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YESTERDAY
看着手機上的時鐘自動跳到了五點三十二分,他突然抬頭看向掛鐘猛然想起,不對!這鐘從來就沒有走過!很多年前,他曾問過老屁,這鐘爲啥總停着?老屁說,那是因爲他要紀念那一時刻。就是他和他心中的女神見面的那一刻,一個夏日的午後,一點十三分!他說,他要讓那一刻永恆!
晨曦照進了房間,灑在了那老掛鐘上。胡叢笑看着那蒙着厚厚灰塵的掛鐘的玻璃門,他發現有三道被抹去了塵土的地方反射着陽光。那痕跡好像是手指劃過留下的,有人動過這鐘!
胡叢笑站起身來到掛鐘前,抬手打開彩繪的玻璃門。鍾裏積了很多灰塵,裏面什麼都沒有。他將手伸到鐘擺的後面摸了摸,還是什麼都沒有。就在他有些失望的抽回手時撞到了鐘擺,“啪”的一聲,鐘擺掉了下來。胡叢笑連忙用手抓住,免得摔在地上。這時,那圓圓的黃銅鐘擺“咔嚓”一聲打開了。一張摺疊的紙條,靜靜的躺在鐘擺內。
他展開紙條,就看見上面寫着:不要報警,19日,蘭州中川機場號入口。這是老屁的筆跡,幼稚的像個小學生,和他那文藝青年的範兒一點兒也不相匹配。
中川機場,19日?胡叢笑看了下手錶,今天十一號,還有八天。他將紙條裝進了口袋,裝好鐘擺,把玻璃門合上。胡叢笑又打量了一下房間,然後走了出去鎖上門離開了。
回到家時,蔣昕已經在等他了。胡叢笑將老屁所發生的事情告訴了蔣昕,就倒在了牀上。
“老胡,你的身體得看看醫生了。”蔣昕看着疲憊的胡叢笑,有些擔心。
“怎麼看?一不小心,就會滿城風雨。”胡叢笑苦笑了一下。
“我認識個人,挺可靠的,不行明天見見吧!”蔣昕倒了杯咖啡給自己。
“再等等吧。”胡叢笑翻了個身,睡着了。
等他醒來的時候,蔣昕已經走了,留了字條給他,說門鎖換好了,鑰匙在桌上。胡叢笑拿起鑰匙看了看,嘆了一口氣。事情越來越複雜了,老屁爲什麼回國?又在躲避誰?那些抓他的人在找什麼東西?他到底出了什麼事?
糟了!已經是下午三點半了!胡叢笑來不及再想別的,趕快洗漱出門奔向劇場。起晚了,沒時間去醫院了。只好打個電話給何玲,問了一下洪爺的情況。何玲說,沒有進展還是那樣。胡叢笑心裏焦急,如果洪爺醒不過來了呢?那一團團的迷還等着他來解呢!
西山,
一叢古樹後露出一角飛檐。
“那老頭子還沒醒?”一個蒼老的聲音問道。
“沒有醒,醫院裏有我們的人盯着呢。”一個清冷的女聲說。
“那小子還每天去醫院?”
“今天沒去,直接去劇院了。”
“你確定他不知道張洪的事?”那蒼老的聲音沉思了一下又問。
“他不知道,按他的脾氣如果知道了,肯定會到我面前大鬧的。”那個女聲平靜的說着。
“不要掉以輕心,防着點兒!”
“是。”
“那支金釵的下落趕快查,不要讓曾老六得了手!”
“是。”
“嗯,你去吧,我也累了。”
“那我先走了。”
等那女子起身出了門之後,屏風後走出一個男子站在老人面前:“首長。”
“看住她,小心行事。”老人說完,轉着輪椅的輪子進了另一個房間。
“是。”那男子也離開了這個房間。
溫美蘭站在山間,深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內心的憤怒。她回頭看了一眼古樹後的深深庭院,眼中閃過一絲憎惡。十幾年了她努力地做到最好,但這老頭子還是不滿意她。難道她比不過那個臭丫頭?老頭子就是偏心,當年帶那丫頭回來時,眼裏就再沒有她了。那丫頭已經消失了十幾年,她本以爲可以奪回本該屬於自己的地位,可他的眼裏還是沒有她!難道就因爲那個丫頭是他心愛的女人的孩子?那她算什麼?她也是他的女兒!只是因爲她的媽媽不是他愛的?
誰也不能奪走屬於我的!決不允許!決不!溫美蘭在心裏暗暗地發誓!要是有人想要奪走她的一切,她就一定毀了那人!無論是誰!
演出結束時,胡叢笑看到手機上何玲的無數個未接電話,他的心一沉,趕快把電話回過去。
“哥,你快來!張洪去世了!”何玲焦急的說道。
“什麼?我馬上就來!”胡叢笑聽到何玲的話如同當頭一棒,只覺得一口氣憋在胸口,喘不上來。死了?死了!
胡叢笑一路闖着紅燈到了醫院。就看見何玲站在門口焦急的張望着,一看見他過來,馬上就拉着他的手向另一個方向走。
“這是去哪?”胡叢笑問。
“太平間。”
胡叢笑先是一愣,隨後反應過來,是了洪爺兩個小時前就去世了,怎麼還會在病房呢!他心裏一陣難過,就這麼沒了!他還沒見到他的阿玉呢!
“哥,你也別太難過,老爺子這麼大歲數了,早晚有這麼一天。之前,蔣大哥來過了,十分鐘之前剛走。因爲聯繫不到你,醫院就聯繫了你們那個溫總,你說怪不怪,剛給她打完電話,五分鐘不到她就到了。蔣大哥說,這醫院裏肯定有她的人盯着,讓你小心點!”何玲低低的說着。
“還有,老爺子去世之前醒了,當時只有我在,他一直說金釵,金釵。什麼意思?”
“金釵?”胡叢笑心裏一沉,果真和那金釵有關。
“對,他只說了金釵,就斷氣了!”
後來的幾天,胡叢笑累的快吐血。先是在八寶山舉行張洪的葬禮,他也沒什麼親人了,只有公司來操辦。然後是遺作《等候1968》的加演,胡叢笑想洪爺一生沒有真正火過,沒想到死後卻成了名,這是幸運還是悲哀?
公司又開始正式啓動將舞臺劇改編爲電影,電視劇的籌備工作。演員的應徵,海選,熱火朝天的進行着。可胡叢笑卻沒有這個心思,後天就是19號了!無論如何他也得去趟中川機場,看看老屁到底出了什麼事。
“小玲今晚兒有時間沒?請你喫飯。”胡叢笑靠在沙發上吸着煙說道。
“當然有!調班兒也得喫這頓飯啊!”何玲歡快的聲音從電話中傳來。
“好,想喫什麼?”胡叢笑懶洋洋的問。
“東來順,不不不,現在喫上火。茶馬古道?對,我想喫薄荷啦!”
“哎呦喂,你不是怕上火嗎?還喫辣的,這就不上火啊!”胡叢笑被她逗樂了。
“那不一樣,沒事,沒事。嘿嘿!”
“好好,那晚上七點茶馬古道見!”
“哎!哥,那個,要不要叫上蔣大哥?”
“行啊!你給他打電話叫他吧!”
“好嘞!”
掛了電話,胡叢笑想,不是吧!這傻丫頭看上蔣昕了?哈哈,這下可好了,他還怕後面和她的關係不好處理呢!現在他的心算放下了。
打了電話,在茶馬古道訂好了包間,胡叢笑就點上一支菸坐在露臺上曬太陽。這兩天各種事情繁亂,他無暇靜下來思考,連對洪爺的去世都沒來得及悲傷,現在他想靜靜的整理一下思路。
事情從哪裏開始的呢?從那天劇場排練,他看到了另一個文玉娘,那個文玉娘更像是木偶道具的活人版。然後,就是和洪爺喝那疑似阿玉送來的苗家米酒。第二天,他回家的路上又看到文玉娘,之後又消失了。下午接到洪爺無聲的電話,洪爺心臟病發作住進醫院。
再後來,他又在家中見到文玉娘,向他講奇怪的話,那些話並不是臺詞,似乎是事故之外的。之後,他就差點兒淹死在浴缸裏。然後,他接到了老屁的電話,發現了那張字條。再後來,洪爺去世了,直到現在,葬禮結束了,一切都還毫無頭緒。
他心裏有幾個疑惑,第一,送洪爺去醫院的是誰?第二,溫美蘭爲什麼在醫院監視洪爺?那她幹嘛不乾脆派個人護理,那多名正言順?第三,老屁的逃跑是在躲避誰?他這時候出現難道是巧合嗎?還有,第四個,那就是文玉娘是他的幻覺,還是真有其人?
他不敢確定他是不是出現了幻覺,因爲這兩年在毒品裏,他不是沒體驗過那些虛幻的景象。只是,文玉娘出現的這幾次,都不是在他抽鴉片煙時發生的。如果那不是幻覺,那她又是誰?
也許,他真的是該去看醫生了,等從蘭州回來就去見見蔣昕說的那個醫生吧。胡叢笑將雙手蓋住臉,深深的吐了一口氣。是時候了,是他反擊的時候了!其實,他的計劃早在兩年前就已經開始了,報復這種事並不是他樂意而爲的。他又看到十年前的那個夜晚,那天的景象在這些年裏,總是不斷地在他眼前出現!
那是個冬季,天上沒完沒了的下着雪。在一家酒吧裏,他和老屁他們正在狂歡,滿屋子的人都在沸騰!好像因爲是聖誕節吧,那一刻,酒吧裏正放着列儂的《YESTERDAY》。
就在他的身後突然傳來玻璃碎裂的聲音,當時他喝的暈暈乎乎的,還沒反應過來怎麼回事,就有人撞在了他的身上。他本能的扶住了那人,就發現是個姑娘,看樣子喝多了,又哭又笑的。
那個姑娘抱住了他,把頭埋在他的胸前不住的哭,他當時愣住了,不知如何是好。沒一會兒,姑娘抬起頭問他爲什麼不抱她。他這纔看清那張面容,宛如初放的玫瑰帶着清晨露珠。他癡癡的看着她,將這一刻映在了眼中,從此就在他的心裏再也抹不去了!
他被迷住了,輕輕的抱住她,什麼也沒說。那一夜,他們就那樣彼此相依着站在人羣中!如果可以,他真想就那樣一直依偎在一起,那時的他十七歲,他以爲那一刻可以永恆!
後來那個姑娘走了,走時她說她叫溫美蘭。
溫美蘭!(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