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鐘,日頭不偏不倚的掛在天空當中,雖然很快就是萬聖節了,但只要站在陽光下,依然能感覺到一絲炎熱,洛杉磯的氣候就是這樣。
然而,這麼做的肖恩卻絲毫沒有熱的感覺,維爾薩臨走時的那句話讓他有些不好的預感。也許對方只是在恫嚇,但是也許在消息蔽塞的情況下,誰也分析不出結果。
不過,既然對方都私下來找他了,還利誘威逼了一番,也許最終結果應該快了吧?也許應該在這之前將這件事告訴裏斯。
就在肖恩琢磨這件事的事情,陰沉着一張臉的裏斯從辦公區域開着電瓶車過來了:“肖恩,上來,快點。”
他老遠就在招呼,這讓肖恩心裏那種不好的感覺更重了,所以老老實實上車,並沒有提及中午的事情。
很快,電瓶車載着他和裏斯來到了辦公區的一間小屋外,正好一箇中年男人正往外走,看到裏斯後隨即露出無奈的表情。
“等等,菲爾,”艾瑞克?裏斯下車後高聲叫道,“等等!”
“艾瑞克”菲利普?羅森塔爾舉起雙手想要說話,但被對方打斷了:“我將他帶來了,只要你想,我們可以將所有人再召集起來,來一次全方面的試鏡,你不妨看看他的表現再下結論。”
“好了,艾瑞克,聽我說,”羅森塔爾將雙手放在了裏斯的肩膀上,“你知道,我是支持你的,我相信你能做得很好,之前由你編寫和製作的那兩集,在播出後也很受歡迎。但是,但支持傑瑞米的人更多,我不得不爲整部電視劇考慮。”
“這麼說,你打算放棄我了?”裏斯的臉色變得很是難看,“你甚至不願讓大家公平的評判一番?”
“抱歉,艾瑞克,我沒法改變遊戲規則,製作方基本上都支持他,而且”羅森塔爾嘆了口氣,“傑瑞米從這部電視劇創立開始就擔任編劇工作。”
他沒再說下去,伸手拍了拍裏斯肩膀,越了過去往遠處走去,至於肖恩,連看都沒看。
裏斯在原地站了好半晌,才突然暴怒的往電瓶車的車輪踢去,同時“****”、“****”的罵個不停。他就這樣狂暴的發泄着,持續了好幾分鐘,才抱着腦袋靠在了電瓶車上。
“抱歉,裏斯先生。”一直在旁邊沉默着的肖恩這麼說了句。
“你說抱歉有什麼用啊!你說抱歉就能他們回心轉意嗎!你說抱歉就能讓那個該死混蛋付出代價嗎!”裏斯忽然又大吼起來,眼睛瞪得通紅,彷彿想要殺人似的。
肖恩雖然往後退了一步,卻並沒有露出害怕的神色,而是直視他的眼睛。
片刻後,終於控制住情緒的裏斯長嘆了口氣,再次靠在了電瓶車上:“抱歉,肖恩,說抱歉的應該是我纔對你很好,是個不錯的年輕人,把你捲進來是我的錯”
他苦笑了下,直起身體:“對不起,一切都結束了。”
然後,裏斯有些搖晃的,帶着疲憊也往羅森塔爾離開的方向走去,電瓶車也不管了。
肖恩站在原地沒有動,早在羅森塔爾說第一句話時,他就知道不妙,儘管做好了心理準備,但一顆心還是徹底的沉到了谷底。
爲什麼會這樣?他終究沒能忍不住,問了自己這麼一句,垂着的雙手也捏成了拳頭。雖然他在心裏不斷告訴自己,這沒什麼,只是一次失敗,任何事情都不可能一定成功,但那巨大的失落感依然籠罩在心頭。
就這麼結束,讓人怎麼甘心!自己還什麼都沒做呢!有些恍惚的肖恩漫無目的的走着,等回過神來,《人人都愛雷蒙德》的攝影棚已經近在眼前了。
他趕緊在臉上搓揉了幾下,雖然之前很是憋悶,但走了這麼一段路後,心態多少還是調整了過來,不管怎麼說,他始終有個成熟的靈魂。
然而,就在肖恩收拾東西的時候不多,幾分鐘就能搞定惹人厭的聲音就在耳邊響了起來:“怎麼,現在要走了嗎?”
毫不掩飾語氣中的譏諷,毫無疑問,除了萊曼?維爾薩不會有別人了。
“別誤會,我可不是來看你落魄的模樣,我只是剛好有事到劇組來在被你們浪費了兩天後,要抓緊時間調整才能趕得上下週的播映。”眼見肖恩看過來,維爾薩揚了揚雙手。
話雖如此,但那一臉居高臨下的冷笑容明顯是在說:我就是來看你滾蛋的。
“看來,很有可能趕不上了。”肖恩淡淡的回了一句。
維爾薩不由挑了挑眉,看起來有些不滿,似乎他的淡定和反擊讓他很不高興。
“這可不是你說了算,肖恩,”維爾薩輕蔑的哼了聲,“還是考慮考慮自己吧看看你現在這副模樣,如果中午答應了我的提議,又怎麼會是這副可憐模樣。”
“只是一次失敗而已,”肖恩平靜的回答道,“每個人都有失敗的時候。”
“只是一次失敗而已?”維爾薩眯起眼睛,“真讓人感動,雖然我很討厭你,一開始就很討厭,但此刻依然忍不住爲你的堅持叫好。不過,可惜的是,這一點用處都沒有。”
他湊近了幾分,帶着嘲弄的目光緊緊盯着肖恩:“每年有成千上萬的人懷揣成名的夢想到好萊塢,他們有纔能有外貌,可惜能達到目的的連萬分之一都不到。你不過是其中之一甚至更差,因爲你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就算你再堅持又如何?你改變不了什麼,你只會不斷在攝影棚之間跑來拋去,然後站在辦公室外等着別人決定你的命運!你只會在被人利用過後,然後灰溜溜的離開,你無能爲力,因爲你什麼都不是!”
肖恩沒回再回答,他知道,這個時候無論說什麼,都只會招來更多的嘲笑,所以保持着沉默,拿起自己僅有的幾件物品未喝完的純淨水、解悶用的兩本書籍以及一件外套大步往外走去。
“一條可憐的落水狗!”即使走出很遠了,依然能聽到維爾薩的聲音。
捏了捏拳頭,肖恩竭力挺着胸膛,嘴巴也抿得緊緊的。直到快要出攝影棚區域了,他才轉進了附近的洗手間,進入隔間關上門坐到馬桶蓋上後,他驀的拉起袖子,然後一口狠狠咬在自己的胳膊上面。
他整個人都蜷縮在馬桶上,渾身都在顫抖,緊閉眼睛搖晃着腦袋,彷彿用盡全身的力氣在撕咬。
如此半晌,肖恩才喘息着鬆懈下來,放開手臂大口大口的呼吸着,小臂上一排深深的牙印。又過了數十秒鐘,瘋狂跳動的心臟終於平息下來後,深深的吸了口氣,他站起來出了隔間,筆直的挺着胸膛,看起來和之前沒什麼兩樣,彷彿永遠不會被打倒。
這樣一直來到了停車場,找到自己那輛老舊福特之後,肖恩愣了下,因爲某個西裝革履的傢伙正站在旁邊,看起來已經站了好久了。
“現在知道現實是什麼樣了嗎?”費雷德裏克這麼問道,他抱着胳膊靠在自己那輛奔馳車上,板着臉看不出情緒。
“只是一次失敗而已,”肖恩聳了聳肩,“我不會就這麼認輸的。”
經紀人沒有說話,看着他打開車門將手中的東西丟進去後,才又叫住了他:“肖恩。”
“嗯?”肖恩抬起頭。
“我請你喝酒。”他看着他。
“我”
“不去酒吧,我知道一個好地方。”
深棕色的酒瓶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飛了過來,肖恩當即伸手接住,咬開瓶蓋後仰首灌了一大口下去,然後長出口氣。
“我更喜歡德國黑啤,那種柔和的麥芽香很讓人喜歡,可惜這附近沒有比較正宗的。”同樣拿着酒瓶喝了一大口的弗雷德裏克這麼說道,他雖然還穿着西服、皮鞋,但領口被大大拉開,領帶也拉得歪歪斜斜,坐在引擎蓋上,一隻腳踩在上面,將那副成功人士的派頭已經丟到了九霄雲外。
“我還是喜歡百威,我喜歡它那種喝過之後纔有的麥香回味。”肖恩這麼回答了句,眼睛看向山下的城市,“這裏地方很不錯。”
日頭已經開始偏西,略顯昏黃的陽光籠着着除了市中心就沒什麼高樓,卻又顯得龐大的城市,雖然不如夜景漂亮,但也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而好萊塢的巨大招牌,就在直線距離數千英尺的山腰上,斜對着肖恩他們,很是顯眼,和山下的城市形成一個對角,如果攝影師站在這裏的話,肯定能拍出非常漂亮的照片。
“當然,曾經有一段時間,我就喜歡開着車到這裏的斜坡上,一邊喝啤酒看着整個好萊塢乃至整個洛杉磯。”弗雷德裏克用感慨的語氣的說道,“那樣我就會感覺到平靜,感覺疲憊消失一空,感覺自己不會被打倒”
說出這番話的他,神色頗爲微妙:“我以前也很想做演員做明星,想要站在聚光燈前被人前呼後擁,但父親告訴我,做明星很風光,可明星身後那些將他推上的人,纔是最有權勢的,所以我最後選擇了做經紀人。”
他喝了一大口啤酒,而肖恩安靜的聽着:“我1986來到洛杉磯,和現在的你一樣大,然後在icm的收發室幹了差不多三年,經紀人公司的收發室很能鍛鍊人,caa的幾位巨頭當初都在wma的收發室幹過,我的老闆,阿裏?艾曼紐爾、大衛?格林布拉特、裏克?羅森等等,也都在icm的收發室幹過。然後,我給阿裏?艾曼紐爾做了兩年的助理,上帝,那真是地獄般的兩年,天知道阿裏那來那麼多的髒話,而且開口就和生殖器有關,很多人都熬不過去,我捱過去了,所以在92年得到了一份正式的經紀人工作。”
說到這裏他忽然停了下來,看了遠方半晌後才又轉向肖恩:“知道,桑德拉?布洛克和喬治?克魯尼爲什麼會解僱我嗎?不是因爲我告訴他們該做什麼,而是因爲我告訴他們,不要做什麼。”
肖恩張了張嘴巴,卻半個詞都沒說出來。
“所以你得向我道歉。”弗雷德裏克很得意的笑了起來,彷彿勝了一局似的,肖恩不由啞然失笑,這一刻,他忽然開始喜歡起他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