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你們被流氓勒索?”葉靜着實喫了一驚。
顧愷自嘲地笑了起來:“嘿嘿,總在河邊走,哪有不溼鞋,只怪昨天意猶未盡,我們幾個還打算接着去街機房打電玩,大概天晚了吧,結果就撞上了。”
“就是最近在附近學校橫行的幾個不良少年,勾搭了社會上的無業青年,很囂張喔,貌似蠻多學生都中標了。”唐佳俊插嘴到。
“幹嘛不告訴老師?”葉靜脫口而出,不過立即想到了這句話有多蠢,混混們堵學生的地方,多半選在網吧和遊戲機房,這些地方本就不受家長和學校的待見,學生坦白在這附近遭殃無疑就是承認自己去了遊戲機房。所以大家都選擇打落牙齒往肚子裏咽,無疑助長了混混們的囂張氣焰。
葉靜嘆了口氣:“你們被搶了很多錢?”
“其實。。。”顧愷撓了撓頭髮:“就結果來看,我們其實沒損失什麼,應該說是有驚無險。”
“哈?”葉靜這就不明白了:“那江濤一大早擺那張臭臉做什麼?”
“問題就在這裏。”唐佳俊摸了摸鼻子:“之所以他們沒堵到我們,因爲。。。我們逃得夠快。。。”
“逃?”
“嗯,挺狼狽的。。。”唐佳俊咳嗽了幾聲:“其實說實在的,我連他們的目標到底是不是我們三個都沒搞清楚,只是一打照面,視線相交剎那,江濤便撒丫子地逃開了。。。那個看他先跑了麼,我和顧愷也只能跟着跑。。。我想他就是對這個耿耿於懷。”
“其實有什麼好丟人的呀。。。”顧愷嚷嚷着:“來者不善,再說了,我和唐家俊不也跟着一口氣跑了很遠麼。。。。。。”
“問題是我是第一個跑的!!”江濤的聲音不知何時從身後響起,把幾個人嚇了一跳。
“你們大可笑話我膽小,我怕事。。。我撇下兄弟,滿腦子只想着自己逃跑。。。”江濤撂下這堆話,便頭也不回地又衝出了教室,留下衆人面面相覷。
“情況就是這樣,你也知道江濤一根筋啦~~所以葉靜,拜託你幫忙勸勸他。”顧愷抓抓頭髮:“雖然我事後有說他幹嘛耗子見貓似的,可說實在的,天地良心,那隻是玩笑~~我們真沒看不起他,是他自己鑽牛角尖了。。。”
唐佳俊也附和道:“江濤不是膽小鬼,這個我們都清楚,想當初我被狗咬,還是他送我去的醫院。。。只是不知道他爲何。。。呃。。。也許後來我們玩笑開的有點過火。。。可我們已經道歉過了。。。反正。。。拜託你了葉靜。。。”
葉靜大致瞭解了事情的經過,她明白了爲何顧愷說這件事最不該告訴的就是自己,他們當然不願意把江濤出糗的事情告訴女孩子,更何況還是葉靜。
另一方面,葉靜似乎馬上明白江濤爲何會第一個逃跑,爲何事後又鑽進牛角尖出不來,不是因爲顧愷和唐佳俊的無心嘲笑,而是。。。因爲他的父親。
葉靜記得,江濤對自己說過,當他還是小孩子的時候,曾親眼目睹流氓混混們當街把他爸爸打得半死,鮮血染紅了江濤幼小的心靈,試問。。。他如何能不怕。。。
江濤爬上涼亭房頂,他不明白自己爲何會來到這裏,對於兄弟幾個,甚至葉靜來說,這個屋頂並不是什麼理想的適合獨處的地方,亦或者,其實在內心,自己想讓他們找到?
衝着顧愷他們發了通無名之火併未讓自己好受些,明知那兩個人玩笑起來沒個譜,明知自己心裏其實根本不介意他們的幾句玩笑話,明知自己完全沒有生他們的氣,可是不知爲什麼自己還是選擇不接受他們根本沒必要的道歉,讓兄弟們陪着自己一塊兒難受。。。
“怎麼覺得自己像個三歲孩子在鬧彆扭一樣。。。”江濤自嘲地笑笑。抬頭看着攀上屋頂的樹梢,看似纖細的樹幹卻能撐開這麼大的傘蓋。江濤默默看着那一頂頂翠綠的華蓋,慢慢覺得四周的聲響似乎正在逐步褪去,形成一個靜默的空間,孤獨,卻適合讓人靜下心來思考。
父親一直是自己崇拜的對象,即使他被那些社會垃圾打垮,成了現在這副模樣,但他仍然是自己心目中的英雄,他不畏強權,不懼暴力,秉承着將真相公佈於衆,把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江濤默默立誓要成爲父親這樣的人,江濤曾疑問爲何昔ri英勇的父親如今卻如此消沉,江濤曾堅信,總有一天自己要爲受傷的父親做主!
現在。。。江濤明白了,父親之所以消沉,只因爲。。。
恐懼,就像深水潭底的水草,看似柔弱得誰都可以扯斷,但當你置身其中之時,那千絲萬縷的柔弱便突然化身爲惡魔的觸鬚,緊緊纏繞着你,無從掙脫。
自從親眼目睹父親的鮮血染紅了自己的視野,江濤每見到街頭混混,都忍不住一陣哆嗦。他確信總有一天自己會克服這些,但是昨天發生的事情,無疑又一次粉碎了他的自信,自己居然害怕到腦中一片空白,空白之後又是一片鮮紅,血一般的鮮紅,等反應過來時,已見自己撇下好友,逃了很遠了。。。。。。
很奇怪在周圍的聲音都褪去之時,身後沙沙的嘈雜會引起自己注意,江濤轉過身,看到一雙潔白豐潤的手臂正扒着屋頂的邊沿,緊接着輕輕一躍,一個女孩兒的身影映入眼簾。
哦~~是葉靜,難怪自己即便在走神,都會注意到她。
“哈,你果然在這兒。”葉靜見到江濤,輕快地打了聲招呼。
江濤笑了笑,他猜到葉靜是受他那兩個好兄弟之託,前來當說客的。那兩個人總是這麼好心,而葉靜也總是這麼熱心。
“有事麼?”
“也沒什麼大事,受你那兩個兄弟之託,來看看你而已。”葉靜揮了揮手,在江濤身邊找了塊空地坐了下來。
兩人就這麼並排坐了一會兒,葉靜看到涼亭邊的小樹如今已將傘蓋伸展到屋頂了。
“喲~這麼細的樹幹居然能長得那麼高。”
江濤愣了愣,看着葉靜。。。
“還在生氣麼?”
“我沒生他們的氣。。。”江濤意外自己此時見了葉靜,心情會如此平靜。
葉靜笑了笑:“我知道,你在生自己的氣吧?”
葉靜果然是來安慰自己的,可是唯獨此事,似乎葉靜的話語在自己心裏沒有以往的那種化學反應。
江濤叉開話題:“呃,現在應該是上課時間吧?你怎麼也翹課了?”
“喔~”葉靜微微蹲起身子,換了個姿勢又坐了下來:“我是上課時請假溜出來的,何老師有問過江濤怎麼沒來呢。。。”
“喔哦~這都可以?課間請假出來?”
“呵呵,女生有的時候請假很方便的。”葉靜無奈地笑了笑:“這藉口也就這一個好處。”
“哦?什麼藉口,教教我啊?”
江濤的好奇讓葉靜一滴冷汗,這小子果然缺根筋:“呃,這個藉口你不能用的。。。”
江濤疑惑地愣了愣,突然好像想起了什麼,不好意思地紅着臉笑了起來:“啊啊,抱歉抱歉。。。”
“既然沒事了,好好去上課吧?”葉靜說到:“我只是來告訴你,我們都知道你不是膽小鬼。。。。。。”
“不。。。”江濤難得地打斷了葉靜的話:“某種程度來說,我很懦弱,這件事也好,那件事也好。。。我。。。我。。。”
江濤嘆了口氣翻身趴下了屋頂。
葉靜呆呆地看着他的背影。
看來這次的牛角尖很深啊。。。。。。
雖然江濤回到教室以後,和他兩個兄弟互相拍了拍手後又勾肩搭背在了一起,似乎一切都恢復了正常。但是葉靜知道事情並沒得到解決,她從江濤的眼神裏看不到往常那種自信的光芒了。
正想着這些事情的時候,班主任董老師捧着一沓紙條張進了教室,隨着哀嚎四起的狀況,顯然大家都已事先知道了紙條的內容。
“呵呵,叫也沒用,該來的總要來。”董老師伸手招呼幾個坐在前排的學生幫忙把紙條發了下去:“下週末家長會,明天把家長確認後的回執交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