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衝鋒下頜瞬間繃緊,太陽穴血管暴漲,雙眸充血,手握成拳。
良馨被他滾燙的眼神,看得出了一層薄汗。
他卻不動。
還不會?
良善剛想吐出一口怨氣。
陸衝鋒突然掐住良馨的腰往上提,沒等她反應過來,臉就消失在眼前。
良馨蹙眉,腳趾蜷縮,垂落的髮絲搔着他的耳朵,他卻不願分出手去撥開黑髮,
一粒汗珠從光潔小巧的下巴,滴落在指腹厚繭,悄然融化。
良馨舔了舔脣,溼透的腳在金絲牡丹花叢中不斷打滑,心中逐漸絕望。
突然覺得劉會長也不是不能忍。
種地養豬,豬更簡單,往豬槽扔一把豬草或者倒入飼料,豬就會搖着尾巴,吭哧吭哧跑過來搶着埋頭喫。
還知道喫得乾乾淨淨。
良馨抬起軟綿綿的手臂,搭上他汗溼的肩膀,剛想推開,他卻知道挪動了。
落地窗的窗幔沒拉,月光中飄着細碎的雪花。
純棉印花牀單被良馨抓皺,陸衝鋒貼過來親她蹙在一起的眉心,吮她眼角的眼淚,撬開她的脣齒,笨拙的安撫。
良馨總算鬆了一口氣。
第二次酒意上頭,她抱緊他,要去看雪。
落地窗打開一條細縫,雪花從細縫飄進來,沾到良馨的瞬間,身體縮成蝦。
陸衝鋒咬緊良馨白皙圓潤的耳垂,汗如雨下。
陸衝鋒以前發病,因頭痛難忍,會往牆壁上撞出一陣陣砸牆聲。
隔壁是衛生間。
二樓沒人。
陸衝鋒已經很久沒發病了,這會兒也不會有人上來聽到聲音。
旭日東昇,雪兆豐年。
衛遠陽拎着年貨走到陸家小樓,見到東面二樓的主臥室,窗簾幔不是很平整的垂落,中間露出一條狹小的縫,只能看清屋內黑着,裏面的人似乎還沒有起。
走進陸家客廳,果然是沒有起。
他將年貨交給陸首長和胡鳳蓮,坐着彙報情況。
牀上兩條被子鋪開,被角交疊在一起,龍鳳呈祥飛入了牡丹花叢中。
陸衝鋒從後面抱住良馨,低頭看着她吹彈可破的肌膚,一夜未睡卻沒在她的臉上留下任何痕跡。
等到良馨發出淺淺的均勻的呼吸,陸衝鋒才小心退出來,離開被窩。
去衛生間衝了澡,他換上新洗乾淨的白襯衫和綠色軍褲,去大操場出操。
衛遠陽聽到動靜抬頭,看見陸衝鋒神采飛揚,腳步輕盈地從樓梯上走下來。
陸衝鋒看到了他臉色一沉,接着,烏沉沉的眸子突然添上一抹笑。
就像是喫飽了飯,還喫撐了肉的笑。
衛遠陽不懂。
打了聲招呼。
陸衝鋒不但沒有陰陽怪氣,竟然也朝他點了點頭,哼着軍歌大步走出家門。
等出操回來,發現他還在客廳坐着,陸衝鋒臉上的笑消失了。
衛遠陽明白陸衝鋒看出他是什麼心思了,所以才端着饅頭雞蛋和白粥上了樓。
端的是兩份。
意思就是不讓良馨下樓。
陸首長知道衛遠陽明天就要走了,留他在家裏喫飯。
衛遠陽答應了。
他要去參軍了,進了軍營,三個月新兵連不放假。
即便提了幹,未婚幹部,兩年纔能有一次半個月的假期。
要想再見良馨一面,就難了。
所以他特別想在走之前,再看一看良馨。
良馨按照生物鐘醒來。
看着天花板的白熾燈,腫破的脣瓣發抖。
“醒了?”
陸澤蔚將搪瓷托盤放到牀頭櫃,看着髮絲散亂,眼尾微腫,一張臉像是熟透的桃子,飽滿紅潤的良善,掀開被子上牀,俯趴在她的側面,“餓不餓?”
良馨轉頭看向他,宛如雕刻的精緻五官,容光煥發,眉梢帶喜。
"......л?"
“才八點。”陸澤蔚撥開她眼角的髮絲,“喫點東西,再繼續睡。”
良馨雙手發軟撐住皺在一起的牀單,想要緩慢起身,他卻突然掐住她的兩邊下,將她像小孩一樣抱起來,靠坐在牀頭。
良馨:“…………”
“怎麼了?”
陸澤蔚低頭看着她的臉,“很累?”
良馨掀起長睫,近距離看着他如險峯的鼻樑,“你不累?”
三次。
每次前前後後到結束起碼兩三個小時。
除了第一次,後面兩次都沒有沾牀。
他一直都是站着。
一整夜。
站了一整夜,一大早就居然又去出操了!
生產隊的牛也沒這麼精神!
“以前行軍打仗,三天睡不了覺也是常有的事。”
陸澤蔚起身往搪瓷茶缸裏倒了一杯熱水,打開糖罐,舀了兩勺紅糖進去,用勺子攪了攪熱氣,遞到良馨脣邊。
良馨捧着搪瓷茶缸底,喝了兩口紅糖水,酒後火燒火燎的心滋潤許多,突然一頓,“爲什麼放紅糖不是白糖?”
“聽說紅糖補氣血。”
良馨接過搪瓷茶缸,繼續喝了一半,陸澤蔚拿出藍色方格手絹,去擦她嘴角的水漬。
“………………爲什麼這裏有水你知道用手絹擦?"
“哪裏的水………………
陸澤蔚耳朵“轟”地燒起來,拿着手絹的手微微顫抖,“我怕吵着你睡覺。”
良馨抽走他的手絹,往被窩裏塞墊,很嫉妒他旺盛的精神與體力,“我後半夜說了很多次要睡覺,你怎麼不讓我睡?”
陸澤蔚偏過頭,紅着耳根,低咳兩聲。
“我餵你喫飯,喫完抱你去洗澡,我再把牀單換了去洗。”
良馨靠回牀頭,抬起軟綿綿的手臂,掌心向上。
陸澤蔚連忙俯身將白粥端過來,卻沒有放在良善手裏,舀起一句遞過去,“我餵你。”
良馨放下手臂,張脣。
一勺燉地軟爛清香的白粥喂進嘴裏,入口即化,舌尖盡是米香,喫下半碗,緩解了胃部的不適。
“雞蛋。”
陸澤蔚放下碗,拿起雞蛋在櫃子上敲了敲,剝掉蛋殼上下底部,突然送至脣邊,用力一吹,完整的雞蛋就從殼裏掉了出來,拿給良馨。
良?:“?”
看着剝了殼的雞蛋,“你這是什麼剝法?”
“時間就是生命,軍人向來打速決戰。”
良馨咬着雞蛋,思考多敲幾下雞蛋,剝了殼,會比他這種剝法慢多少,左想右想,好像確實是他這種辦法會快上個一兩秒。
突然一頓。
她想這做什麼,關鍵的事情還沒解決。
“你也喫。
陸澤蔚端起白粥,“你先喫完,我再喫。”
“夫妻內務改革前哨戰,你執行的有過之而無不及。”良馨慢吞吞道:“你這樣周到,你去外地上任後,我不習慣了怎麼辦?"
這是捨不得他?
陸澤蔚試探道:“我一放假就回來看你,你如果願意,也可以…………………”
良馨停住咀嚼,看着他。
陸澤蔚一緊張,換掉後面的臺詞,“也可以來部隊探親。”
B: "......."
那她這一晚上不是白受了。
陸澤蔚觀察良馨臉色,“你放心,我會盡快升職調回來,陪你繼續住在軍區大院,不讓你來回折騰。”
眼看答案越來越跑偏,良馨咬完雞蛋,“昨晚,什麼感覺?”
猝不及防的話題,陸澤蔚半天沒能說出話。
下身瞬間繃緊。
良馨慢慢傾身過去,覆在他的耳邊,下脣貼住他冰涼的耳垂,“想不想天天晚上都這樣?”
陸澤蔚喉結滾了一下,眼尾開始發紅。
“不想?”
"........."
良馨與他鼻尖貼着鼻尖,“那你說,怎麼辦?”
陸澤蔚漆黑如墨的眸子,燒起一團火看着良馨,“軍區作戰部集中全軍優秀參謀指揮人才,不缺我一個,11師個人主義和自由主義………………”
上脣突然被咬了一口。
陸澤蔚停住話,喉結上下滾動,眼裏寫滿了剋制,“你已經......腫了,昨晚一直喊疼,不能再繼續了。”
""
良馨很累。
身心俱疲的累。
自找的累。
她往後一躺,“我要隨軍。”
話撂下了,房間很安靜。
良馨就是怕面對這樣的結果。
突然,陸澤蔚磕磕巴巴的聲音傳來:“……………………………你要隨軍?"
良馨看向他,突然發現他雙眼發亮,寫滿了驚喜,心下一頓,這是什麼意思?
難道沒有不樂意讓她隨軍?
“你願意讓我去?"
陸澤蔚跟着一頓,“你願意跟我去?”
良善:“………………你昨天說,沒打算讓我去。”
陸澤蔚徹底怔住。
那是因爲看她一臉受打擊的呆滯。
他才說那話,安慰她。
不過這不重要。
他看着良馨,櫻脣紅腫破皮,鎖骨佈滿了痕跡。
再想到良馨昨晚的主動…………………
陸澤蔚脣角突然一掀,“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
良馨:“什麼意思?”
兩人剛纔的位置顛倒。
陸澤蔚傾身而上,覆在良馨耳邊,“我行,還是不行?”
良馨:".
不等良馨回答,陸澤蔚咬住陽光下透明圓潤的耳朵,“不行的話,你得教會我,讓你覺得行了纔行。”
良馨手指微微蜷縮。
已經進步神速,知道反過來撩撥她了。
“怎麼教?”
“夫妻內務改革,你教我做妻子的事。”
陸澤蔚刻意壓低的聲音,如沙礫在良馨的心上滑過,引人慾搔:
“妻子該對丈夫做什麼,你繼續發號施令。”
丈夫?良馨,臉紅透了。
那晚將計就計拿捏住陸澤蔚。
怎麼都沒想到有一天他會將改革用在這上面。
看着良馨紅透的臉,微微垂着長睫害羞的樣子,陸澤蔚難耐不住親她的嘴角,“教我。”
良馨逃了。
浴室的水衝灑一夜痕跡。
從頭到腳洗得乾淨,套上棉毛衫。
陸澤蔚喫完了早餐,正拿着搪瓷托盤從房間裏走出來,視線停留在良馨的棉毛衫,脣角突然帶笑。
良馨眯起雙眼。
陸澤蔚立刻收起嘴角的笑,“你快睡,午飯我再端上來給你。”
她是想躺平。
但也是穿戴整齊去樓下沙發和院子裏躺。
還得找到讓長輩支持,不挑錯,不給她添麻煩的躺平。
不是躺在牀上,等着人將飯送到嘴邊。
“不用,我穿上衣服跟你一起下去。”良馨擦着頭髮走進房間,“媽今天好像要去大姨家送東西,樓下不能沒人。”
樓下?
衛遠陽。
陸澤蔚端着搪瓷托盤走回房間,拿起門房鑰匙,“外面雨夾雪,媽沒出門,家裏又來了客人,他們都知道你喝醉了,你不用下去,躺着睡覺。”
“砰。”
“卡吱。”
良馨回頭,走到門邊,拉了拉門把手,發現門被鎖上了。
良善皺緊眉頭。
爲了讓她睡覺,鎖門?
走到梳妝檯前,打開抽屜,拿出月季送她的吹風機,插上電吹頭髮。
吹完了還是覺得不對。
正想起身去陽臺看一看。
門被打開。
陸澤蔚又回來了,“還不睡?”
“你鎖什麼門?”
“…………………我試試門鎖壞沒壞。”
良善:“…………”
“這門鎖之前是壞的。”陸澤蔚一本正經道:“之前我被關禁閉,不是在隔壁書房,是在這間房間,後來門鎖被我拉壞了,我隨便修了修,媽裝修新房的時候沒注意到,昨晚我們動靜很大,我怕萬一下次有人聽見動靜,直接上來,很不安全,所以
剛纔拿鑰匙試了試鎖。”
良馨半信半疑看着他,“現在好了?”
“好了。”
陸澤蔚臉不紅氣不喘,“我跟媽說了,你酒還沒完全醒,媽讓你好好睡覺,又教育了我一頓,順帶吹捧她自己,給我找了你這麼好的老婆。”
良馨被逗笑。
早上確實沒睡多久,剛喫了白粥和饅頭,又有些碳。
打了個哈欠。
牀單已經換新。
金絲牡丹花叢棉被又被拆洗了。
兩人合蓋一牀龍鳳呈祥,小憩。
“遠陽,外面颳着暴風下着暴雨,雪也越下越大,現在走不安全,今晚就在這住下吧。”
陸首長收起當年和衛遠陽父親一起征戰,獲得的勳章,“參軍什麼都不允許帶,你也不用收拾什麼,既然手續都辦好了,明早直接去火車站。”
胡鳳蓮沒吱聲。
又不是沒有傘。
又不是沒有公交車。
想
到當年的衛營長,再想到衛遠陽要去當兵了,還是什麼都沒說。
放在平時,衛遠陽肯定知趣起身,道別離開。
但等了一天了,從早等到晚,說不定良善就要下來了......
衛遠陽不顧胡鳳蓮的臉色,“陸叔叔,我就在沙發上湊合一夜,等暴雨一停,我就走。”
“家裏七八間房,有你睡的地方。”
陸首長安排,“東側走廊裏面一間房空着,平時都有打掃,小魏,你去給遠陽抱兩牀被子。”
沒讓住樓上。
胡鳳蓮臉色好了一點,“我去樓上看一看,也不知道良馨好點沒有,不行得把馬醫生請到家裏來看一看。”
“良輯怎麼了?”
衛遠陽下意識發問,問完看到陸首長和胡鳳蓮看過來的眼神,立馬微微放鬆緊細的身體。
“陸叔叔,胡阿姨,不瞞你們說,我今天來,除了看望兩位長輩,還想再當面對良馨說一聲對不起,我沒有其他意思,衝鋒是我哥,良馨就是我嫂子,我只是想跟她道個歉。”
胡鳳蓮早就看出來他的心思,見他直接坦蕩的說出來,還稱呼嫂子,臉色好了一些,“良善陪他爸喝酒了,喝醉了。”
怪不得一天沒下來。
原來是還不知道他來了。
他就說,良善不可能知道他來了,會捨得不下來見他。
故意躲着他,就更不可能了。
看着警衛員將被子抱到東側裏面房間,衛遠陽笑了,“那我就先在家裏房間住一晚,明天早上走。”
陸澤蔚睡眼惺忪打開房間門,差點和胡鳳蓮撞上。
胡鳳蓮剎住腳步,從門縫裏看到房間暗着沒開燈,放低聲音道:“良馨還沒醒酒?”
“正睡着。”
陸澤蔚突然想起衛遠陽,“那小子走了?”
“住下了,住在樓下客房。”
樓下三間房。
父母住一間,有一間值班房是給小石和小魏休息用,只有一間客房,就在他們房間樓下。
也
就是說。
衛遠陽現在和他們就隔了一層樓板。
陸
澤蔚眼睛眯得狹長,舌尖抵住左邊腮幫,打了個響舌。
“什麼流氓樣!”
胡
鳳蓮一瞬間彷彿看到了小兒子當兵前混不吝的時候,“鍋裏留了紅棗烏雞湯,補氣血的,等下良馨醒了,你熱了一起喝,藥也熬好了,喫完飯記得把藥喝了。”
寒雨淅瀝,白雪皚皚,氣溫驟降。
良馨被冷醒,剛睜開雙眼,一個滾燙的瓶子塞進她懷裏。
“醒了?陸澤蔚怕頂燈刺眼,點燃火柴,拿開煤油燈的玻璃燈罩,點燃煤油燈。
昏黃的光線溫柔了整個房間。
良馨掀開被子一看,懷裏抱着一隻灌了熱水的鹽水瓶,瓶子一般是醫院配的生理鹽水和葡萄糖溶液,又一隻棗皮紅的湯婆子塞進來,徹底驅除了寒意。
“天又黑了。”
良馨打了個哈欠,他一走,被窩就從海南變成了北極。
“你只睡了一個下午。”陸澤蔚看她冷,脫了軍裝外套,掀開被子進去。
良馨打了個哆嗦。
“外面這是有多冷。”
“所以你不用起牀了。”陸澤蔚指着端上來的雙耳鋼精鍋子,“紅棗烏雞湯給你端上來了,裏面篦子上有饅頭,碗筷也都拿上來了。”
良馨:“…………………不用這樣。”
有種把豬餵飽了,等着殺的樣子。
“我自己下去喫,一天沒見到媽了。”
“媽早就睡了。”
陸澤蔚絕口不提,剛纔胡鳳蓮纔上來過,“老人覺輕又少,你現在下去,萬一把他們吵醒了,可能一夜就睡不着了。”
良馨:“骨頭都躺軟了,我想下去活動活動,看看雪。”
“......下面冷。”陸澤蔚拿起湯婆子放到她手裏,“你拿着湯婆子在房間裏活動,想看雪,陽臺就能看。”
良善不想再來了。
轉頭看着他。
“我累。”
陸澤蔚立馬把人往被子裏塞,“累就躺着休息。”
良善正在琢磨隨軍的事,假裝兩人敲定了,“我們幾號走?”
陸澤蔚一頓,先前聽到衛遠陽住下了,眼底的煩躁瞬間一掃而光。
“你不說,我都忘了。”
衛遠陽睡在客房,耳朵一直豎起注意着外面的動靜。
他喝過酒,知道宿醉醒酒後,很難再睡着。
他猜測良馨可能會下來。
畢竟陸衝鋒不可能不跟她提,他來了。
很快,衛遠陽就聽到了動靜,一骨碌從牀上爬起來,耳朵貼近門縫。
“地道戰,嘿,地道戰,埋伏下神兵千百萬………………”
衛遠陽眉頭緊皺,稍微打開門,外面漆黑一片,沒有一點聲音。
重新關上門。
還是有聲音,聲音的穿透力還很強。
“莊稼漢,嘿,莊稼漢,武裝起來千千萬……………”
這是電影《地道戰》的歌曲。
衛
遠陽緩緩抬頭,看向天花板。
電視機,他媽說良馨結婚,陸家買了一臺熊貓牌黑白電視機。
還說這是良善從他這裏弄走的電視機票買的電視機。
良馨醒了?
衛遠陽走到窗口,豎起耳朵仔細辨聽。
除了電影臺詞,聽不到房間裏的其他聲音。
衛遠陽剛想放棄,突然聽到輕微的笑聲。
並非電影演員悠揚迴盪的臺詞。
是來自房間裏的人。
遠陽耳朵?上牆壁,聽得更清晰了。
衛
良馨的笑聲。
良馨在笑。
看電影笑的
?
地
雷戰裏面確實有很多讓人忍俊不禁的情節。
可是這部電影公社放映員經常到大隊來放,良善不但看過很多遍了,從來沒見她這麼笑過,最多就是掀一掀脣角罷了。
難道是跟不同的人一起看,心情會不一樣?
衛遠陽嘴角緊繃,不願意承認這個事實。
突然,一陣低沉的笑聲也傳了下來。
是陸衝鋒。
緊接着又是一陣像是被撓癢癢肉的笑聲響起,比之前更容易聽見。
是良善。
衛遠陽身體僵住,心臟撕裂般疼痛。
良
馨從來沒在他面前這麼笑過。
現在和陸衝鋒看個電影居然也能笑成這樣。
衛遠陽的臉沉得比外面的天還要黑,他不想再聽他們笑了,但又捨不得挪開腳步。
因爲難得能夠聽到良馨的聲音。
放在半年前,甚至放在一兩個月以前,要是有人告訴他,他會爲了一個人牽腸掛肚,他只會禮貌一笑,隨後便當成耳旁風。
他怎麼都沒有想到,他竟然真的會對一個人牽腸掛肚,朝思暮想到這個地步,大半夜不睡覺跑寒風口聽牆角。
這
個人還是他主動棄之如履的良馨!
突然,一陣悶哼聲襲進耳膜。
衛遠陽臉色驟變。
眼前忽然出現白天陸衝鋒下樓時神采飛揚的臉。
衛遠陽指甲嵌進掌心肉裏,固執抬着僵硬的脖子緊盯天花板。
恍惚中似乎看到天花板在搖搖擺擺,感覺自己撕裂的心也跟着天花板不停流着鮮血。
他
自
虐般站在原地,一步都不肯挪開。
“天亮了。”
良馨終於攻破陸衝鋒耐力堅固的防禦工事,埋進他的頸窩,累得手指都抬不起來。
陸衝鋒撥開她溼透的頭髮,看着她氣若游絲,堵住撬開她的牙齒,右手抱緊她的腰。
良馨的腳趾不受控制抖了一下,抬起手臂摁住他的肌肉,坐起身,“隨軍怎麼說?"
陸衝鋒仰頭,喉結滾動,汗珠從他的下頜流進脖頸…………………你說了算。”
良馨再次滑倒在他汗溼的頸窩,閉上雙眼,鼻子裏微微喘着氣,累的連張嘴喘氣的力氣都不剩下了。
陸衝鋒貼近她的耳朵,“你真的要去?”
良馨半掀眼皮,多了幾絲天然生成的柔情媚態。
下一秒,眉頭微蹙,張嘴咬了一口他的肩膀。
眉頭卻並沒能鬆開,反而蹙得更緊,聲音從緊咬的牙縫擠出:“混蛋。”
陸衝鋒被罵出笑聲,“你先睡,我來收拾。”
良
馨確實累的眼皮都抬不起來了。
如果時間能倒回,她寧願自己去洗十條牀單被罩,再縫二十條被子,也不要他去動手。
夫妻角色互換。
一點都不好玩!
良善以爲陸衝鋒說的收拾,是收拾牀和人。
沒想到再次睜開眼,看到的是房間全空了。
大衣櫃裏的衣服全被裝進箱子,寫字檯上的紅色鐵皮暖水壺,一對搪瓷茶缸,底下的兩尊痰盂都不見了。
書架上的書,墨水瓶,鋼筆,筆記本,還有梳妝檯上面的雪花膏潤脣脂凍瘡膏,以及本來正放着電影的電視機,收音機,皮革箱子和幾牀新被全都沒了!
只除了牀上的被子和她。
要不是陸衝鋒穿着一身軍裝走進來,良馨差點以爲又穿越了。
“我用熱毛巾幫你擦過了,你要不要再洗個澡?”
“……..……你搬家?”
“我們新房的東西一應搬走。”陸澤蔚手上端着白瓷茶杯,“我原來房間裏的東西會再挪過來,就算我們回來也有的住。”
良馨揉了揉太陽穴,“這裏纔是第一個新房。”
“是新房,纔要一起帶走。”陸衝鋒將水餵給她喝,“你跟我隨軍後,短時間內很難再回來,所以我還是把新房的東西都搬去我們第一個新家。”
良馨羨慕他的體力。
“那也用不着這麼急,等我醒了再一起收拾。”
“明天就走了,來不及。”
半躺在牀上的良馨,突然睜圓了雙眼,“你說什麼?”
陸澤蔚將白瓷茶杯放在一邊,認真看着良馨,“太快了?我也沒想到你會願意跟我去隨軍。”
“......你們軍人真是作風迅速,什麼都打速決戰。”良馨斜着眼看他,“除了牀上。”
這是誇他?
認可他?
意思他很行?
陸衝鋒翹起脣角,“都是領導指揮有方,戰術高明。”
R: "......."
她可算知道什麼叫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一想到這,渾身痠軟腫脹。
“你不能再睡了。”陸澤蔚扶起想要往被子裏滑的良馨,“時間緊急,爸借了軍車給我,你得起牀,我陪你回去一趟。”
良善擺了擺手,“不用,我睡一覺去趕火車。”
“不行。”
陸
衝鋒義正嚴詞,“哪有丈夫不去老婆孃家的,不去就說明我名不正言不順。”
良馨抬起另一隻手,兩手一起揉着太陽穴,“我累了,去不動,下次再說。”
陸衝鋒抱起良馨,讓她跨坐在自己身上,像抱小孩兒一樣,“借爸的車去,你想睡就睡,睡醒就到槐花公社了。”
“不去。”
“我早該去了,走之前怎麼都得去一趟,見一見長輩和家裏人。”
“我們這一趟走了,不知道什麼時候纔有假期回來,再說我去了,纔算真正被認可,不去都不知道良家女婿…………”
良善突然俯身拍拍他的臉頰,手背順着他線條分明的輪廓慢慢滑下,彎曲指尖挑起他的下巴,居高臨下道:“區區武士護衛,膽敢索要認可,你當你將本公主服侍滿意了?”
陸衝鋒漆黑如墨的雙眸緩緩變成錚亮如雪的刀尖,寒利逼人,握着細腰的手指節因過度用力而泛白。
良馨察覺早起陽光明媚的天,彷彿驟然暗沉下來,心臟狂跳,腳趾蜷縮兩下,翻身便跑。
下一秒,腰就被掐住,往後一拖。
長長的影子,以極具壓迫感的姿勢匍匐在曼妙身影之下。
良馨眼前天旋地轉,被翻身平躺,下意識垂眸。
攥緊白皙腳腕慢慢舉起,如瀕死的野獸惡狠狠咬住腳尖,眼底佈滿暗潮:“今日,臣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他
良馨渾身激起一連串細小的疙瘩。
完
了
。
玩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