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幹嘛一路撅着嘴？有什麼意見提嘛？”陸醫生領着張明敏沿着樓梯盤旋而上。

一路上，小護士嘟着嘴一副愛理不理的樣子。

“呵呵，我知道。。。”陸醫生摸了摸下巴：“怕明星脾氣不好，不容易伺候？”

張明敏抬了抬頭：“原來的護士爲什麼不幹了，若一切正常爲什麼要換人呢。”

“別聽人瞎說。原來的護士她。。。。。。”陸醫生擺了擺手：“眼見爲實，見了面你就知道陸婉華其實是個很好相處的女孩。”

張明敏嘆了口氣，也不知自己怎麼得罪護士長了，只得默默跟着陸醫生來到2號加護病房門口，這也是第一次近距離接觸到那個所謂明星的女人。

打開房門的剎那，張明敏不由得驚歎。

她真得很美。

美得不可方物，美得不食人間煙火，美得使她周圍的一切看起來都不真實起來。

“陸醫生，你好。”陸婉華收起正在澆花的噴壺，輕輕地向來客打招呼。

一肌妙膚，弱骨纖形，只一顧便驚得人心花怒放。

眸橫秋水，轉盼多情，只一盼便看得人柔腸寸斷。

若非病痛折磨，她又該有多漂亮？張明敏看得甚至忘了嫉妒。

陸醫生輕輕咳嗽了聲，本想避免尷尬的這一舉動，不料卻引來了小護士洞悉一切的犀利矚目。

陸醫生滿臉泛紅，總是疲憊不堪的雙眼此時卻神採奕奕，嘴角也不自覺地掛着舒心的微笑。

“在澆花啊，小心別累倒了，你現在需要靜養。”

陸婉華捋了捋額前的髮絲，輕輕咬住她那精緻的下嘴脣，調整了好一會兒才使自己的語氣不至於那麼氣喘吁吁。

“沒關係的，謝謝你送我這些盆栽，我很喜歡~~細心照料它們時，我才能暫時忘了病痛。”

沒等陸醫生髮話，憑着職業本能張明敏已經上前扶住陸婉華，幫着她重新躺回病牀。雖隔着厚厚的病服，張明敏仍能感覺到女孩兒不停顫抖的身軀。她無法想象究竟要病成什麼樣子，纔會連澆花都覺得那麼累。

張明敏剛替陸婉華拽好被子，陸醫生便搬了張凳子坐在了病人的身邊。

陸醫生輕輕地握起女孩兒秀氣柔弱的雙手。

“你會好起來的，別擔心。。。”

出乎張明敏的意料，陸婉華並沒對醫生親暱舉動產生牴觸，相反頗乖巧的用漂亮的臉頰蹭了蹭醫生的雙手。

“我相信你，只要有你在我身邊，我什麼都不在乎。”

“好了，聽話，現在喫下藥，好好休息。手術安排在下個月。”

“嗯。”

女孩兒順從地接過張明敏遞過來的一摞藥片。皺了皺眉頭吞了下去。接着強烈的副作用迫使其大口大口地喘着氣。陸醫生心疼地將她摟在懷中，低頭輕輕地靠着她冰冷柔滑的臉頰，希望藉此傳達給她戰勝病痛的勇氣和力量。

好一會兒，陸婉華的呼吸才趨於平緩，毫無疑問，這些折磨耗盡了她幾乎所有的體力。她不可避免地疲憊地漸漸閉上了雙眼。在陸醫生溫柔的目光中，帶着一絲笑容輕輕地墜入夢鄉。

“陸醫生，在我睡着前，你能留在這裏陪着我麼？”女孩兒像個孤單脆弱的孩子般祈求到。

“好的，你放心，我就在這裏陪着你。”陸醫生輕輕捋着她額前的髮絲。

沒一會兒，疲憊的陸婉華便踏實地墜入了夢鄉。沉沉的睡容，就像再也醒不過來一樣。

確定陸婉華睡着後，陸醫生深呼吸了一下，疲倦地用雙手搓搓自己的臉。

“走吧，小敏。她醒來時還要喫藥，我們。。。我們得先準備好。”說着不由分說地拉着她出去。

張明敏的雙腳卻似生了根，一步也邁不開。

“怎麼了？”

“我。。。我不知道。。。”張明敏看着睡眠中的陸婉華：“我。。。我本來以爲她。。。可是。。。”

陸醫生莞爾一笑：“並不像傳聞中那麼大牌吧，相反。。。相當脆弱。”

張明敏點了點頭，下意識地看了看窗臺前的那一排盆栽，鬱鬱蔥蔥，生機盎然，彷彿那照顧它們的主人將自己的生命都傾注與此。

“好漂亮啊，看得出，她把這些照料的很好。”小護士由衷地讚歎道：“她應該。。。是個很善良的女孩兒吧。”

“嗯。”陸醫生笑笑：“比我們大多數人都要善良。走吧，爲了這個善良的女孩兒，我們還有很多工作要做。”

臨出門前，陸醫生恨恨地說道：“外面的世界就是一場瘟疫，純潔美麗的花朵只有遠離那片渾濁，纔會開放的美麗炫目。她。。。就是那。。。”

陸醫生喉頭像被什麼突然噎住一樣，面容一陣扭曲，急急關上房門，帶着張明敏走向樓梯間。細心的小護士當然看到了陸醫生紅紅的眼圈。

“陸醫生。。。我想。。。我可能多嘴了，可是，剛纔我看你對那個病人。。。那個。。。這樣好嗎？”

走在前面的陸醫生停下了腳步：“你是說我們之間超越醫患間的感情？”

“呃。。。”陸醫生承認地如此爽快到讓張明敏愣了一下：“這。。。醫院。。。不允許的吧？”

“她都快死了！！”陸醫生的眼淚忽然像斷了線的風箏，無法自已地奪眶而出。

張明敏驚訝地看着眼前的男人痛苦地抱着頭蹲在了樓梯口，不停地梗嚥着。

“我。。。我。。。我。。。”小護士慌了神。

“她現在的樣子。即便不是醫生都能看出無力迴天了，她的生命已經走到盡頭。如果能讓她最後這段時光過得舒心，快樂，什麼代價我都不在乎！”

“可是。。。”張明敏忽然想到：“你。。。你這算臨終安慰嗎？”

陸醫生忽然抬起頭看着小護士。

“不。。。或許作爲醫生，在你面前，在這個醫院裏，我應該說這是臨終安慰。可是。。。可是。。。我知道。。。我愛她，從她進醫院的第一天起，從看到她透過病房看着窗外小鳥的神情時，從她第一聲喊我醫生時，從我送她盆景時，從我心疼她時！從我想爲她付出更多時！”

張明敏驚訝地看着眼前這個滿眼淚光的男人。

“沒錯，我愛她，我愛她超過一切，可我卻要眼睜睜地看着她離開，無能爲力！我。。。”陸醫生再也說不下去了。

“其實。。。”張明敏彎下身，輕輕撫摸着他的脊背。“往好的想，至少她在生命最後找到了自己的真愛，找到了肯爲她付出的你。”

“不~~”陸醫生神經質地一把推開張明敏：“不不不，不不。。。。。。”

張明敏手足無措地看着這個男人接二連三神經質般得表演，大氣都不敢喘，到底怎麼回事，僅僅愛一個人就能把他折磨成這幅一ri三變，喜怒無常的樣子麼？

“我。。。我知道。她是我的最愛。可是。。。”陸醫生使勁地撓着自己的頭皮：“我不是她的最愛，我不配，我不能！我。。。。。。我對不起她。”

“醫生你。。。。。。”

“我。。。我已經結婚了！”

時間彷彿停止，周圍的聲音也消失不見。如果一切都在此刻永遠凝固，所有的煩惱都將煙消雲散。

張明敏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覆思考的，但她十分清楚，面前這個男人的問題，超出了自己的能力範圍，從一開始，命中註定，張明敏只能是這一切的見證者，她無法給當事人給出什麼意見，她只能選擇默默地等待這一切的結局。

“陸醫生，還是。。。先去準備接下來要用的藥吧。”小護士彎下身子輕輕說道。

男人吸了吸鼻子，沉默了片刻：“你說得對，還有很多事情要做。。。很多事情。。。”

陸醫生像把摺尺一樣艱難勉強地爬了起來，做了幾次深呼吸，轉換下工作狀態。

“小敏。。。”

“呃？怎麼了？”張明敏應道。

“不，沒什麼，只是。。。”男人猶豫了一會兒，換了種語氣：“其實是這樣的，你的前任護士，她。。。她是因爲不忍再看到陸婉華繼續憔悴下去，主動辭職的。。。那個。。。”

“哦。。。原來是這樣”張明敏打斷了陸醫生的話：“陸醫生你放心，我會陪在你們身邊直到最後的。。。。。。”

“哦，這樣啊。。。”陸醫生愣了愣：“你比我想象的要堅強得多，謝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