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秀晚上八點開始,但七點半左右就需要提前到達場地。
陳紹安明明是自己開車來的,現在卻非要和謝行繹還湊在一起。
後座隔板放下來坐兩人正正好,要是再加一個人就只能坐在副駕駛了,周頌宜嫌棄地讓陳紹安離開,但他臉皮很厚,死活不肯自己開車,還不斷詢問謝行繹的意見。
兩雙眼睛同時望向謝行繹,他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扔下一句:“隨你。”
周頌宜不可置信地瞪大雙眼,剛想說些什麼,就看見謝行繹隨手一?,下一秒,車鑰匙就被扔到了陳紹安手上。
陳紹安還沒反應過來,謝行繹已經替周頌宜拉開了後座車門,開門時還不忘叫一邊等候的司機離開:“劉叔,您回去休息。”
一下喫了癟,但都是自找的,陳紹安有苦說不出,只能滿臉不情願地做起了臨時司機。
印象香河風景區已經被圍起來,光是在入口處就有很多記者或是狗仔舉着攝像頭在拍?。
搭建秀場的項目是由聯康負責,陳紹安手上有通行證,直接開車走的員工通道,避免了那些攝像頭的掃射,他需要去操控室盯着,所以把兩人送到門口就直接去了後臺。
一進入園區就能感受到大秀的氣氛,四處掛着Teresa風格的掛飾,遠遠還能瞧見湖心中央的T臺。
Teresa歷年來的大秀都相當震撼,前年的巴黎大秀和海洋元素有關,廠家直接把整片沙灘和海水運到了巴黎大皇宮,基本一比一還原了度假海灘,氪金程度前無古人,後無來者。
而今年在香河的這場,通過真實的湖畔山景佈置走秀現場,融合園林風格,將山水畫搬入現實,入場處還安裝了改造射燈,一旦有人探入就會閃出細碎微光,宛若穿越歷史長流,款款而來。
每個人的位置都是提前安排好的,秀場入場牌也很新穎,是一柄迷你漆扇,和前段時間品牌方寄過來的邀請函是同位設計師,風格統一,一共有八種不同樣式,握在手裏小巧精緻。
周頌宜被安排的位置是中間第一排,兩人跟着工作人員進入席位,每張座位上都有一本展示冊。
身旁的位置已經有人落座,是一張陌生但又有些印象的面龐,周頌宜記不起來自己是否認識,也懶得主動打招呼。
等坐下來後,她才發現謝行繹手上的那柄漆扇正好是自己最喜歡的顏色和款式,她攤手把自己那份遞到謝行繹面前,等着他自覺和自己交換。
見周頌宜眼巴巴伸手討要入場牌,謝行繹輕笑了聲,把自己那塊放進了周頌宜掌心,但並未拿起她的那塊:“我的也是你的,沒人和你搶。”
“算你識相。”周頌宜滿意地舉起來看了眼,她對這些精巧的小玩意毫無抵抗力。
耳畔傳來一道含着笑的女聲:“兩位感情真好,真讓人羨慕。
聽到這句話,周頌宜才發現身旁那位陌生女士正望着他們,像是認識自己一樣,笑得格外親切。
謝行繹看清對方的模樣,淡淡朝她昂了昂下巴,又側頭和周頌宜介紹:“這位是德政集團王董的太太。”
說到德政周頌宜就有些印象了,這家公司和範德沒什麼聯繫,但和君悅卻關係密切,而且這位王太太似乎也是京州人,只是因爲聯姻才嫁到的深州。
她將手上的包包放到腿上,謝行繹順手接過,放置到了自己這邊。
王太太能說會道,和周頌宜聊得也算投機,開場前的那段時間相處得還不錯,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兩側的攝像頭,這次的位置正好是在最佳觀賞位,所以大多數的機位都在附近,很容易被拍到。
八點,走秀準時開始,燈光穿過屏風與琉璃瓦落在彎曲的長廊,模特從遠處走來,衣袂翩翩,背景音樂是古箏,琵琶和中國鼓,鼓聲算作節奏點,爲悠揚輕緩的音樂增添了一分獨特的風情。
作品展示完畢,湖中央的升降舞臺燈光亮起,今晚所有模特都在舞臺中央立着,延伸舞臺兩側的氛圍燈亮起,將整場演出的氣氛推到了高潮。
走秀結束是沙龍分享活動,對今晚秀品感興趣的嘉賓不僅可以在大廳享用美食,還可以近距離和設計師交流探討,挑選喜歡的物品。
隨着最後一擊鼓聲的結束,燈光亮起,整片場地恢復光亮,屏風上層巒疊嶂的山脈隱在霧色朦朧的池水中央,逼真又遙遠,好像隔着一層雲霧窺探綿延的羣山。
謝行繹將西裝釦子扣上,很體貼地攙着周頌宜起身,隔壁王太太同時起身,她側身笑着想說些什麼,一眼就注意到了周頌宜身上這套衣服,裙邊的刺繡圖案和今晚的主題如出一轍。
不對,就是剛纔模特身上的那件。
難怪方纔模特走過時覺得有些眼熟,原來是開場前就見過了,她眼裏閃過一絲豔羨,真誠誇讚道:“周小姐您這身衣服應該是剛纔的秀款吧,您穿上要比模特都好看。”
聽到這樣的誇讚,周頌宜眼底的笑都要溢出來了,還故作矜持:“每個人穿出來的風格”
她沒有回應着衣服款式,只回應了那句誇讚。兩人又繼續聊了幾句,謝行繹不太懂這些時裝品牌,只是安靜的在一旁等着。
王太太眼裏的豔羨更甚,不光光是爲了那件開秀前就提前拿到的衣服,也不僅僅是爲了謝行繹會抽出時間來陪周頌宜看秀。
想起前段時間德政和君悅合作開發的項目,似乎是要填海造陸建酒店,還是要當生日禮物送出去,這可是大手筆,常人想都不敢想的。
“周小姐真是好福氣,謝總年輕有爲還疼您,深州灣那套酒店應該......”
她話未說完,對面就傳來一聲輕咳,王太太疑惑地抬頭,就看見謝行繹正挑眉眼神示意,似乎是想讓她閉嘴。
王太愣了一秒,很快反應過來。
看來是要留着當驚喜,她笑着將髮絲別到耳後,又改口道:“好像是叫珀斯,如果我沒記錯名字,應該是這家,之前和小姐妹去那喝過下午茶,環境服務是真的不錯。”
她鬆了口氣,還好珀斯在深州灣附近也有分店。
謝行繹站在周頌宜身後,周頌宜看不清他的神情,聽見咳嗽聲,還以爲是今晚太久沒喝水,他嗓子不太舒服。
被人誇讚貌美,又被人誇讚感情恩愛,周頌宜尾巴都要翹到天上去了,不知怎的忽然演技大發,想cos賢惠的謝太太。
她一臉關切地望着謝行繹,忽地開口:“怎麼咳嗽了,是不是最近工作很忙,沒關係,我回家給你燉點雪梨百合湯潤潤嗓子。”
這樣矯揉造作的話說出口的一瞬間,在場三位似乎都有些尷尬。
謝行繹最先反應過來,他手握成拳虛虛掩在脣側,又咳了那麼幾下,演得倒是挺真:“嗯,辛苦你了。”
說出那句話的一瞬間周頌宜就跟後悔,她抿着脣想逃走,剛好時候也不早了,秀場那些新品,大多數也都提前看到過,沒什麼留下的必要,她對王太太擺擺手,有些可惜地說:“待會的沙龍活動我們就不參加了,王太改天再見。”
王太太同樣擺擺手笑着回:“那實在是太可惜了,有機會一定約您出來喝下午茶。”
等轉身離開,周頌宜才尷尬地抱住胳膊,隨手一摸都感覺雞皮疙瘩爬了滿身。
雖然和周頌宜不太熟悉,但圈子裏誰不知道她,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小姐,哪裏會做那些,剛纔那段話很明顯是在逗自己玩,而謝行繹明顯愣住,顯然也是沒預料到。
王太莫名其妙地看了兩人一眼,心想還是年輕人會玩。
陳紹安派人把車鑰匙還給了兩人,沒了司機,謝行繹只能自己開車,兩人回到家已是十點,周頌宜累得雙腿痠軟,一到家就讓傭人提前放好熱水,說要好好泡個澡。
等謝行繹洗完澡出來,她都還在浴室。
手機放在櫃檯上充電,謝行繹只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睡袍,腰帶鬆鬆垮垮地垂在兩側,還沒有來得及繫上,就聽見桌上傳來一聲震動聲。
單手撐着桌面解鎖手機,何成濟的電話剛好打進,他摁下接聽。
“謝總,有件事需要和您彙報,剛纔公關部部長和我發消息,微博有一條熱搜是關於您和周小姐的,我已經發到了您微信。”
他和周頌宜今晚都沒有參加後半場的宴會,怎麼會有與其相關的熱搜。
謝行繹皺着眉點開了何成濟五分鐘前發來的那條博文,內容挺多,但圖片只有兩張,並不是很清晰,但依舊能明顯看清他高大的身形,周頌宜靠在他身邊,伸手搭在他西褲上,兩人緊挨着,遠遠看去雙手似乎還交握着,像是在玩什麼幼稚但親
密的互動遊戲。
周頌宜並未露出全臉,但那半張側臉就算糊成了馬賽克都格外晃眼。
應該是他把入場牌遞到她手裏的那一瞬間,謝行繹想起開秀前那一閃而過的鏡頭,心裏有了眉目。
今晚Teresa的走秀可謂是萬衆矚目,不光只有品牌的死忠粉,還有品牌代言人的粉絲關注,因此整場直播的觀看人數早已超過預期,那一閃而過的鏡頭雖然短暫,但也很容易被網友捕捉到。
況且周頌宜露出的那半邊衣服很明顯就是今晚的秀款,能坐在那樣的位置,還穿着還未問世的秀款,顯然非富即貴,一衆八卦的網友早就按捺不住,紛紛開始扒這兩位究竟是何方神聖。
有人認出來周頌宜隔壁王太太的衣服,她今晚在其他軟件上分享了照片,她是德政的董事長夫人這件事並不是祕密,網友們便順藤摸瓜,進行了一輪大膽的猜測。
好在謝行繹和周頌宜並不熱衷於這些,所以暫時還沒有被扒出來。
謝行繹又仔細看了眼博文內容,這標題起得實在狗血,短短幾個字又是豪門又是聯姻,似乎很沒水準,只有圖片抓拍的不錯,只是他和周頌宜都不太喜歡暴露在公衆視野,自然不希望這樣的照片出現在熱搜。
公關部全天有人盯着集團的輿論走向,一旦發現任何不利言論或者一些造謠博文,就會撰寫聲明或是請君悅的專業律師團隊發律師函。
但今晚這條又有些不太一樣,何成濟也犯了難,不清楚自家老闆對此有什麼看法:“謝總,你看是需要找人控制輿論還是直接撤掉。”
浴室裏傳來一聲聲響,似乎是周頌宜忘記拿睡裙,需要找他幫忙,謝行繹捂着話筒回她:“稍等。”
等回應完周頌宜,他才繼續向何成濟下達指令:“派人直接撤銷熱搜,以後再有類似的話題全都撤銷,我不希望再在社交媒體上看到任何隱私照片。”
“好的,謝總。"
謝行繹正要掛斷電話,又瞥見了那幾張照片,心裏起了別的念頭:“對了,話題裏的有關照片整理出來發到我郵箱。”
對面沉默了一瞬,但很快就回:“是。”
十一點不到,那條剛剛升上去的熱搜又悄無聲息地被撤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