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端午中秋這樣傳統節日,老爺子都會通知家裏人回老宅一起喫頓飯。
周頌宜從訂婚之後就會跟着謝行繹一起參加這些家宴,早已經習慣,但端午節是辦婚禮後的第一場家宴,辦婚禮前和辦婚禮後似乎也沒有什麼太大的變化,要說唯一的不同,就是身邊開始有長輩催促兩人要小孩。
趁着酒勁,謝泰清難得想多說幾句,他望着坐在一旁登對的年輕人道:“阿繹和頌宜這個年紀要小孩再合適不過了,等再過幾年,身體各項機能下降,可能就沒有這麼好恢復。”
他還說什麼趁着年輕多生幾個,謝行繹臉沉得不行,一個都要了他的命,更別提兩個了。
其實長子長孫這些謝韋茹倒是不在意這些,雖然謝家真的有家產要繼承,但她從來不覺得小兩口非得生小孩,也沒想着讓兒子兒媳生個繼承人出來,畢竟這事太玄,得隨緣分,還得看小夫妻自己的意思。
還沒等謝行繹說些什麼,她就瞥了一眼自家哥哥示意他閉嘴:“我兒子的事用不着你管。”
謝泰清挑眉認栽,自覺閉嘴。
雖然這事就談了不到一分鐘,但謝行繹還是無法避免的開始煩躁??因爲他並不想要小孩。
說實話,他以前從來沒有考慮過,也沒想過必須要生出個孩子來,他的世界完全是由周頌宜組成,除她以外的一切都無可厚非,也沒有什麼準備和考慮的必要。
在謝泰清之前,也有不少人和謝行繹提過,一旦有人說起這件事,他的反應比誰都要大,謝行繹也不是討厭小孩,只是很害怕懷孕會對兩人產生不可逆的影響。
能避免的,能用錢解決的都不算事,生完孩子沒有二人世界這倒好說,公館老宅這麼多保姆,怎麼也輪不到他們夫妻二人,單獨的空間肯定是有的。
唯一的疙瘩就是懷孕帶來的那些影響,孕期激素對人產生的影響是無法避免的,有些事聽起來很小,但放在周頌宜身上,那就是天大的事情。
與周頌宜有關的一切,謝行繹都會保持百分百的警惕。
謝行繹是一衆好友中首位結婚的,圈子裏也沒有其他同齡人喜當爹,自然也不能出來疏導他,這樣的疙瘩在心裏越積越大。
明明是他們共同孕育的生命,可他什麼都做不了,也許只能眼睜睜看着那些反應在周頌宜身上留下痕跡。
周頌宜本質上依舊是個愛美的小女孩,生理期額角冒出一粒痘都會難受地對着鏡子嘆氣,如果可怕的妊娠紋出現在她光滑細膩的腹部,她會怎樣崩潰,會不會難受到消瘦,會不會生氣得不理他?
每每想到會有這樣的結果,謝行繹就會感受到無比的焦慮,他根本無法忽視這種情緒,甚至已經到了失眠做噩夢的程度。
好幾次半夜,夢裏他和周頌宜在一處風景優美的海灘漫步,她穿着一套掛脖比基尼,白紗披肩隨風飄蕩。
謝行繹蹲在地上爲她拍攝着美麗的照片,他的頌宜是那樣的光彩照人,在陽光下,每一縷髮絲都金光閃閃,可拍出來的照片卻讓他的手止不住地顫抖??屏幕上,周頌宜長出了許許多多可怕的皺紋,以格外駭人的速度增長,蔓延到肚子和大
腿。
他想要迅速刪除那些照片,但周頌宜卻迫不及待第跑到了他身旁想欣賞這些。
夢裏一切都是模糊的,但他忽視不了周頌宜那一瞬間的錯愕和難過,他看着她痛苦地扯過用來遮陽的披肩,將自己擋得嚴嚴實實,哭着說討厭這樣的自己。
其實夢裏的場景很誇張,就連周頌宜的性格都變了,所有的細節都在告訴他這只是夢境,但夢裏帶來的衝擊卻是巨大的。
強烈的對比讓謝行繹的心沒由來開始慌亂,整個人被恐懼包圍,他很多個夜晚都在冷汗和喘息中驚醒。
只有看着她在自己懷裏安穩地睡着,腹部平坦沒有一絲皺紋,他纔會覺得輕鬆。謝行繹從來不害怕那些可怕的紋路,但他會擔憂周頌宜會爲此崩潰。
此時還沒有開始備孕,只是有人口頭上催促了幾句,他就已經開始提前頭疼鬱悶,還上升到了生理性的地步,謝行繹握着筷子,喫不進去一點飯。
周頌宜注意到他的不對勁,將手伸到他膝蓋,輕輕拍了拍,關心詢問:“不舒服?”
謝行繹回握住她的手,安撫地摩挲了一下:“沒有。”
說着沒有,可一口也喫不下去了,兩人又陪了一會老太太,纔開車回公館。回到家,謝行繹一反常態地把自己關在了書房,周頌宜以爲他在忙工作,也沒說些什麼。
兩人已經很久沒有過性/生活,這幾天每次提起來,謝行繹都會用各種理由拒絕,所以今日洗完澡,周頌宜特意換了一身上個月買的黑色蕾絲吊帶裙。
薄薄的布料包裹着美麗的軀體,剛塗完身體乳,整個房間都瀰漫着好聞的花果香,從她的髮絲到腳尖,每一處都像可口的花果味小蛋糕。
十點半,房門被推開,看見牀上精心打扮過的周頌宜,謝行經很明顯愣住。
但他也沒說什麼,三兩步走到一邊,關掉了臥室大燈,黑暗中,他喉結滾動,垂在兩側的手緊緊攥拳。
周頌宜本來還在滿心歡喜地等待着,結果身側傳來一陣聲響後就消停,謝行繹淡定地躺下,自然地將周頌宜摟進懷裏,親了親她的額頭:“晚安。”
“等一下。”周頌宜從他懷裏掙脫出來,一下坐起,她拽住他的手腕,又打開了剛纔被換掉的燈,“你最近都沒有……………”
她沒說完,只是視線落在了某個部位。
謝行繹聽明白她在說什麼,輕聲安撫道:“沒有,只是有點累。”
周頌宜靠在牀頭,蹙眉不解地詢問着,有些氣惱地質問他:“是因爲你已經睡夠了嗎?”
她說的很委婉,但謝行繹一下聽明白,他面色一沉,迅速捂住了周頌宜的嘴巴,又將她緊緊摟在懷裏:“不可能。”
這種事情是一輩子都不會發生的。
那究竟是爲什麼,居然連和她做愛都不願意了,周頌宜不滿他又把所有的煩心事都憋在心裏:“你之前答應過我,所有讓你難過到無法消化的事,你都要說給我聽,我們之前不可以有祕密。”
她不喜歡他一言不發地痛苦,就像那次吵架一個人跑到紐約,這些明明都可以避免。
“沒有瞞着你。”謝行繹沉默片刻,老實回答,“我只是在想孩子的事情。”
他們之前做的頻率很高,也算是幸運,一次都沒成功。
周頌宜:“我們做安全措施了。”
戴了雨傘怎麼成?
謝行繹回:“頌宜,那不一樣。”
前段時間陳紹安組了個局約兩人喫飯,休息時有檯球桌,周頌宜手癢一定要試幾把,但她技術不太好,全靠謝行繹手把手地教她。
其實檯球並不難,總結一下,無非就是抬杆,瞄準,再發射。
這和那些事情不是同一個道理?當時聽到這幾個要點周頌宜就笑得不行,還把自己的想法說給了謝行經聽,回家以後,兩人在浴室裏就玩起來“人肉檯球”,她被gan到說不出來話,從此都無法直視檯球。
謝行繹也覺得那樣的描繪實在是很生動,所以他現在就很害怕,害怕自己那一杆射得太準,讓她一下中招。
三兩句說完,周頌宜就聽明白了,她趴在謝行繹的肩頭笑了好半天:“就因爲這些?”
失眠,噩夢,喫不好睡不好,就連性.欲都要被強壓住,難怪前幾天晚上,她半夢半醒間聽見謝行繹下牀去浴室洗澡的動靜,當時還很納悶,現在想來原來是去自己解決了啊。
聽到周頌宜說這些,謝行繹有些尷尬地摸摸鼻子,一副被拆穿的模樣:“我以爲你睡着了。”
周頌宜笑着挑眉告訴他:“你可是我的人肉枕頭,你一走,我哪裏會不知道。”她親了親謝行繹的下巴,笑話他是膽小鬼。
聊完這些,謝行繹表情依舊不算太好,周頌宜這才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她重重地嘆了口氣,抬手摸了摸他的耳垂。
他前幾天剛理完頭髮,耳朵邊的鬢角剛長出來,有些發硬,她輕輕撫摸着,一下又一下。
周頌宜往前挪了挪,很快抱住謝行繹,她將臉埋在他胸膛:“不會的,你相信我。”
“我知道,但我還是不想看你受苦。”
她又反覆安慰着:“其實你也沒有必要擔心這些,我們也不一定要孩子,而且如果你真的擔心,我們也一直在用避孕套啊。”"
避孕藥是喫不得的,但是避孕套或者一些人工措施,完全可以避免。
謝行繹卻搖搖頭:“我蒐集了很多報告和新聞,數據表明這些措施不能百分百保證有用。”
“可是,你現在的這些想法已經影響到了我們的生活不是嗎?”
比如她可憐的性.生活,花園再不澆灌就要乾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