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然像一隻發瘋的野獸在場間亂竄、飛躍、翻滾。動作絕不拖泥帶水。知道的人自然清楚他這是在躲子彈,不知道的人,肯定以爲這人在發癲。
安然用受傷的身體喫力地躲着子彈。通過先前的觀察,安然把這臺unknown的射擊習慣,射擊方式,射擊間頓,在腦海裏反覆整理,然後靠着這些信息大致猜測下一顆子彈的軌跡,憑着直覺躲過四面八方反射過來的子彈。同時也留意着那些能讓子彈經過反射擊中自己的地方,最後終於頑強地接近了unknown。
那名軍士看得瞠目結舌。
好幾次子彈都是擦着安然的臉過去的,身上又多了不少彈痕,子彈有劃破他的臉頰的,也有穿過他的髮絲的。他馳騁於子彈的邊緣。一雙眼眸清澈無比。
另外,安然的槍法不得不令人驚愕,簡直是變態!他神經緊繃,每一發子彈都精準地打在不同的地方,然後經過反射飛向unknown。換句話說,他也可以做到無死角射擊!
無死角射擊遇到另一個無死角射擊。
人腦的計算能力的確遠不如機械,但人永遠比機械要聰明。
然而眼看安然就要接近unknown。unknown的響尾蛇導彈齊齊衝出艙門,呼嘯而來。
安然瞳孔微縮,雙手一緊,該死,果然還是不行。
已經無法躲開。
這樣的肉搏如果行得通,那他一開始爲什麼不用?因爲危險實在太大,他不喜歡做有風險的事。而現在他不得不用,只不過還是沒有出乎意料地失敗了。此時的他已經沒有任何可以戰勝unknown的方案了。
死亡真正來臨的那一刻之前,“放棄”永遠不是他的詞彙。他打開透明屏障防禦,希望可以撐住。
轟的一聲!
安然被衝擊力撞飛,倒滾了好遠。停下來時,還來不及感受骨折帶來的劇痛,就急忙撲進一處死角,隨後原地立刻出現了密密麻麻的彈孔。
隨後激光劃破黑夜,顯得耀眼。
安然已經窮圖末路,但他不能停下來,他不知道unknown的注意力什麼時候會轉移到那名受傷的軍士身上。
那名軍士神色凝重,想起戰略中所有最危險的事都是他一個人在做,他們這些“棋子”則是盡做些最沒危險的事……心生愧疚的同時也對安然十分敬仰。
“他比誰都要冷酷,也比誰都要天真。”一隻纖纖玉手輕拍軍士的肩膀。“接下來的事,我會收場。”
軍士愕然回頭,只見面前掠過一抹紅色,以及在風中搖曳的裙襬。
安然在戰鬥中,餘光見到正疾速掠來的紅色,眉頭終於舒展了些,一個閃身,讓出一條直道,與那抹紅色恰好擦身而過,兩人看了對方一眼,同時露出安心的微笑。
紅裙女子接過石墨炸彈,右腳踏在地上,地面深深陷下,女子瘋狂的加速。
穿梭在子彈中,竟沒有一顆能打中她,她的速度根本不是人類所能擁有的。
甚至連激光,響尾蛇追蹤導彈也追不上她。她在火焰中穿梭,裙襬舞動,好不美麗。
激光已經冷卻。
她躍過unknown的頭頂,身後跟着一連串的子彈。不知在何時,被她放在unknown腳下的石墨炸彈爆炸了。石墨像弓矢一樣射向四面八方。她恰好落到地面,unknown替她擋住了所有的石墨,高壓電層失效。她抽出一把匕首,同時沒有一絲停頓地擰過身,藉着轉身的力量反手狠狠一刺,匕首刺進unknown的槍體。她雙手分別抓住它的“手”,一聲清喝,她的纖纖細指間恐怖暴虐之氣驟然繚繞,狠狠一捏!
全合金的手臂瞬間變形,剛欲打開的響尾蛇導彈機倉無法打開,導彈會直接在裏面爆炸。
她想也不想向後一跨,紅裙一揚,借勢一個反背,將unknown丟向空中。只片刻,“轟”地一聲炸開!
漫天星火徐徐降落。
一團脆鐵摔在地上。
她知道還沒有結束,躍到unknown身上,雙膝死死扣住unknown的手臂,似笑非笑地俯視身下的死物。
“真想知道你們是否也會對死亡產生恐懼。”
纖纖細指,用力擰動,握成拳,發出恐怖的“咯咯”聲。
她漠然地看着unknown。
一拳轟下,火星四濺。
unknown的頭部面目全非。
炸彈都沒能炸開的頭。
又落下一拳,機甲一陣痙攣,電流竄出。
她面無表情,彷彿死神。又轟下一拳,再一拳,逐漸接連不斷地轟下。
直到確認unknown的核心芯片已毀之後,才停下來。只不過此時的unknown已經變成一張廢鐵。
如果前面安然的表現讓這位軍士瞠目結舌,那麼這位紅裙姑孃的表現,就讓這位軍士無話可說,五體投地!
安然嘲弄地笑了一聲,“溫柔這兩個字,你這輩子都與它們無緣了。”
她回過頭,甩了甩手,也笑着說,“溫柔的我?在你腦中難道還期待溫柔的我?”她走到安然面前,抓着安然的領子道,“我的弟弟可真天真啊。”
“天真到爲了救一個廢物,居然放棄團隊死活和不顧人民安危,不止一次。”她似笑非笑地看着安然,繼續說,“偏偏嘴上那麼絕情,你說是不是,我可愛的弟弟。”
安然知道面前這個無敵的女人有多麼厲害,沒敢怎麼樣,只是惡狠狠地說,“天真?天真有什麼不好。比滿身肌肉皮膚黝黑又特別不懂溫柔的女人強點就行。”
她和藹地一笑,一拳重重地落在安然腹間。當然她沒忘安然身上還有槍傷。
“那……那臺機甲沒問題了吧……”那名軍士終於忍不住提問。
被打成那樣,還有問題那就真的不正常了。
她不屑地看了一眼,輕描淡寫道,“它要是再敢起來,就再把它打成廢鐵。”
紅裙一擺,她向場外走去,背對他們說。
“真沒用。”
還特意測過臉,補了一句,“男人。”
安然嘴角一抽,也只能揹着軍士跟上去了。
……
宇校波看見三個人影向着這裏走過來,高興地揮手。左手實際上已經握到了槍。在確認身份前,警惕總是對的。
“別緊張。”安然揚聲,“e—last。”
e—last是耳機中那人給自己取的代號,那眼前這人就是……
“沒錯,是我。”安然淡然說,“初次見面,拿着槍是不是有些不禮貌。"
聞言宇校波立刻放開了藏得很好的槍,向安然行了一個軍禮。
安然放下背上的軍士,看也沒再看一眼,“梟隊成員,我們走。”
“請您等一下,我……”他還有很多問題要問,比如,怎麼沒爆炸?那臺機甲怎麼樣了?這個紅裙的姑娘又是誰?
“別問我。”安然背向宇校波離去,梟隊在後面跟着,他回頭指了指那名軍士,“他會解釋。”
夜風撫過,黑色的領帶微微飄動,安然只留下了淡淡的一笑,背影也終於遠了。
路上,安然打量她道,“怎麼今天穿這麼紅,想做女人了?挺好看的。”
安然就是欠抽,好在她早就習慣,漫不經心回道,“今天本來是去參加宴會的,不放心纔跟來了。”她語鋒一轉,“你這出息,果然沒了我就不行。”
唯莉,梟隊的成員,一直跟隨着安然。她道,“隊長一個普通人怎麼能和你這個生化人比?本來就不是一個概念。”顯然話中的諷刺意味十足。
她饒有興趣地看了唯莉一眼,對安然道,“你小子,女仰慕者都有了。”
安然面無表情地白了她一眼,突然停下腳步。回頭眺望那片籠在黑色中的大地。
其餘的人也紛紛停下,回首望去。
黑色的風撩起他們的髮絲,他們凝視了很久,所以也沉默了很久。
每個人堅毅的眼眸裏也許各自想着什麼。
安然收回目光,淡然地轉身,漸漸遠去。
黑夜漆黑恐怖,可終究會有黎明,終究會褪散。
而這片戰火瀰漫的大地,何時纔是終結?
何時纔有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