫布羅告別之後,商銀河直接回到了自己在軍營中的辦公室。
空間能力的好處之一,就是可以隱蔽地偷懶:如果你門關着、用空間能力離開,那麼,基本上沒有人能猜到你究竟在不在房間裏。
只有他的副官,見怪不怪地抬頭看了商銀河一眼,懶洋洋地打了個招呼:“長官,你終於回來了。”
“有發生什麼特別的事情嗎?”商銀河隨口問道。
“沒有,”他的副官攤了攤手,“就這麼小半天,能發生什麼事?除了那些永遠忙不完的常規公務以外,什麼特殊的事情都沒有發生。”
這場人類對抗進化動物植物的聯合軍大作戰,到了現在,已經開始步入尾聲階段。
正如商銀河對莫布羅所坦誠的,到了現在這個階段,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進行。
在聯合軍剛剛開始進行清剿進化動物植物的戰爭的時候,還是遇到了好幾個困境的。
第一個困難在於,各國軍隊的磨合很差。那個時候,基本上不要指望隊伍之間能夠相互幫助,能不扯後腿就是值得慶幸的事情了——其實現在也一樣,沒好到哪裏去。
第二個困難在於,經過了這麼長時間以後,一些地方已經進化出了非常強大的進化動物植物。它們雖然比不上類似神樹幼體、類似克蘇魯幼體這種超級進化植物,但也有非常大的威脅。
而在因緣巧合之下、坐上聯合軍總指揮這個位置的商銀河,一開始是很不被人看好的。
大家都抱着看笑話的心思看着他,就等着他什麼時候從這個位置上,灰溜溜地被趕下來帶來。
“這個小年輕,何德何能,怎麼敢坐在這樣的位置上?”
“嘿,看他能坐幾天。”
“開玩笑的吧,這個人這麼沒有自知之明嗎?大家讓他擔任總指揮,他就真的擔任了?”
“等到他下不來臺的時候,那可就丟臉了,說不定還會背個大過,人生都毀了。”
風把所有的竊竊私語,帶到了商銀河的耳邊。
在那個時候,包括把他推舉上聯合軍總指揮的人,幾乎沒有人對他有一丁點的信賴感。
商銀河掛着向來陽光燦爛的笑臉,就當做沒有聽到那些背後的言論。他愜意而自在地,在衆人懷疑的目光與略顯不配合的行爲裏,輕而易舉地搞定了所有的困境。
他直接決定分兵、分戰區各自進行戰鬥——這個決策出乎了大多數人的意料,畢竟聯合軍聯合軍,怎麼說至少也應該有點配合的吧?大家一開始,就是奔着國際合作的目標來的。
但商銀河禮貌而堅定地拒絕了所有關於各國配合作戰的建議,直接決定了戰爭的大方向。
而後,他快速摸準了各個國家領導軍官的脾氣和性格,合理地按照各個軍隊的戰力水平劃分了戰區、設定了目標,並在一開始就定下了每天各國進行視頻會議、彙報戰區進度的制度。
而那些國家與國家之間的暗流,就在這視頻會議之上,被他借力打力地推卸掉了。
他彷彿心裏有一桿秤,很精確地稱出了所有的要素,然後將之在現實世界中量化,讓幾乎所有與他接觸的人,都心服口服。
或者,還有一些人其實心不服,但是根本也找不出什麼錯漏,只能接受現實。
到了這個時候,軍營裏的輿論氛圍已經徹底變化了。
人們在背後贊他的手段,感慨他的年輕嗎,說着不愧是英雄出少年的話語。
“這小子雖然年輕,但是手段可是真厲害哈!”
“戰略上的大師,大規模指揮上的絕頂天才。”
“世界上還真是有天才存在的,我現在總算是明白了什麼叫做天縱之才、什麼叫做生而知之。”
此後,針對那些已經進化到一定程度的刺頭型的進化動物植物,商銀河乾脆組建了一支精英的刺刀小隊。
他自己帶隊,一天之內就幹掉了三個最厲害的刺頭生物。強大的實力、以及快捷的效率,幾乎震撼地所有人都說不出話了。
之後,沒有商銀河帶領的刺刀小隊,也做出了很不錯的成績。他們定點清理掉了那些可能會給軍隊帶來麻煩的進化動物植物,掃平了此次戰役的一大障礙。
一邊是刺刀小隊針對精英動物植物的單刀直入的殺戮;
一邊是各國大軍針對普通動物植物的堂堂正正的鎮壓。
雙管齊下,原本看似千頭萬緒的複雜局面,瞬間變得乾淨了起來。
當一切已經既成規則的時候,領導者就閒下來了。
商銀河現在要做的事情,就只是根據戰況做一些細緻的微調,以及主持一下每天晚上的各國聯軍視頻會議,僅此而已。
所以他才閒得有空搞東搞西,去思考那些對整個世界更加重要的事情。
“這個進度,比我預料的快一點,”商銀河隨手翻着戰報彙總——這是他的副官按照他的要求整理好的資料——點評道,“說不定,我們能在月底,見到這場非洲清剿戰役的結束。”
“這個月底就能結束了嗎?我本來預估,至少要到下個月月底的,”他的副官眨了眨眼,有點驚喜,“這麼說,到這個月底,這場該死的第三次世界大戰,終於要結束了?”
商銀河微微愣了一下,沒有接話。
——這場戰爭結束,就是一切的結束嗎?
——不,這場戰爭的結束,其實意味着更多的東西,即將開始。
中東與非洲迴流的難民、桑坦特利亞的斧頭幫、遍佈世界的超凡者互助會、在時代中落後的的特權階級、人數開始劇增的超凡者……
這所有的一切匯聚在一起,山雨欲來而風滿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