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家,您沒事吧?我看,這湯鍋裏頭的拉麪是不是快好了?”
衛宮見上杉越久久站立,雙目眼瞳微微震動,似是想到了什麼極其離譜以至於接受不能的事情。
衛宮連續問了兩聲,接着上杉越才如夢初醒的將脫繮如野馬的思緒從摸不着邊的天際拉回眼前,精神意志重新歸於大腦腳踏實地,手上功夫麻利的將麪條舀出來處理,同時發顫的雙眼忍不住看向面前的這一對紅髮男女。
臥槽,眼前正在處對象的幾個年輕人疑似失散多年的自己的親骨肉!
“聽我再多說兩句,年輕人,你們之間其實不合適!”
上杉越開始着急慌忙的前言不搭後語。麻了,兄妹之間怎麼能夠亂搞呢,最多隻能趁着年輕時候玩一玩,可不能跨過那條線亂搞啊!
衛宮直接疑惑了,越師傅啊越師傅,你是不是老年癡呆了,剛剛在撮合我們的是你,現在不讓我們處對象的也是你。這話到底是認真的還是騙我們的啊……玩歸玩,鬧歸鬧,情感問題可不能翻來覆去開玩笑!
不過老爺子這副熟絡過了頭的態度也真是奇怪,纔到第二次的見面,就跟個自家長輩似的這麼關心談婚論嫁的事情,還是說但凡是個年紀大的,都愛瞎操心小輩的人生大事?
越師傅說話之間,還不忘給衛宮的麪條配菜份量加足——顯然他已經記得了衛宮的胃口。
而給繪梨衣這個女孩子的拉麪碗裏,他則是用精準的力道通過醬料勾勒出了一個小巧玲瓏的小熊圖案出來,令繪梨衣直勾勾的盯着湯麪表層漂浮的小熊圖案靜靜出神,好似這是一種難得一見的奇特觀賞物而非美味的食物。
衛宮覺得越師傅的態度有點眼熟。他今天下午的時候剛剛體會過來着……對了,是源稚生的態度。
見鬼了,這地方不是東京嗎?外邊人都說東京人生活節奏快、待人態度比較冷漠啊。
結果衛宮到了這,上到家族大少爺,下到路邊賣拉麪的老師傅,都對自己關懷備至,感覺纔來了兩趟東京,就像是回到了自己家一樣!
果然世上還是好人多,刻板印象害人啊。
————
‘這幫人,態度真冷漠啊,明明都是一個家族的人!刻板印象害人啊。’
諾諾此時待在繪梨衣的房間裏,前不久送她過來的幾個黑衣人對待她如同要避之不及的瘟神,一副既恭敬又懼怕的模樣,點頭哈腰鞠躬着說小姐您裏面請,我們不打擾了走了哈。
全程連眼神都不敢正面對上。
諾諾本欲作勢開口,下意識即將出聲的時候,距離她最近的一個人甚至嚇得六神無主摔倒在地,最後發現自己安然無恙之後,以極快的速度連滾帶爬的逃出了這個像是重症監護室的私人房間。
覺得毫無樂趣的諾諾,決定先安心的待在這個房間裏面側寫,按照側寫得來的信息,熟練一下“繪梨衣大小姐”的人設。
首先她所在的房間是被至少20釐米厚的合金大門關上的,而四周的病房牆壁用鋼板進行加固,角落處還有一些氣管通道。
諾諾向來不憚以最大的惡意揣測任何累世家族,根據她以往在陳家時期受刑的瑣碎記憶,這些通道大概率是用於釋放吸入式麻醉藥或者毒氣之類的氣體管道……
哦,天哪,至於這麼防備麼!
知道的以爲繪梨衣是位黑道家族大小姐,不知道的還以爲他們是打算在小黑屋裏面關押一位人形小怪獸呢!
不過諾諾對此毫無畏懼,她反正身邊有着梅柳齊娜在守着,萬一步入絕境困局,梅柳齊娜也能輕鬆撕開鋼鐵板或者合金大門後帶着她公然出逃。
此時她已經從鋼板加固的病房區往裏面走,經過一段長長的櫻木走廊,步入了繪梨衣生活的小房間,發現女孩的這個孤獨小世界格外的簡單。
屋裏正中央是一張被爐桌,素白的牆面上懸掛着三幅畫像,即便沒有熟讀東瀛神話的諾諾也分辨出那是大名鼎鼎的三貴子,“天照”、“月讀”以及“須佐之男”。
除此之外,房間裏面沒有任何的裝飾,沒有插或者胡裏哨的傢俱,壁櫥裏面掛着整整齊齊的好幾套巫女服,正宗傳統的巫女服,和諾諾身上的制式完全符合。除此以外就沒有別的服裝了,好像這個女孩只穿巫女服似的。
諾諾這個小巫女自己也只是偶爾cosplay時候穿穿,繪梨衣這邊居然直接把巫女服當做常服了,一時間竟分不清到底誰纔是小巫女……
隔着一條拉門的裏間則是鋪在地上的牀鋪,以及牆邊的大號電視機,連着線的幾個掌機。除此以外值得一說的,唯有洗浴間裏面豪華的浴缸,巨大的方形青銅浴缸邊上是各式各樣的洗護用品還有一隻小黃鴨玩具。
‘側寫結果出來了。’
在這種佈滿了原主人生活痕跡的房間裏,諾諾無需太深入,可以以側寫方式精準的獲取到大量情報。
繪梨衣的心理年齡很小,生活簡單,愛好是遊戲和洗澡,打遊戲的對手通常是“哥哥”,但是“哥哥”忙碌經常沒時間陪伴,繪梨衣更多的時間是自己靠遊戲和動漫打發時間……
由於害怕自己的能力失控引發死亡,不可發出聲音,日常交流全部用寫字替代……每隔一段時間需要醫護人員定期體檢,並注射不知名的藥劑,疑似防止失控……這麼恐怖,說話就會致死?
諾諾本想自說自話吐槽一下子的,但忽然想到了她接下來必須得要扮演“啞巴”,只得鬱悶的閉嘴,把想法埋進心裏頭。
她無奈的把自己裹進被窩裏,悄悄看了一眼手機,衛宮時隔十來分鐘,才終於回了一條信息,“拉麪喫完了,越師傅人還怪好的,本來歇業了還特意招待我們,就是有點話癆,還拉着我聊了一堆談婚論嫁的話題。”
諾諾疑惑的敲字,“談婚論嫁?說什麼?”
“說我不要和旁邊這位繪梨衣大小姐在一起,我們之間不合適。”
諾諾差點嬉笑出聲。
“也不要和諾諾大小姐在一起。”
諾諾臉色瞬間晴轉多雲,眉宇之間轉喜爲怒,混賬老東西,多管那麼多閒事幹嘛!
“他還說什麼了?”
“他說上次那個叫夏彌的小丫頭看着不錯,適合當做媳婦,還嗶嗶叭叭誇了一堆話,我強調好幾遍現在還不是那個時候,可我怎麼說都沒用……”
怒氣衝衝的諾諾猛的從被褥裏翻身騰起,嘩啦一聲,整條被子被大力掀起短暫的飛上半空,最後斜着一飄掛在了電視機上。原本冷靜的想把側寫內容發送出去的,但她現在滿腦子都是想着下回見面的時候,怎麼怒噴那個賣拉麪的老頭!
夏彌!又是夏彌!這個世界還能不能好了!
……一想到夏彌小助手明明人不在,人都窩進了圖書館裏啃書了,也能莫名其妙的贏過了她一局,諾諾就覺得,這天聊不下去了。
去洗個澡吧,冷靜一下。
————
衛宮看着手機上久久沒有迴音的諾諾。
不知道她到底是什麼情況,扮演繪梨衣的可行性有多少,也是一個字沒提。
思量半晌,衛宮決定把關鍵提示發過去,“你小心一點,他們家族藏着神的祕密,繪梨衣可能是神的容器。你假扮她調查的時候一定要想辦法避免被懷疑,尤其避開她熟人的懷疑。”
還是沒有迴音。
衛宮放下手機努力控制着自己別胡思亂想,諾諾有梅柳齊娜在旁邊出不了問題。夜燈在路邊幽幽發光,他和繪梨衣已經離開了越師傅的拉麪攤踱着步子慢悠悠走向jr電車站臺。
“喫飽了麼,繪梨衣,我們回家吧。”
繪梨衣先是點點頭,然後又搖搖頭,掏出筆記本快速寫上了一句,“喫飽了,我不回家。”寫完還下意識的退了半步,生怕衛宮把他領回某個地方去。
繪梨衣以爲“回家”的意思是重新回到那個看管森嚴的小黑屋。她大抵是覺得出來的機會很難得,不想要這麼快就回去,就算家裏人肯定還會和以前一樣到處來找,她也寧可待在外面,能玩多久是多久。
殊不知已經有另一位“繪梨衣”被領回了家族裏面,她反而安全下來了。
‘長期被監禁,以至於自發渴望離家出走嗎?’
衛宮看着那頎長紅髮與劉海之下形似諾諾親妹妹的樣貌長相,不經意間心頭一軟,稍稍改口說:
“那就……回我的家,不是你們家族的家,我的家不在東京。還有一件事,我們還需要換一套衣服,同時給你的髮型和妝容打扮打扮,這樣被你們家族派遣在外的人偶爾撞見,也不太容易認出來。”
“好。”
繪梨衣的眼神興奮,撲閃撲閃的,原來還可以做到讓家裏人認不出來?她立馬決定給自己筆記本上的“繪梨衣の離家出走小竅門”添加全新的一條。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