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靜抹了抹額頭上滲出的汗珠,拖着疲憊的步伐,一臉不可思議地看着前方仍然熱情高漲地奔跑着的雪橇犬。
“多兩條腿果然不一樣啊~~”葉靜恨恨地喊道:“別再跑啦,再跑別怪我不客氣了~”
像是回應葉靜的不滿,恰利轉過頭汪汪地喊了兩聲,傻乎乎地吐着舌頭蹲在原地。
看到恰利不再亂跑,葉靜鬆了口氣,急急放慢腳步調整起早已紊亂不堪的呼吸:“呵呵~還挺聽話~早些自覺點停下來,我也不用對你吼~~哇啊啊啊啊。”
恰利顯然是條喜歡惡作劇的雪橇犬,眼看葉靜剛停下要喘口氣,拔腿又飛奔了起來。
由於沒有心理準備,加之實在跑不動了,葉靜冷不防被恰利拉倒在草坪上,摔了個大跟頭。在倒下的瞬間,葉靜下意識地用力抓着皮繩,試圖尋找一個支撐點。
“奧嗚嗚嗚~~”新來的飼主沒有跟自己一起跑,反倒狠狠地勒緊了皮繩。由於這一下拽的力氣實在很大,恰利這下被狠狠勒了一下,愣在原地慘叫連連。
“糟糕~~”聽到恰利慘叫,葉靜嚇出一身冷汗,一個激靈爬了起來,顧不得拍去身上粘滿的泥草。急忙跑到恰利身邊,輕輕撫摸着它雪白的脖子。
“沒事吧?不要緊吧?”
好在一臉和善的恰利看起來並不記仇,此刻倒像個惹怒了大人被教訓了一頓的小孩,睜着水汪汪的眼睛一臉無辜地看着葉靜,討好般地吐出舌頭舔了舔葉靜的手掌。
“唉~早這樣乖點,也不用受皮肉之苦啦?”被恰利舔過的手心癢癢的,激起葉靜心理一陣酥麻的溫柔。看着傻乎乎的雪橇犬,實在不知道該生氣還是該擔心。不知不覺中,葉靜有點喜歡這條笨狗了。
“抱歉啊~我也不是故意的。。。。。。”恰利脖子上項圈周圍的絨毛看上去有些雜亂,顯然剛纔那一下勒的不輕,葉靜一邊伸手替它撫平,不禁有些感慨。
僅僅爲了奔跑便要付出這樣的代價啊。
與其說家人,總是被狗鏈拴着倒不如更像僕人呢。在不平等的地位上永遠不可能存在真正的感情。
“咳咳~~”葉靜轉到乖乖蹲在草坪上的恰利對面,盤腿坐了下來,抬手拍了拍恰利的大腦袋,一副平等對話的樣子:“吶~不當心勒了你,是我不對,我道歉~~可是這都怪你亂跑在先啊~對吧?”
恰利吐着舌頭依舊傻乎乎地盯着葉靜。
“被這根東西勒着很難受吧?”與其說在和雪橇犬交流,葉靜更像在自言自語:“這樣吧,我幫你解開,相對的,你不能亂跑?如何?”
恰利好像聽明白了似的點了點頭,仍然咧着嘴笑呵呵地看着葉靜。
“嗯~那就算你同意啦?”葉靜小心翼翼地解開了恰利項圈上的搭扣,秉着呼吸仔細觀察者雪橇犬的變化,雙臂儘可能地圍着恰利。若它撒開雙腿,哦不對,是撒開兩雙腿開溜,這個姿勢可以在第一時間迅速撲住它。
若恰利跑丟了,葉靜可擔不起這個責任。可在擔心的同時,葉靜卻禁不住還生命以zi you這麼做的誘惑。
人類爲自己的生存環境制定了各種規則,在爲自己的同類施下各種束縛的同時,也受制於他人對自己施下的束縛。金錢,權利,或許還有法律,道德。人們不厭其煩地完善着社會這一大型遊戲的遊戲規則,自尋煩惱卻又自得其樂地暢遊其中。
葉靜不喜歡這些規則,沒有人喜歡,但很少有人以改變這些爲人生目標,更多的僅僅是爲了學會適應它,從而編織出一出成功的人生畫卷:努力學習,認真工作,買房購車,接着結婚生子,看着子女成長的同時自己漸漸老去,然後既滿足又遺憾地慢慢謝幕。
“既然自己沒指望拜託束縛,至少可以看看沒有束縛的生命是什麼樣子的。”眼看恰利並沒什麼不軌企圖,葉靜放心地鬆開手,站了起來。
摘掉項圈的恰利愣愣地看着周圍,彷彿一時還不習慣,不過沒多久,恰利便興高采烈地圍着葉靜轉起圈來,搖着尾巴樂呵呵地往葉靜腿上直蹭。
“呵呵,還是不戴項圈好看啊~~”葉靜笑了起來,沉醉於自己的傑作:“吶~~你就這樣跟着我,別亂跑。。。。。。”
話還沒說完,恰利撒開四條腿,一溜煙地跑開了。絕塵而去之際還不忘長吠一聲,好像在嘲笑葉靜。
“我。。。我倒。。。”葉靜渾身直起雞皮疙瘩,店長那句純種,很貴的叮囑此刻如同空廟大鐘般響徹雷霆地迴盪在她腦中。葉靜使勁地把提到嗓眼的心跳嚥了回去,顧不上疲憊的雙腿,大叫着追了上去:“死狗~~活該你被綁狗鏈~~~”
恰利樂呵呵地邊叫邊跑在前面,葉靜一路狂呼地追在後面。
“啊~~別跑~~給我回來~~”
“汪嗷~汪嗷~~”恰利吐吐舌頭,遊刃有餘。
幾個晨練的老人推了推老花眼鏡,愣愣地看着小女孩兒追着雪橇犬繞着公園轉來轉去。
“喔唷唷~~小孩子真有活力呢~~”
葉靜覺得好像一口氣還了半年所欠的運動量。氣喘吁吁地跟着那條笨狗一路跑出草坪,追進了的公園人造湖邊。
清新水氣夾雜着湖邊栽種的樹林的清香撲面而來,彷彿餓漢聞到菜香般,一瞬間抓住了葉靜此刻浮躁的心。疲憊的雙腿好像一下子被灌了鉛般再也不想移動半分,逐漸變慢的腳步最終換來了朝草坪上舒心地滾去,植被的清新如迷香般徹底摧垮了葉靜的執着。
“不幹了,不幹了,管它呢~~”葉靜懶洋洋地躺在地上,注意到此刻的天空竟如此之藍,清脆鳥鳴中,一排不知名的小鳥迅速地略過葉靜的視線,一切的一切,都變得如此安寧祥和:“呵呵,這便是難得糊塗吧?”
暫時地放下所有煩惱,哪怕麻煩如即將捲來的洪水,此時此刻,依然輕鬆愉快。
“嗷嗚~嗷嗚~”眼見葉靜滾倒在地,沒有繼續追來的意思,恰利張着嘴愣在那裏,過了好一會兒,這才吧唧着嘴朝葉靜這邊跑來,一副意猶未盡的樣子。
躺着休息的葉靜忽然感到臉頰癢絲絲毛絨絨的,睜眼看去,那條笨狗竟然蹲在自己身邊,依舊傻乎乎地吐着舌頭。
“呵呵~~”葉靜忽然覺得好想笑。翻身一把壓在恰利身上,使勁撓着它雪白的肚子:“你這條笨狗,還知道跑回來啊?”
恰利樂呵呵地扭着身體,看起來它真的很喜歡和葉靜玩耍。
“別再亂跑了啊~”葉靜翻身坐起,拍了拍身上的泥土。
“嗚嗚~~”恰利這次倒是很老實地一路小跑,可就是不肯安靜地停下來。葉靜忽然覺得它好像一路帶着自己要去什麼地方一樣。
懷着好奇,葉靜一路跟着它。只見走了沒多久恰利彷彿發現了目的地,嗷嗷地歡叫了幾聲,撒開腿跑了過去。
隨着恰利奔跑的方向,葉靜抬眼看見一位坐在木質畫架前,對着閃爍的湖面專心創作的人影。帶着大大的鴨舌帽的身影看起來頗爲眼熟。看到恰利到來,對方也顯得喜出望外,伸出手撫摸着它的大腦袋。
葉靜幾步趕了上去,那人一身軍綠色類似工作服的帆布裝,雖然看上去剛剛清洗過,可仍然佔有不少斑斕的顏料色塊。
“呃~~不好意思~~那個。。。啊!!”
“葉靜~~”
那人抬起頭,灰濛濛的鴨舌帽下,是一張清秀白皙,柔美誘人的熟悉臉龐,對葉靜來說,即便周圍昏黑無光,她也能立即辨認出這張漂亮的面孔。
“陸晶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