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不絕於耳的公路車鳴,沒有滿眼連綿不斷的忙碌人羣。葉靜抬手推開了眼前那扇鏽跡斑駁的鏤空鐵門,軸承痛苦地發出支呀呀的響聲,迴響在寂靜上空久久不去。似在抗議葉靜打擾了它長久的清靜,又像在jing告她不要涉入在它身後被封存起來的景象。
那是一片蕭條沒落的景色,在沉重古老的磚砌圍牆環繞之中,是一所已被廢棄的學校。破破爛爛的教學樓上沒有一扇完整的窗戶,以至於在夕陽照耀之下,整棟大樓上沒有一塊反光,沒有一點足以反射溫暖的光亮。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個漆黑的空洞,陽光沒入之中便如石沉大海,就像這幢大樓張開着無數張貪婪的嘴,肆無忌憚地吞噬着陽光的溫暖,繼而又在腳下灑下一片冰冷的黑暗。
在那片冰冷的黑暗籠罩之下的是片同樣灰暗雜亂的cāo場。因爲被人們遺忘,cāo場已經不復它原本健康明亮的色彩,就像其他被人們遺忘的東西一樣。齊腰高的不知名雜草遍佈cāo場的每個角落,只有那圍繞cāo場的煤屑地跑道卻因爲其缺乏生命所依附的土壤而勉強維持着原樣,在一片亂糟糟的草叢中顯得十分惹眼,就像華麗的綠色絨毯上禿了一圈毛一般讓人心痛。幾座對稱而立的籃球架突兀矗立在紛繁的雜草叢中,架子上的織網已經腐爛,軟軟地搭在佈滿鐵鏽的籃筐之上。本因潔白的籃板也因年久失修而掛滿了令人不安的種種污漬。
雖放眼望去誠然一片翠綠,但卻聽不到任何輕快的鳥叫蟲鳴,只有微風吹過草地的沙沙響聲,那是一種不帶任何希望的不安音符,這聲音雖然也能令人感到平靜,但明顯不是那種紛繁勞累後的片刻小憩,而是那種久經掙扎後的最終釋然,一種放棄的悽美。
葉靜能聞到瀰漫在空氣之中那股陰陰的溼氣,也能感覺到雜草在風的慫恿下輕輕滑過自己的小腿。留下的不是調皮歡快的瘙癢,而是令人煩躁不安的挑逗。
漸漸地葉靜感到有些害怕,自己爲什麼那麼有欠考慮地闖了進來?一旦輕微浮現退縮的意願,恐懼就如同決堤的洪水般湧入大腦,迅速摧毀着人們的意志。葉靜轉身拔腿想跑,卻發現自己怎麼也跑不快。眼前那扇生鏽的鐵門似乎越來越遙不可及,而身後那幢大樓卻如同鬼魅般緊緊跟在自己後面。一股強大的壓迫感使得葉靜放聲大叫,但卻是她覺得更加驚恐,因爲她聽不見自己的喊聲,即便自己的嘴巴確實有大喊的翕動,即便自己的喉嚨確實感到嘶啞的疼痛,似乎這片寂靜吞噬了自己的聲音。
忽然間,一片憂鬱的藍色瞬間渲染了整個空間,就像一滴墨水在水杯中迅速化開,將之染色。意識到環境變化的葉靜放棄了跑開的念頭,她覺得這是某種時刻到來前的徵兆,於是她停下腳步,在深呼吸了幾口那藍色的空氣之後,下定決心般轉過身直面即將發生的事情。
幾乎是葉靜轉身的同時,空氣似乎變得輕柔,撫過臉頰的清風也變得爽朗起來。那絲淡淡的憂愁此刻轉爲輕輕的思念。一個女孩兒站在廢棄的cāo場之中,靜靜地看着葉靜。
“你是誰?”葉靜依然聽不見自己的聲音,只能感覺自己的口型確實在發問。
“我一直在找你。”在這萬籟俱寂的空間,女孩兒的聲音卻能清晰地傳入葉靜耳中。讓人覺得她就是這個空間的主宰。
葉靜可以看見女孩兒白淨光滑的臉頰,可無論如何集中視線,卻總也看不清女孩兒的樣貌。
“我知道你,你們也都一直在找我。”葉靜腦海中只映現出女孩兒那兩瓣嬌嫩飽滿的雙脣在清晰地訴說。“不過彆着急,我一直在關注着你們,我。。。會來找你的。”
女孩兒剛說完,一片光亮忽然充斥着葉靜的雙眼。
“等~~~等等。”葉靜驚訝地發現自己能發出聲音了。
環顧四周,自己正起身坐在牀上。。。。。。
喔~~~~一場夢啊,那片光亮正是清晨第一縷照進葉靜閨房的陽光。
“喲~乖女兒起牀啦,昨天玩的肯定累了吧,睡得那麼沉。”
“嗯嗯。”葉靜一邊答應母親的問候,一邊心不在焉地翻找着洗漱用品。
“真是個令人掛念的夢。。。。。。”葉靜似乎還沒從夢中走回現實,依稀牽掛着剛纔那個夢境。真令人懷念,自從來到這個似夢非夢的世界後,自己已經有段時間沒能確定真正的夢境了。可是爲何這個夢對自己有着如此之大的影響,以至於醒來後仍然念念不忘?
“怎麼了?還沒睡醒?”
“啊?沒。。。沒有。。。”葉靜心事重重地坐在桌前享用母親一早準備早餐,“爸爸呢?”
“上班咯,和往常一樣,一大早就出去了。”
“哦~~”葉靜隨口應到,想來記憶中的父親確實一直都是如此忙碌。似乎葉靜很難有機會和早出晚歸的他打個照面,說句再見。
有時間還真該多陪陪父親。葉靜如此想到。
早晨的夢就如同縈繞不去的幽靈一般羈絆着葉靜,整整一個上午,葉靜也沒能從中完全走出。每每空閒下來時總忍不住要回想那個夢中的細節。
“怎麼啦?沒睡好?”身邊的陸晶瑩拿手在葉靜眼前晃了晃。
葉靜目無表情地看着前方,緩緩回應到:“是啊,做了個奇怪的夢。”
“哦?噩夢?”
“不算噩夢吧,不過也不是什麼令人愉快的夢。”
“也許是昨天看恐怖電影的後遺症吧,呵呵,我還以爲你真的一點也不怕呢。”
“呃?也許吧。”
ri有所思,也有所夢,仔細想來那夢中的荒涼廢墟倒也確實和昨天看的電影中某些場景相似。如此一來,葉靜覺得輕鬆多了。
坐在後排的陸英一向大耳朵大嘴巴,聽到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閒聊,立即興沖沖地湊了上來。
“你們昨天去看電影啦?最近上映的那個恐怖片?”
“是啊。。。。。。”
沒等葉靜說完話,陸英便大聲嚷嚷起來:“耶?爲什麼不帶我一起去阿,你們過二人世界就忘記我啦?我也想看電影啊~~~~”
“呀?失誤失誤,我只買了兩張電影票。再說其實我們也不是二人世界,喏~那邊那兩個活寶和我們一起去的。”說着陸晶瑩朝豬頭組的方向努了努嘴。
聞此陸英的嘴誇張地張成了o字型:“哇賽,你們玩大了嘛!!和男生去。。。。。。唔唔唔唔唔。”
“沒有的事,那是偶然,純屬巧合,在電影院碰到的。”葉靜伸手捂住了陸英的嘴阻止了她繼續大喇叭地嚷嚷,一邊心虛地偷瞄了幾眼那幾個活寶。
全身佈滿“葉靜秋波接收器”的江濤立馬發覺葉靜在看自己。於是拍了拍唐嘉俊和顧愷,一步三搖地晃了過來。
“昨天的電影真是好看啊!”江濤雖然在向葉靜搭話,可眼睛卻用意深刻地瞄了瞄陸英。
沒錯,無論如何,電影院已經去過了。下面要做的就是所謂的生米煮成熟飯。要讓全班乃至全校都知道,陸英這位名聲在外的八卦大媽簡直就是不二人選。
“是啊,顧愷你沒來真是可惜啊。”唐嘉俊也在一旁附和到。
顧愷一臉黑線,心裏罵道:“靠,一共就買了兩張電影票,還在我面前說可惜?”
“可不是麼,不然你也能看到某些人被電影嚇得大氣不敢喘的樣子了。”陸晶瑩笑了笑。
被點到痛處,兩人立馬嫣了。
葉靜想起了什麼:“哦對了,我昨天聽說顧愷你會彈鋼琴?真的假的?”
“啊?哈哈。雕蟲小技,不足掛齒。”顧愷樂呵呵地笑了起來,連下巴上都蕩起了一陣歡快的漣漪。
“死胖子那麼得意。”江濤和唐嘉俊心裏同時罵道,完全忘了其實就是自己給顧愷打得廣告。
“誰會彈鋼琴?”一陣洪亮的詢問從教室門口傳來。
衆人循聲望去,聲音的主人是他們的班長李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