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實是早晚的事了。
正式婚禮的日子定在了三月初二,剛過完年,周謝兩家就開始緊鑼密鼓地準備起來,這是兩家一衆小輩中的首場婚禮,又是早幾年就定下來的婚約,雙方都很看重,從場地到婚宴酒席,無一不安排到了極致。
謝行繹這個新郎官甚至比新娘還要緊張,他生怕自己準備的一切配不上週頌宜,所以婚禮現場的方案改了又改,卻怎樣都不滿意。
婚禮之前,周頌宜都沒有去看過那套宅子,只是偶爾會提出一點自己的想法,讓團隊跟着改動,策劃團隊也是絞盡腦汁,爭取把兩人的計劃和喜好融合在一起。
周頌宜想法很多,提出來的要求一條接一條,改動很大。比如某天,她刷到某位博主婚禮現場的紀錄片,看見博主的寵物小狗穿着可愛的西裝送戒指,忽然就心癢難耐。
“謝行繹,我們也這樣好不好。”
“當然可以,不過......”謝行繹扶了扶眼鏡,又望了眼在旁邊睡覺的狗狗,“你確定她會?”
周頌宜睨他一眼, 嫌棄他不會說話:“當然,狗狗這麼聰明,學什麼不是易如反掌?”
謝行繹輕笑出聲,沒反駁,也刻意忽略了小傢伙每次路過書房都要撞牆的笨蛋行爲。
事實上,親媽濾鏡再厚重都無法改變一點??狗狗學這些真的沒有這麼容易。
但周頌宜只管提意見,提出來之後就當了甩手掌櫃,把訓練狗狗的艱鉅任務交給了謝行繹,從那天開始,他每日早起鍛鍊後都要抱着狗狗急訓。
就這樣練了一段時間,狗狗開始嫌煩,只要看見他就叫個不停以表不滿。
狗狗終歸是貓,大多數時候都懶得動彈,每次換上小裙子剛邁出去兩步,她就會原地趴下給自己舔毛,根本無法把那枚戒指送到兩人手裏,訓練好幾天居然一點成效也沒有。
謝行繹單膝跪在地上,西褲上全是狗狗反抗後留下的貓毛,他深吸一口氣,指了指對面,第七次重複:“只用從那裏走到這裏,可以嗎寶寶?”
“喵嗚。”笨蛋狗狗轉身拿屁股對着他,十分不滿,態度也很惡劣。
………………”謝行繹無奈地嘆了口氣,摸摸她的腦袋,“算了,我們不學了。”
周頌宜盤腿坐在沙發上看着謝行繹訓“狗”,整個人笑得不行,她都能想象到他以後輔導小朋友寫作業會是什麼樣:“沒想到你居然會是慈父。”
說不練就不練。
“那另當別論。”謝行繹抱着狗狗站起來,任由小傢伙在他懷裏咬來咬去。
他拍了拍身上貓毛,很淡然地說:“可狗狗只是一隻貓,負責喫喝就好了。”
婚禮前一週,幾套婚紗的成品終於在幾次改動後完工,周頌宜拒絕了團隊的口,決定自己親自去一趟。
原因很簡單,她約了祝月好一起??祝月好是她這場婚禮唯一的伴娘,也需要提前選好伴娘服,確認大小合適。
挑選伴孃的過程不算特別容易,陳靜婉要求周頌宜選出三個伴娘,又是要沒結過婚的,周頌宜嫌麻煩,一點也沒聽,只說要祝月好一個人。
別的事都能由着周頌宜,但在伴娘數量上陳靜婉卻很固執,一定要三位或是五位,說是這兩個數字吉利。雖然這樣的說法有些迷信,可在女兒的人生大事上,她總是不敢馬虎一點,也不肯鬆口。
後來還是謝行繹親自出馬,他編了個理由,說什麼一個伴娘寓意着一生一世,聽着還挺牽強,但陳靜婉居然真的同意了。
也不知道是礙於謝行繹的面子還是真的想開了,陳靜婉在冷靜過後主動和周頌宜道歉,說自己那段時間太緊張,這纔有些蠻不講理。
其實也沒有蠻不講理,是因爲太在意纔會變得固執,周頌宜柔聲告訴她:“我知道的媽媽。”
陳靜婉只是愛她,所以面對這樣的小小細節時也會如臨大敵,害怕會對她造成影響。
說開後,這事纔算翻篇。
對周頌宜來說,這場婚禮最大的任務就是試婚紗,試婚紗的時間定在了下午三點,周頌宜午睡起來後立馬換上衣服出門。
謝行繹昨晚知道她下午要出門試婚紗,今天也特意提早回家,想陪着她一起。
周頌宜正在穿鞋子,她稍稍抬起腦袋,拒絕了謝行繹的陪伴請求:“不要,你現在看了,婚禮那天就不稀奇了,我想要給你一個驚喜。”
結婚還有個流程叫first look,她看過很多婚禮視頻,新郎在轉身看見新孃的那一刻淚流滿面,場面十分感動。雖然她敢保證謝行繹不會落淚,但至少也能看見他眼裏的驚訝,那樣就夠了。
準備婚禮的過程中謝行繹做了這麼多,她也想讓他有點驚喜感,既然有創意的都被他搶先一步準備了,那自己乾脆送他一個貌美的新娘好了。
周頌宜睜着一雙亮晶晶的大眼睛,滿眼都是星星,謝行繹在這樣期待且無辜的眼神中沉默了。
她要給自己一個驚喜?
謝行繹不確定自己是聽錯還是失憶了,他看了一眼周頌宜,遲疑片刻才發出聲音:“這幾套衣服不是我和你一起敲定下來的嗎?”
周頌宜:“......”她擰門把的動作頓住。
差點忘了,一切都是謝行繹安排的,就連主紗設計師都是他親自爲自己聯繫的。
既然這樣,那也沒什麼遮掩的必要了,周頌宜乾脆大大方方地邀請他一起:“那你送我過去好了。”
驚喜計劃泡湯,一路上,她都在絞盡腦汁思考,該怎樣給謝行繹準備另外的驚喜。
兩人趕到工坊時,祝月好已經早早在裏面等候。
男士西服的款式基本沒什麼變動,還是經典的那幾款,也基本都是搭配着周頌宜的幾套衣服設計出來的,上個月就已經收到了成衣。
看見坐在沙發上的祝月好,周頌宜立馬把謝行繹給拋下。
她挽着祝月好的手往試衣間走:“我一共給你準備了八套,每套都超級好看,你選自己最喜歡的留到婚禮穿,剩餘的就留着當禮物。我結婚那天你也要漂漂亮亮的。”
祝月好婚禮上的伴娘服也是周頌宜親自選出來的,她沒有考慮過什麼搶不搶風頭,所有的款式和顏色,都是按照祝月好喜歡的來安排的??銀白色和淺紫色。
周頌宜想,如果祝月好喜歡大紅色,那她也會毫不猶豫地爲她選擇這個顏色的禮裙。
看見試衣間裏掛着的禮裙,祝月好果然驚喜到尖叫,她選了一件淺紫色的魚尾裙,美滋滋地跑去試衣服。
她出門沒化妝,工作人員又拉着她去做了個造型,等收拾完出來,周頌宜也已經換完了一套衣服,謝行繹正在她身後,耐心地爲她整理頭髮。
看見祝月好走進來,他輕聲在周頌宜耳邊說了一句後就很有眼力見地離開。
祝月好提着裙襬朝周頌宜走去,在周頌宜身側站定。
望着鏡子裏的她們,她忽然覺得眼眶有些溼潤。
她們相識於少女時代,是彼此青春最好的收藏家,從青蔥年少到如今,歲月會從指縫間溜走,但永遠都記得某個陽光明媚的午後,少女在經歷過某場悸動後相互交換心事。
她們比任何人都希望對方開心快樂,祝月好湊近輕輕抱住周頌宜:“永遠幸福,我的公主。”
周頌宜笑着拉過祝月好的手:“也祝你幸福,無論有沒有結婚。”
不祝她早覓良人,只祝她幸福,幸福的標準不單一,希望她只因愛情結婚,也只爲自己幸福。
按照習俗,婚禮前一天新人是不能住在一起的,謝行繹像訂婚宴前一晚那樣,親自把周頌宜送回了江河天成。
臨別前,周頌宜不捨地靠在他懷裏,兩人誰也沒有說話,就這樣緊緊抱着。
分離是件很痛苦的事情,即便他們都明白這是爲了迎接更遠的未來。
恰好周祁聞從車上下來,他蹙眉站在離兩人一米開外的地方,也沒靠近,就這樣問了一句:“做什麼呢,這還沒結婚呢。”
也不知道謝行繹這小子給她下了什麼迷藥,只是同居半年,自家妹妹的想法和心思就完全被改變。他應該開心纔對,可怎麼老會看謝行繹不順眼。
周頌宜瞪了周祁聞一眼,迅速踮起腳在謝行繹耳邊問:“謝行繹,你能偷偷來找我嗎?”
光明正大的來應該會被說是大逆不道,但偷偷摸摸應該沒事,謝行繹垂眸思考,幫她把額前的碎髮別到耳後,隨後親了親她的額頭:“或許可以。”
周頌宜這才覺得心裏好受一些,她慢吞吞地直起身子,揮揮手和謝行繹告別,但那雙手剛抬起來的一瞬間,謝行繹就握住了她的手腕,重新往自己懷裏帶。
周祁聞深吸一口氣,忍無可忍地扶額轉身,假裝沒看見。
謝行繹沒有理會,只是拉着周頌宜轉了個身,乾脆直接背對着周祁聞。他捏着周頌宜的下巴讓她抬頭看着自己,隨後傾身吻住了她的脣,蜻蜓點水般,很快抽離開來:“多給我發點消息。”
是他離不開她。
三月初一。傍晚時分,整座別墅的傭人和工作人員都還在忙碌,團隊和婚禮管家一遍一遍重複着流程,確保明天的婚禮不會出差錯。
周頌宜躺在房間飄窗上追着電視劇,餘光瞥過窗外,她的視線被周家大宅門外停着的那輛黑色大車吸引。
如果沒有看錯,那應該是謝行繹的車,她怔了片刻,迅速起身子坐起來,趴在窗戶上仔細辨別着車牌,想確認自己的想法是否正確。
囂張的連號數字除了謝行繹還有誰。
心裏的驚喜和期待無限放大,周頌宜抿着脣思考該怎樣和他見一面,畢竟樓下都是長輩和工作人員。
與此同時,謝行繹發來一條消息。
【Yyii:下樓,我在你家花園東邊牆角。】
【粥粥很甜:你怎麼來了!】
還配了一個驚喜的表情包。
【Yyii:藉口送東西,五分鐘就得走。】
周頌宜一點都沒帶猶豫的,立馬披上衣服下樓,躲開人羣小跑到後門。
後花園很早就裝飾完畢,此刻一個人影也沒有,兩邊的花壇都已經被清空,只等待明早預定的鮮花空運到這再找人擺放。
謝行繹站在門對面,兩人隔着一扇大門遙遙相望,周頌宜忽然不知道該如何開口和他說話,他們在一起很久,也認識了很久,可無論望見對方多少次,都同樣會爲彼此心動。
心撲通跳着,分不清是因爲劇烈運動還是因爲見到了他。
只是一天沒見,但思念卻如同潮水般洶湧,也許是和近鄉情怯類似的想法,在那一瞬間,周頌宜難得產生了某種羞澀情緒。
這種情緒源於一個既定事實??她即將成爲謝行繹的妻子。明明早在半年多以前,他們就已經是法律名義上的夫妻,可談到婚禮,她依舊會爲此滿懷期待。
謝行繹就這樣站在樹下,頭頂不知是月光還是路燈,將落在地上的影子拉得很長。
痛苦的思念只需要短暫的見面就可以治癒,見面前構思了千言萬語,真正見到時卻相顧無言。
見到了,反而開始憂慮,周頌宜擰眉問:“我們這樣做是不是不好。”
謝行繹安撫道:“不用信那些習俗,信我就好。”
那些條條框框是基於不確定的愛才會出現,但他愛她,也敢保證那些可怕的後果永遠不會出現,光憑這點,他們就不用爲此糾結。
“睡不着可以給我打電話,不用擔心別的,明天只需要做最漂亮的新娘。”清冷的聲音透過鐵門縫隙傳到周頌宜耳中,撫平了她心底的焦躁與不安。
周頌宜點點頭,好想衝過去抱抱他,她揮揮手,用口型回他:“明天見。”
謝行繹眸子裏染上笑意,他脣角上揚:“明天見。”
明天見,他的新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