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楊現在還有點兒恍惚,他看着手腕上的手銬,不明白自己爲什麼會在這?
“楊樹,十七日晚上,四點十分你持槍搶劫文昌路工商銀行,三分鐘後攜帶二十五萬現金逃離。一天後,警察在你家中逮捕你。是不是這樣?”刑偵科隊長孟欣榮問道。
“我沒搶劫。”老楊面無表情的說。
“銀行的錄像和現場目擊證人已經確認就是你,你爲什麼不承認?”孟欣榮有點兒惱怒。
“不是我。”老楊依然表情麻木。
“楊樹!你也是當過警察的,不用我再跟你說,坦白從寬,抗拒從嚴吧!”孟欣榮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不是我。”老楊繼續重複着這句話。
“好好,我看你是鐵了心了!”孟欣榮站起身來就要出去。
“隊長,讓我再勸勸他!”張富來焦急的說道,發胖的臉上淌下了汗水,他連忙伸手抹了一把。
“哼!”孟欣榮轉身出了審訊室,這已經是第二次了,楊樹還是不肯交代,這次他真的火了!
“老楊,你這是咋了?怎麼這麼糊塗啊?我知道你爲了孩子的住院費着急,你跟大家夥兒說一聲啊!我們這幫老哥們兒是沒啥錢,可也能救救急不是?你何苦鋌而走險啊!”張富來心痛的低聲說道。
老楊沉默不語,石門村的案子已經結案四個月了,可兒子現在還躺在醫院裏沒醒過來,每次想到也許再也不會醒來的兒子,他的心就痛得透不過氣來!是的,住院費和每天維持兒子生命的藥費確實非常昂貴,他賣了房子,取出了所有的存款可還是不夠。但他怎麼會去搶劫銀行?他不會做這樣的事的!到底是哪裏不對?爲什麼一切證據顯示着都是他?關鍵是十七號那天發生了什麼他竟然都不記得了!
“老楊啊!兄弟啊!你的情況是可以理解的,只要你認罪,大家都會爲你求情的!這時候你不能再倔了!”張富來急的直轉磨磨兒懇求的說着,他知道這老哥哥脾氣倔,可這不是倔的時候啊!
“富來,謝謝你把我當兄弟,可是我真的沒做這事啊!我怎麼能認?”老楊無奈的說道。
“老楊,可那錄像裏明明是你。這是怎麼回事?”張來福迷惑的問,其實他也不信老楊會幹這事兒。
“不知道,我也不知道,到底那天發生了什麼,我根本沒有任何印象了。”老楊皺起了眉頭。
夜晚,楊樹再次從夢中驚醒,他看着漆黑的看守所頂棚急速的呼吸着。已經連續一個星期了,每天晚上他都做同一個夢。他又夢到了石門村的後山,張書才站在懸崖邊上,他急切地想攔住他,可他還是笑着跳了下去。老楊一直在想,那天張書才最後到底對他說的是什麼?他隱約覺得那很重要!
今晚的夢裏他終於聽到了張書才的那句話,他說:“你也和我一樣!”老楊不明白那是什麼意思。他和他一樣?什麼一樣?哪裏一樣?老楊摸不着頭緒。
二零一四年五月二十一日上午十點,人民法院開庭審理青山縣持槍搶劫銀行案。歷經一年的調查審訊,最終確定犯罪嫌疑人楊樹有罪。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第二百六十三條,判處犯罪人楊樹有期徒刑十二年,剝奪政治權利兩年,沒收全部財產。
“楊樹,你還有什麼想說的?”孟欣榮沉着臉看着楊樹。
“我想見一個人。”老楊說道。
“說吧!”
“秦一。”
二零一七年三月十五日上午十一點十分,市北公安分局,刑偵科。
“這個案子你不要查了,交給王小林吧!”大隊長吳明強說道。
“爲什麼?這明明一直是我追查的案子,爲啥給他?”喬天亮急的瞪起了眼睛。
“爲什麼?你還嫌惹得事兒不夠多?人家家屬已經投訴你四回了!要不是我給你擋着,你早被停職了!”吳明強吼道。
“爲什麼投訴我!我是正常辦案,他不配合,我只能動手逮捕!”喬天亮不服。
“你還嘴硬!你能不能給我長點兒腦子?他是誰?市高官的弟弟!沒有證據你就抓人?你是執法者還是違法者?”
“‘太子’怎麼啦!他做的壞事還少?他不就是仗着後臺硬,找不到抓他的證據就囂張的橫行霸道,這次的教訓是輕的!”喬天亮梗着脖子毫不示弱。
“好好好!你英雄!從今天開始,你被停職了。好好給我在家反省!”
“什麼!!!”
“在你沒被開除之前,趕快給我滾蛋!”吳明強真想一巴掌拍過去。
“你,你徇私情!”
“好好好,我徇私情?你小子真是好賴不知!”
吳明強看着摔門出去的喬天亮氣的直喘氣,這混小子啥時候能懂事兒?這要不是自己的小舅子,他早收拾他了!吳明強想到他那一哭二鬧三上吊的老婆,馬上太陽穴突突的直跳。今晚回家又有得鬧騰了!
喬天亮,男,二十五歲。身高一米八五,體重七十二公斤,一九九二年五月三日九點零八分出生在市立醫院。他不算是個美男子,但絕對是個硬漢。在這個陰盛陽衰的時代裏,喬天亮在人羣中就很是醒目了。他從警校畢業已經兩年了,一直在市北公安分局刑偵科工作。喬天亮的父母都是公安部門的,他還有個大他十歲的姐姐,這個整日看不上他的大隊長吳明強就是他姐夫。
他有時候也能理解他姐夫,但不包括這次。例如,疼愛他象自己孩子一樣的大姐,經常會折磨他姐夫給他出氣,這時喬天亮就覺得娶老婆決不能娶他大姐那樣的,吳明強真不容易啊!但今天的事,他無法理解,他覺得他姐夫總是畏首畏尾的。不就是市高官的弟弟嗎?難道他犯法就抓不得?這個王劍南實在不是個好東西,手黑,狡猾,喫喝嫖賭樣樣俱全。被他所害的人不計其數!
喬天亮想着這些就鬱悶,停職?停職他也會查下去!當年他決定做警察就是爲了懲惡揚善不是嗎?嗯,不管怎樣絕不退縮!
“搶劫啊!搶劫了!”
他正思想着後面怎麼繼續查下去的時候,就聽到街的對面傳來呼喊聲。喬天亮抬頭望去,只見一個穿灰色夾克的男子,正抓着一個綠色女式包拼命地向前跑。他二話沒說,直接追了過去。
“停下!警察!”
喬天亮一腳踢在那男子的小腿上,只聽“哎呦!”一聲那人趴在了地上。喬天亮習慣的扭過那人的胳膊,向自己的腰上摸手銬,結果,發現腰上是空的。這纔想起來,他的證件,手槍,手銬,都被扣下了,現在他是停職!
“哎呦,我的包,我的包!”一個穿着時尚的中年婦女喘着氣跑過來,一把奪過男子手中的包。
“看看,少沒少什麼?”喬天亮扭着小偷問着中年婦女。
“沒有,都在,太謝謝你了,小夥兒你可真帥!留個電話唄,大姐請你喫飯!”中年婦女滿臉堆笑,臉上的脂粉立時裂成無數碎片。
喬天亮看着這幅模樣,很是刺激他的感官。心驚的連忙說:“不客氣,我是警察,這是應該的!”
那婦女還想糾纏,幸好被趕來的民警打斷了,喬天亮趁機溜了。他想着被停職了,正好有空兒,不如約女朋友一起喫晚飯,免得她總抱怨他不陪她。於是他打電話給在文化公司工作的女友唐欣欣。
“欣欣,今天下班我來接你,我們一起喫飯吧,就喫那家泰國菜好吧。”喬天亮興高采烈的說。
“嗯,天亮啊,我今天晚上有事,同事開生日Party,不好不參加的!我們改天吧,好不好?”電話那邊傳來唐欣欣甜甜的聲音。
“哦,這樣啊,要不我也去?”喬天亮不死心的說道。
“嗯,這不好吧,其實,其實。他們都挺顧忌你的職業的,你要是在,會很拘謹吧。。”唐欣欣無奈的說。
“我的職業怎麼了?他們又不是罪犯幹嘛顧忌我?好!不去就不去!”喬天亮賭氣的說。
“天亮,別生氣嘛!下次我一定陪你喫飯好不好?”唐欣欣撒着嬌。
“好好,只要你不覺得我沒陪你就行,那下次再一起喫吧。”喬天亮見好就收,其實他也不是非和她喫飯不可,他這人滿腦子都是工作,對這些不太在意。
“天亮,你真好!”電話那邊唐欣欣笑了起來。
喬天亮想今晚回家喫飯?算了,回家老媽肯定又會嘮叨他。找兄弟們聚聚?算了,又是一羣人變着法兒的勸他不要強出頭。還是自己去公寓樓下的小酒館喫點兒燒烤,喝點兒小酒兒吧!他也好久沒好好休息了,那就趁現在停職的機會休息一下吧!想到這他拿定了主意,就這樣喫完喝完,回家矇頭大睡,來個自然醒,多好!
晚上七點鐘,小酒館。
喬天亮喫着油脂四濺的烤肉,喝着青啤。有一搭沒一搭的看着電視,屏幕上正出現最近很是走紅的一個男歌星。他的主打歌是什麼來着?喬天亮總是聽到身邊的同事說起,可現在想不起來了。反正哼哼唧唧的,不是愛,就是愁,沒啥意思,這些他沒興趣,他覺得只有小女生纔會喜歡這些。
“哇!快看,李耀彬吔!好帥!好有愛!”旁邊的一個女孩子叫道。
“是啊,是啊,聽說他還是愛心大使呢!去看望那些得了絕症的兒童,還爲他們唱歌呢!”另一個同桌的女孩說。
喬天亮看着那屏幕上光彩照人的歌星,嗤之以鼻,不過是作秀,宣傳自己,弄得跟真事兒似得,也就糊弄這羣小丫頭片子吧。
“什麼世道,跳樑小醜都成了英雄了!無聊!”他嚼着烤肉隨口說着。(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