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在書房門外的秋眉,聽到房間裏程咬金髮怒的聲音,嚇得撒腿就跑,去給程崔氏和程裴氏報信兒去了,順帶着也讓討喜去找守職的程處嗣。
“你說的可是真的?啊?”程崔氏乍聞之下也是嚇了一大跳,急聲問秋眉,“你聽清楚了沒有啊?國公爺是說要對雪丫頭動家法?”
秋眉趕緊擺手,“夫人莫急,國公爺說,我家大奶奶若是不把話說清楚,說的國公爺心裏服氣,就……就動家法。”
“哎喲我的老天哪,可嚇死我了。”程崔氏還是第一次被嚇着了,撫了撫自己的胸口,長長出了口氣,“秋眉啊,你們家的大奶奶沒事兒,你這丫頭倒是沉不住氣了。”
秋眉見自己過於心急,把國公夫人給嚇着了,嚇得趕緊跪地賠罪,“夫人,都是婢子行事魯莽,驚着您了,請夫人處罰。”
“行了,起來吧。你也是護主心切,這纔行事不夠住沉穩,以後可得記住了,萬事不是你急就能解決的。”程裴氏笑着教訓道。
“是,夫人教訓,婢子記住了,再也不敢了。”秋眉臉色一紅,忙福禮領訓。
“姐姐,您說雪丫頭這是要唱的哪一齣?而且咱們國公爺還願意配合她?”程裴氏看着程崔氏笑問道。
程崔氏手捻茶盞,輕聲道,“雪丫頭這是要做惡人!她要爲咱們國公府清理礙眼蹩腳的那些見不得人的人和事兒。咱們不好出頭,不好直接去辦的,她這個郡主就一手給操持了。”
程裴氏面帶慚色,有些心疼李雪娘,“難爲這丫頭了。唉……咱們不好出頭,清河公主也不好出頭,只有雪娘能做這惡人,委屈她了。”
程崔氏也是一陣心疼,但是想到程咬金那通透的性子,就笑道,“國公爺心裏門清着呢,咱們呀,就別跟着擔心了。秋眉呀,你是不是還想着去給你們家大爺報信兒啊?”
秋眉更加惶恐,“是,夫人,婢子心急了。”
“呵呵……你就去安心侍候郡主吧,國公爺雖然氣大,但是不會真的會動家法的。”程崔氏心有成竹地道。
果不其然,正如有程崔氏說的那樣,雷聲大雨點小,就是說得程咬金這類人!
就在秋眉那裏鬧了一場虛驚的時候,書房裏,李雪娘嘟着小嘴,現出一副委屈樣兒,“爹都說不生氣了,怎麼還要動家法?您倒是允許雪娘說呢?還是不讓雪娘說啊?”
“哼!說,快說!你膽子不小啊,竟敢給爹扣了這麼大個帽子,這要是傳出去,你說那些御史言官還不得彈劾你爹?你讓你爹往後怎麼出門?”程咬金咋咋呼呼,佯裝十分生氣。
李雪娘手裏擰着錦帕,面帶懼意,與程咬金配合得很好,就怯生生地道,“爹,那,雪娘說了,您可不許生氣了噢。若不然,打死我也不說了。”
“哼,快說快說,少廢話。你爹我大人大量,宰相肚裏能撐船,生氣了也先不打你。”程咬金不耐煩地揮揮手,又瞪起了大眼珠子。
李雪娘緊咬舌尖不讓自己笑出聲來,程咬金的裝腔作勢讓她又有了新的認識,感情歷史上的混世魔王,還真就不是浪得虛名的,他這番插科打諢的,到讓坐在一旁的程勇說不出什麼不是來了。
“爹,”李雪娘輕聲細語,“雪娘說您大不孝,絕非妄語菲薄,您聽雪娘細細地跟您說來。
爹您想想,五叔爺爺雖然是您的叔父,但不是您的父親,他有自己的兒子孫子,卻要您來贍養,您說外人會怎麼看待五叔爺爺?怎麼看待兩位堂叔父?
知道的是您爲了盡孝道,堅持把人家一家子養在了魯國公府,不知道的,會背後說五叔爺爺一家靠着魯國公府而賴着不肯自立門戶。
爹,您知道的,這人言可畏,流言如刀,無形之中也會殺人的!因此上爹,什麼是孝順?順父母意那纔是至孝呢!五叔爺爺想要搬離魯國公府,您不順他老人家的意,還要強行阻止,這讓有兒孫贍養的老人怎麼能受得了?
所以,爹,雪娘說您這種行爲非但不是孝順,反而還會讓五叔爺爺因此上被人議論長短,畢竟魯國公府的當家掌舵之人是魯國公爺您!
爹您先別瞪眼睛,容雪娘把話說完,您再繼續瞪也不遲。”李雪娘自以爲幽默地調侃了一句,眼角餘光瞥見上位中的程勇,老臉紅了黑,黑了青,手握着茶盞輕微地哆嗦着。
哼,想要縱容名氏用一個遠房的表親來噁心老姐,那就叫你程勇嚐嚐什麼是有口說不出的滋味!
李雪娘想到這兒,繼續口吐蓮花,“爹,現在雪娘就跟您說說您的霸道。五叔爺爺因爲五叔奶奶的緣故,執意要搬離魯國公府,想來兩位堂叔也是有此打算的。
再者他們就是因爲您不肯讓五叔爺爺他們搬離魯國公府,而不能盡爲人子的孝道,您說他們心裏會好受嗎?一張顏面還怎麼出門?
所以,五叔爺爺此刻執意要搬離魯國公府,必然是一家子人商議決定了的,您這般阻攔,還讓人家怎麼說話?人家是有苦說不出啊。”
可不就是有苦說不出嗎?程勇搬起了石頭,砸了自己的腳,他能說什麼?他能跟李雪娘說,他其實是不想搬出去的,只不過是爲了烏金礦的利益,故意給程咬金下套嗎?
程勇萬萬沒有想到,李雪娘會把他的話給坐實了,而且毫不拖泥帶水,乾脆果決!每一句話說出來,都讓人無法反駁!
李雪娘小小年紀,夠辣夠狠,夠凌厲!
李雪娘哪有纔不到程勇心裏所想?也就不看他那仿若開了五彩鋪子的老臉,跟程咬金繼續掰扯,“爹,行好事,做孝子賢孫這沒錯,但是,也要考慮到當事人的心理感受啊。
您一再說行孝,可您是行孝了,在外還贏得了美名,可您的榮耀卻建立在別人的痛苦之上,這還是孝嗎?兩位堂叔父這幾年,指不定收了多少心靈上的煎熬呢。
所以爹,您的善心,孝心,天地可鑑,但是也要給兩位堂叔行孝的機會不是?咱們家現在,只有五叔爺爺和五叔奶奶兩位老祖宗,誰不想在兩位老人家面前盡孝心?
您一個侄兒都知道孝敬叔父,那兩位堂叔就不知道贍養自己的父母,給自己的後代行個表率?被世人讚譽?
因此上啊,爹,做人要厚道,決不能太過自私了。自己行三尺路,也得給別人留有一丈餘地不是?
爹,您別怪雪娘說話太直白,但是句句都是肺腑名言,絕不會因爲害怕被您動家法處置,而置若罔聞。
爹,所以啊,您不但不能處罰雪娘,還得褒獎我呢,若不是雪娘直言相勸,您還不得糊塗下去,讓五叔爺爺一家子爲難?”
李雪娘一口氣說了這麼多,其實無非就是故意說給程勇聽得,你還好意思藉着什麼愧疚,什麼親情之語,賴在魯國公府裏裝太爺,沒人敢治你們?
好樣的,魯國公府不差你們一家子的喫穿用度,但是若是想算計魯國公府,那對不起,你們趕緊搬家走人!
李雪娘從來就不是好相與的主兒!
“知節啊……”程勇被李雪娘明裏暗裏的一頓譏諷,氣得要吐老血,就叫着程咬金的名字,剛要說,你要是爲難,五叔就不搬了。
可是,他剛叫了一聲知節,那程咬金一轉身就給他跪下了,痛心疾首地道,“五叔父啊,都是侄兒太自私,太混賬,這些年來沒有設身處地地爲您和堂弟想一想。
今日若不是安樂郡主直言奉告,侄兒一定還會糊塗下去,讓您身心備受煎熬,都是侄兒不孝。這會兒侄兒明白了五叔父您得心思,就不會再糊塗下去了。這兩天,侄兒就給您找房子,讓您老人家享受一下兒孫們的孝敬,過一過真正舒心的日子。”
從李雪娘點出程勇的話別有深意開始,程咬金就咂摸出味來了。感情自己的這位老叔是跟自己玩心眼呢。
故意說他的愧疚,說親情,就是想要以此打動他,讓他對五叔父死心塌地的維護。
五叔父要搬出魯國公府,實際上是以進爲退,逼自己表態,答應他把烏金礦的分紅無條件的給他。
因爲太瞭解程咬金的脾氣秉性,知道他外剛內柔心地純善孝順,程勇纔會故意地演了這麼一齣戲,然後不着痕跡地提到了烏金礦的利益,暗示程咬金,他程勇不會因爲烏金礦的利益而與之失去親情。
這樣的大度與慈愛,自然是會使得程咬金對他更加地體慰,更加地孝順他。可不是嗎,若不是李雪娘走了進來,程咬金不是跪在地上苦苦勸留他嗎?
程咬金想到自己被親叔叔差點給算計了,心裏自然是又惱火又難過,更有憤慨!
感情自己這些年養的不是叔叔,而是幾隻狼啊!
這比喻雖然是不孝,不厚道,但是程咬金心裏就是這麼想的,反正他也沒說出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