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美蘭坐在桌子前,看着一桌子豐盛的苗家菜有些疑惑。她來到這裏的這段時間,喫的都很簡單。這寨子裏的人們生活都是這樣,喫、穿、住都象上個世紀一樣。她不明白她阿媽做毒品生意,怎麼會沒錢?她的錢都幹什麼了?
“阿媽,今天是什麼日子?過節嗎?”溫美蘭問。
“今天是阿蘭的生日啊!”阿朱那溫和的說。
“啊,是嗎?我都忘了。”溫美蘭愣住了。
“阿媽記得,你們姐妹的生日,阿媽都記得。”
溫美蘭沒有說話,她不知道該用什麼情感來回應。她覺得這樣的場景她應該是感動的,但她卻覺得一根刺卡在了喉嚨!莫名的煩躁湧上了心頭。
“來,阿蘭嚐嚐阿媽做的酸湯魚。”阿朱那夾了一塊魚放在溫美蘭的碗裏。
“好,阿媽你也喫。”溫美蘭低頭說。
“你小阿妹,最愛喫這個。那時日子過的艱難,不容易喫到這個,每次喫她都說撐得不能動了,呵呵!”阿朱那輕輕的笑着,目不轉睛的看着溫美蘭。
“阿蘭,再嚐嚐這個。”
溫美蘭看着阿媽給她夾的各種菜,只是悶頭喫,卻不再說話。
“阿蘭,這麼多年了,阿媽一直想着有一天,能和你們倆姐妹一起喫頓飯,現在你回來了,卻不知道你的小阿妹何時能回來啊!”阿朱那感慨的說着。
“她,要是回不來了呢?”溫美蘭低低的問。
“你說什麼?”阿朱那像沒聽清楚似得的問道。
“沒什麼,也許她有一天會回來吧。”溫美蘭僵硬的說。
“會回來,會回來?阿蘭,你說她會去哪呢?”阿朱那看着溫美蘭問。
“不知道。”溫美蘭噎下一口飯。
“阿蘭啊,阿媽對不起你!”
溫美蘭停下了手,呆呆的不說話。
“那時,阿媽恨溫賀,覺得他毀了我的一生,所以你出生之前我就不想要你,可你還是活了下來。看着你向着我哭,找奶喫,我的心就軟了,下不了手了!才明白你是我的孩子啊!”阿朱那看着窗外說,“你出生第四天,溫賀的老婆就來找我,我不得已把你給了她,以爲可以讓你過的好,誰承想卻害了你,阿媽對不起你!是阿媽的錯!”
溫美蘭低着頭,控制着不讓自己的身體顫動,將眼淚無聲的吞進腹中。
“阿蘭,別哭,別哭。”阿朱那抹着眼淚。
“我沒哭。阿媽。這魚,真辣!”溫美蘭笑着吸着鼻子說道。
“你被抱走之後,我家鄉寨子裏的蒙坎哥終於找到了我,我們籌劃了一年多才騙過了溫賀逃了出來,後來我就跟着蒙坎在邊境以販毒爲生。沒多久我發現我懷了你阿妹,那時日子苦,你阿妹生下來就多病,本來以爲養不活的,可蒙坎帶着她找遍了各個寨子的草藥師,到底是救活了!”
“我跟着蒙坎帶着小阿妹,在邊境呆了十年,那時販鴉片的有很多小幫派,經常因着地盤,貨源火拼。我們也有不少仇家,1990年,我們被仇家追的走頭無路了,我怕是自己活不成了,不得已我通知了溫賀,叫他來把你小阿妹接走,想着她還那麼小,不能就這麼跟着我死了啊!”
“溫賀果然來了,帶走了你小阿妹。他以爲我死了,就殺了所有人。可不承想,那時老六拼了命救了我,逃過邊境,後來就到了這裏,從那以後我阿朱那就成了這金三角的女魔頭。你看外面的那些人,他們得喫飯,穿衣,養孩子啊。我們只能販毒,因爲除了毒品,我們什麼也沒有!”
溫美蘭心裏一驚,曾老六和她之間的事,她阿媽知道嗎?或者這兩年曾老六壓根就沒被她收買過?他只是,只是她身邊的奸細!她的全身不由得緊繃起來,突然覺得自己被騙了!
“阿蘭,你把你小阿妹怎麼了?”阿朱那緩緩地問。
“我,我,我不知道她去哪了!”溫美蘭控制着發抖的雙手,按在腰間的手槍上。
“阿蘭,你還是不說嗎?我給了你機會,這些天,我把當年爲你小阿妹做的都爲你做了,教她的也都教了你。你還是不跟我說實話嗎?”阿朱那沉下了臉。
“說什麼?你要我說什麼?我還是不如她是吧!不管怎樣你們還是喜歡她是吧!”溫美蘭突然吼道。
“阿蘭,你爲什麼還不明白?你們都是我的女兒!”
“我不明白!就是不明白!爲什麼永遠對我都和對她不一樣!我哪裏不如她?我哪裏不如她!”
“阿蘭,你。你真的。殺了她嗎?”阿朱那終於艱難的說出了那個字。
“是!是!是我親手毒死了她!我親眼看着她倒在我面前,她死了!早在六年前就死了!”溫美蘭紅了眼睛。
“你,你,真的。。”阿朱那閉上了眼睛,渾身發抖。
“你不是早就知道嗎?你不是從來就沒信過我嗎?你從不信我!”
“阿蘭啊,我們苗家有苗家的規矩,殺了寨子裏的人,是跑不掉的啊!”阿朱那痛苦的說着。
“我殺了她怎麼樣?你會殺了我嗎?”溫美蘭緊張的看着阿朱那。
“阿蘭,我沒有辦法!”
“沒有辦法?沒有辦法!藉口!藉口!都是藉口!你們都一樣!你和溫賀都一樣!你們只愛她!只愛她!我算什麼?我在你們眼裏算什麼!”溫美蘭突然拔出手槍對準阿朱那歇斯底裏的吼道。
“阿蘭!”
“放下槍!”
“我恨你們!”
“碰”“碰”
兩聲槍響後,阿朱那靠在椅子上胸口一股鮮血流了下來。溫美蘭呆呆的望向前方,慢慢的跪倒,她緩緩地低頭看向自己的胸前,那從背後被子彈穿透的胸口鮮血不住的湧出流成了一片殷紅!
“老太太!老太太!沒事的!沒事的!不是要害,沒打到要害!”曾老六跑到阿朱那的身旁不知所措的喊着。
阿朱那彷彿沒有看到流血的胸口,慢慢的說:“阿蘭,你怎麼這樣傻?阿媽怎麼會殺你!你和當年的我一樣傻!”
“阿蘭,你知道你爲什麼叫阿蘭嗎?”阿朱那停頓了一下,喘了口氣,“我曾經有個親妹妹就叫阿蘭,那年我親手殺了她,我殺了她!我怎麼會不知道你的心?!”
“阿。。媽。。”溫美蘭的眼中流下了淚水,隨後身子一栽倒在了地上。
一切都發生的太快,快的讓人無法選擇,阿朱那看着倒在地上的女兒,悲傷地閉上了眼睛,“阿蘭!我的女兒!”
溫美蘭死了,死在曾老六的槍下。她從沒想過自己的人生會是這樣的結局,結束的那一刻,是如此的簡單,來不及思考,沒有一絲餘地!
中緬邊境的大山裏,普通的小村寨。
胡叢笑依着門看着那個男人進了阿姜的房間,他記得那個人,那個臉上有着一道疤痕的男人。就是這個人把張洪送進醫院,也是他帶着老屁去見了阿玉,而且,他還是溫美蘭身邊的人。可以想象這不是個尋常人,再確定些,他是個毒販或者是殺手!他爲什麼來到這裏?又和阿姜有什麼關係?胡叢笑想不出那樣美好的阿姜爲何會和這樣的人來往?
是的,他用了“美好”這個詞。因爲他實在琢磨不出什麼詞用來形容她合適,胡叢笑覺得美麗不足以形容她的容貌,脫俗?只會損失她身上那無形的親和力。仙子?胡叢笑從前覺得要是有個姑娘能被稱爲仙子,那就是完美的了。但,阿姜不是仙子,仙子只會讓人嚮往,卻和你疏離。而阿姜真實的就在你面前,真實的毫無保留!
他常常想起那天被背到這個寨子裏時的情景,他睜開眼睛看到阿姜時的喫驚。當他確定眼前的女子就是那個舉着獵槍的“男孩子”時,更是驚訝的不得了!所以他想不出,阿姜和那人爲何來往,這想法讓他有點兒鬱悶。胡叢笑轉身進了屋子裏,倒在牀上呆呆的望天!
阿姜的竹樓上,曾老六顫抖着雙手,輕撫着阿姜的頭,反覆說着同一句話:“真的是你,真的是你!我就知道你還活着!我就知道。。”
阿姜眼裏含着淚,卻笑着說:“六哥,不哭,不哭,我好着呢。”她伸手輕輕地擦去曾老六臉上的淚水,調皮的眨眨眼睛,彷彿又回到了小時候。
“不哭,小阿姜也不哭!六哥是見到你太高興了!”曾老六難得臉上露出了溫情,仔細的打量着阿姜,“我們的小阿妹長大嘍,都長成大姑娘了。”說着憐愛的捏了捏阿姜的臉,又捏了捏她的小鼻子。
“我不是小孩子了!六哥,再過兩個月我就三十二歲了!”阿姜皺着鼻子撒嬌的說。
曾老六愣了一下,突然覺得胸口發悶,心酸的很!他看着簡陋的竹樓,想着小阿妹這些年得喫了多少苦啊!那樣的一枝花兒卻蹉跎到這樣的年紀。
“六哥,你別難過,我不苦,真的,現在的我真的很幸福!”阿姜看出曾老六心裏疼她,但她真的不苦,她很快樂!
“阿姜,跟我去趟橋那邊吧,你阿媽,病了,她想你,想你!”曾老六艱難的吐出了這句活。
“什麼?怎麼回事?”阿姜焦急的問道。
“阿姜,別急,別急!沒事兒,沒事兒啊!收拾下東西,我們這就走,路上我再告訴你!”曾老六拍着阿姜的背安慰着。
“好!”阿姜趕快簡單收拾了幾件衣服裝在包裏,然後就和曾老六出了門。
胡叢笑透過窗子看見阿姜和那個男人急匆匆的出了寨子,他的心也不由自主的提了起來!他很想知道阿姜去哪了?什麼時候回來?可是他沒有追上她去問,他想着自己爲什麼要問呢?他有資格問嗎?他的心悲傷起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