稀稀拉拉的樹木,錯亂零散的巖石,杜冰懷着對未知危險的緊張,小心謹慎地走在凹凸不平的道路上。身後,又傳來了兩個男人的爭執。
“不行!”凌風的聲調提高了幾分,“前面白骨森森,那是非人類顯示自己領地的舉措!順着這條路走下去,一定會遇見喫人的傢伙,搞不好它們的巢穴就在這附近。”
“呵呵,”帶着冷意的笑聲響起,尼奧的聲音平緩而不容質疑,“你判斷沒錯,但我們也只能走這條未知危險的路,山崖上懸吊的綠色長藤,上面那些粘稠的綠色液體非常致命,接觸即死。要是你覺得走那邊比較安全的話,儘管去。”
凌風冷冷地瞅了尼奧一眼,說道:“這個隊伍輪不到你來指手劃腳!”
別有深意地看了一眼杜冰,尼奧笑道:“她同意了我的條件,我就有資格留下。”
“杜冰!你到底答應他什麼?!”
凌風不免有些氣惱,他不喜歡尼奧,雖然有時候這個金色長髮像女人一樣的傢伙提出的建議並沒有什麼錯。
杜冰臉上露出尷尬的笑容:“我答應他了不能說。”
對了,那時候,尼奧給她提出了三個條件。
在那間衛生間的門外,尼奧的提議非常誘人,至少對於那時的杜冰是這樣,她非常希望能救劉夜,而且尼奧也是唯一知道劉夜身份的外人,她只能把希望寄託給他。
“救救他,這回你又有什麼要求?”
尼奧也不客氣,杜冰這麼一說,立即呵呵笑了起來:“是啊,剛剛讓你幫我保管了東西,本來想就此離去,可轉念一想那麼寶貝的東西你要是死了或者私吞了,我豈不是非常不劃算?”
杜冰心裏着急,懶得和他兜圈子,直接問道:“所以說呢,你想怎麼樣?”
“你答應我三個條件,我救他,如何?”
“好,我答應。”
“這麼快?”尼奧微微有點喫驚,但轉眼又恢復了常態,“你不怕我算計你?”
杜冰一咬牙:“我沒什麼讓你算計的,就只有命一條,想要的話你就拿去,但我絕對不會坐以待斃等着別人殺了我。”
“呵呵……”尼奧點頭,淡笑道,“很好,第一個條件,我和你之間的所有交易,只能我們知道,不能再讓其他人知曉。你不知道我交給你的東西的重要性,但要牢牢記住,那東西比你的命更珍貴。”
“好,我不會說。”
“第二,比賽期間,我要作爲你們的同伴和你們同行,直到……到達我的目的地。”
“爲什麼?”杜冰不明白了,他不是科學家嗎?神祕兮兮的他爲什麼要跟着他們拋頭露面,難道不知道他們還有通緝令在身?
尼奧的聲音冷了下來:“你只需要回答同意與否,緣由用不着過問。”
“我只想提醒你,我和劉夜被獵人們通緝。”
尼奧笑了:“進城的時候我已經知道了。”
“那你不怕……”
直接打斷她的話,尼奧說道:“愚昧的人類和沒腦子的動物沒有任何區別,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要是他們在這期間惹到你們,我當然也會出一份力。”
尼奧突然表現出的好心讓杜冰有種不真實的感覺,這個人從荒原起就總是出現在他們附近,既不會特別靠近,也不離開他們的視線之內,他要什麼,他想幹什麼,杜冰都一無所知,即使如此,她還是沉默片刻,說出了答覆。
“好,這點我也同意。”
“第三點嘛……”
“啊啊啊!!救命啊!”貝里突然傳來的慘叫打斷了杜冰的思緒,只見那個可憐的黑人小夥正在被一塊塊的小石頭堆積掩埋起來,過不了多久,恐怕連呼吸的鼻孔也看不見了。
無奈地嘆了口氣,杜冰大聲叫道:“安妮——住手!”
“轟!”
滾滾的空氣氣勁和碎石煙塵中,貝里好不容易爬了出來,一把抱住那個默默坐在一邊的小姑娘,堅持地繼續他的勸說:“作爲醫生,我認爲你必須把這片蘑菇嚥下去。”
“不,我不喫蘑菇!”
“你必須喫下去,這對你康復有幫助。”貝里還在苦口婆心地教育這孩子時,發現懷裏的柔軟身軀顫了顫,帶着嗚咽的聲音微微傳了出來。
“嗚嗚……我……我……”
“怎麼了?”貝里好心俯下身子去看小安妮的情況,下一刻卻被一根突然竄起的雜草緊緊地掐住了喉嚨。
小安妮在今天第三次放聲大哭道:“我康復不了!我永遠好不了!”
暴躁的情緒是她現在心中唯一的東西,在失去了與唯一的親人——安德魯老伯的聯繫後,面對從此無窮盡的黑暗和獨臂的狀態,她冷靜不了,或者她這種年紀根本不知道怎麼冷靜,只能發泄!再發泄!
“啊啊啊!救命啊!”被小安妮控制的草勒住的貝里再次慘呼,杜冰忍不住扶額,她不是保姆,不要用一種非常無助的眼神只看着她啊!旁邊三個大男人,怎麼不去看他們?
無奈之下,杜冰走到小安妮附近,用盡量溫婉的聲音哄道:“安妮,不喫就不喫吧,安靜,要是你鬧的時候,爺爺叫你沒聽見怎麼辦?”
“爺爺不在了!”
“不!他還在!”杜冰用一種比較堅定的口吻陳述道,“你不是叫我們救他嗎?你早點好起來就能帶我們去找他。”
“爺爺……嗚嗚……爺爺真的還在?”小安妮想到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一顆恐懼的心漸漸有了點點安全感,哭聲漸小,勒住貝里的草也在她的超能控制下緩緩地鬆開。
其實她從未想過要這個救了她一命的醫生的性命,只不過情緒強烈的時候,能力收不住。
“你爺爺善良又強大,很少碰見對手,他一定不會有事,”杜冰眼神暗了暗,其實她也不確定,現在只能撒謊,不知道真正得到安德魯老伯去世消息後,小安妮會怎樣。
一遍遍地哄着她,總算讓這孩子平靜了下來,其實她從來沒有照顧過小孩,根本不知道怎麼才能讓一個孩子開心起來。從小,她都有種超乎同齡人的獨立和堅強,不懂得撒嬌,於是家人也很少哄着她,習慣自立的她,反而不知道孩子最需要的是什麼。
說到這孩子,杜冰也是頭疼,安妮是他們出發之時被凌風帶上的。原本凌風要帶她去超能者協會,但小安妮離不開貝里,單獨在的時候情緒就非常失控,於是最後凌風還是跟了過來。
“哈哈哈……你們看那邊的隊伍,竟然帶着一個手無寸鐵的女人和一個殘廢的小姑娘!”
“那女人挺美啊!”
“那金髮的女人美是美,就是瘦了點。”
……
站在城門之時,受到了不少人的非議,當然也受到了不少不懷好意的目光,有來自本城獵人們的,也有來自參賽隊伍的,杜冰從沒想過成爲衆矢之鏑,但事實上他們一行人正成爲不少人的眼中釘。
城主還別有深意地看了他們一眼,低沉的嗓音永遠都是冷酷無情:“祝你們好運。”
“冰,走哪邊?”
不知什麼時候,劉夜已經站在了她的身後,銀色的眼眸比起過去多了一點點零碎的溫柔神情,自從觸碰過她的柔軟,他心裏某些地方也有了改變。
杜冰一轉頭,避過劉夜流光閃動的眼神,看着前面狹窄的山道和佈滿綠色長藤的山崖,咬了咬嘴脣,說道:“一直走。”
“好。”
劉夜轉身而過的時候,杜冰不自覺地摸了摸嘴脣,手指溫熱,卻不及劉夜帶着冰冷溫度的薄脣給她的觸電般的感覺。他的生命,連一年時間都沒有,人類的感情真的明白嗎?他那晚,是懷着怎樣的心情吻她?當時注意他傷勢沒有感到窘迫,現在每每回想起來,都讓她無法正視劉夜。
“我跟着她走,你呢?”尼奧帶着挑釁地笑意看着凌風。
凌風一仰頭,冷笑道:“我不跟誰走,總之我要把安妮帶回協會。”
貝里嘀咕了一句:“結果還不是和我們一起走了。”不過未免惹怒凌風,他也只是小聲自語,不敢說出聲來。
隨着衆人逐漸深入山谷,慢慢的,山間氣候的白霧將他們包裹起來。放眼望去,整個谷內除了淡淡的白霧,就是前方的森森白骨,像是一片寂靜的白色墳場。
“杜冰,其他人連人影都不見,太奇怪了。”凌風臉色一沉,出聲說道。
杜冰點頭,仔細翻看地圖,說道:“我們沒有走錯,應該就是這裏,‘只要穿過這片山谷,就到了集合地,到時候在那裏上船,順着科羅拉多河域出海,第二階段的考覈就算完成了’,引導者是這麼說的。”
凌風警惕地看着四周:“我始終覺得有古怪。”
“沒錯。”劉夜難得地搭了一句,只爲了靠近杜冰幾分,他不明白,爲什麼這幾天,杜冰總是不肯正視他。
“我也是啊,”杜冰的第六感應比他們兩人還要強烈,前面有着很不好的東西,她有這種感覺,但她不能在這裏放棄,早就知道去找《啓示錄》的過程不會那麼順利,所以也有隨時遇到危險的心理準備。
“冰,奇怪的聲音。”劉夜微微皺起了眉頭,有種悉悉索索地細小聲音,偷偷摸摸的,不知道是什麼東西。
“沙沙!”
“沙沙!”
這種聲音越來越清晰,讓杜冰不得不停下腳步,全身戒備起來。
下一刻,眼前的一切讓所有的人目瞪口呆——從他們身邊的巖壁各種大小不一的洞穴裏,齊刷刷地鑽出了無數的黑影,數以千計地擠滿了整個山谷的角落。
“魔……魔族!”貝里驚呼一聲,條件反射地將身邊的小安妮遮到了自己的身後。
杜冰也是心驚,這些數量僅僅是纔剛鑽出來的,她能感覺到山谷深處還有無數的角落在蠢蠢欲動,各種顏色、各種等級、身形不一的魔族都心有靈犀地仰起頭,惡狠狠地注視着這羣闖入者,人類的味道刺激着他們的殺戮慾望。
殺!殺!殺!
杜冰從它們的眼裏讀出了這僅有的情緒。
幾人都悄悄地向後退去,然而很快所有人發現,他們的噩夢纔剛剛開始。自己已經逃不掉了。
後面的來路,也被密密麻麻的身形所擠滿。
凌風咬牙道:“該死!主辦方想害死我們嗎?數量太多了,這羣傢伙根本沒有疼覺,不擰了腦袋根本打不死!”
要麼就踩着數量如此多的魔族衝出去,要麼順着綠色劇毒蔓藤爬出去,不管哪邊,都是絕路。
另一條路上,夏亞饒有興致地擰着一張小地圖,陰陰地笑着,還不時回頭問身邊僕人:“他們的地圖真的換好了?”
“放心,少主,在尊貴的神王大人的威名下,引導者很好買通,他們拿到的絕對是假東西,呵呵呵……而且還不容易被發現,就那張地圖的位置上來說,絕對是到達目的地的捷徑,不過他們經過的絕谷和我們所經過的地方可不是一個概唸的。”
“那幾個人太礙眼了,”夏亞玩着地圖哼笑道,“既然我的小寵物提不起他們的興趣,那就讓他們嚐嚐真正的絕望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