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歸來
2001年6月18號。
鼎慶樓·盛京店,隆重開業。
店門口的停車場停滿了各種小汽車,桑塔納、奧迪、豐田霸道等等,全能在這裏找到。
噼裏啪啦。
一陣手炮聲響起,飯店正式開業。
站在人羣稍後位置的老崔,穿着一身嶄新的深灰色中山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今天,他臉上的笑容根本停不下來,皺紋裏都是欣慰和自豪。
看着眼前這棟三層樓高,霓虹閃爍的“鼎慶樓”,他的眼眶有點小小發熱。
鼎慶樓,不僅活了下來,還活得越來越好!
從東林那個小地方,到如今在省會城市的黃金地段紮下根,不容易啊。
走出東林,‘國明’和東風做到了!
看看門前熙熙攘攘的人,再看着那些價值不菲的汽車,他可以篤定,就眼前的場面,別的不說,宣傳絕對到位了。
能在他鄉把開業辦得這麼紅火紅火,依他看,這店就垮不了!
幾十年傳下的招牌,到了子孫輩手裏,非但沒有倒,還更有作爲。
門口,一身筆挺西裝的霍東風,臉上掛着熱情的笑容,正在迎來送往。
“王總,裏邊請,‘鼎盛閣’給您留着呢!”
"
“張局,您可來了,就等您開席了!”
“哎呀李老闆,感謝捧場,快請進!”
從他熟絡的姿態就可以看出,霍東風是如魚得水。
李傑並沒有現身其間。
他跟霍東風的分工很明確,店裏的實際運營、日常管理、各路關係的具體維護對接,都是霍東風負責。
李傑頂多讓李小珍管管財務。
這也是李小珍自己要求的。
眼瞅着鼎慶樓的生意越做越大,盤子鋪開了,她對飯店的生意也變得格外上心。
雖然她也相信霍東風的爲人,但親兄弟還得明算賬。
財務這一塊,總得有個自己人才踏實。
至於她自己的服裝店,在東林新城區步行街的店早就開起來了。
雖然一開始那邊人流量不大,她一度覺得要黃了,但從今年年初開始,隨着周邊住宅小區的入住率提高、配套設施越來越完善,步行街的人氣明顯旺了起來。
她的精品服裝店生意也跟着蒸蒸日上,如今,店裏的生意也走上了正軌,她有精力兼顧鼎慶樓的賬目。
開業的熱鬧喧囂持續了一整天。
不論是包廂,還是散臺,全部滿員。
預定電話從幾天前就響個不停,開業後,電話直接被打爆了。
霍東風也在各個包廂裏穿梭着,這裏敬一杯,那裏打個招呼,甭管熟不熟,都得做出很熟的樣子。
老崔則是去了別處,他推開門,走進了後廚區域。
近兩百平米的空間,幾十個爐竈同時吐着藍色的火焰,鼓風機和抽油煙機的巨大轟鳴聲,震耳欲聾。
空氣中瀰漫着各種香味。
油脂的焦香,海鮮的鮮香,高湯的清香,以及猛火爆炒的煙火氣。
所有味道都合在一塊。
嗅着這股混合的味道,老崔只覺得渾身舒暢。
很快。
他就看到了徒弟張端,小徒弟站在竈臺前,猶如指揮千軍萬馬的將軍。
“三號散臺松鼠鱖魚,走——!”
"
"
“鼎盛閣加單,清蒸東星斑一條,現殺快蒸!”
“冷盤,‘錦繡前程’拼盤好了沒有?十二號包間催了!”
除了那些器具碰撞的聲音,後廚的人聲也很嘈雜。
一次性接待幾十桌還要保證出餐速度,對整個廚師團隊都是一個考驗。
畢竟,平時店裏來客人可不是這樣幾十桌一起上。
都是幾桌,幾桌的來。
哪怕到了飯店,也不可能一口氣上幾十桌,並且,今天也不能像做宴會那樣,許多東西都要現燒。
所以。
今天開業從一店、二店都調了廚師過來。
要的就是人多,何況,從那邊調人來也不是無意義操作。
讓他們看到盛京店的樣子,何嘗不是一次畫餅?
以後,鼎慶樓的分店會越來越多,人人都有機會獨當一面,只要足夠優秀。
日子有奔頭比什麼都重要。
有希望,就有動力。
看着打荷的小夥子們在人縫中穿梭,聽着砧板區傳來的刀剁聲,老崔不住地點頭。
不錯,不錯。
張端乾的不孬,整個後廚就像是一臺高速運轉的機器,又快,又好。
鼎慶樓盛京店的開業,在當地的高端餐飲圈也引起一陣討論。
畢竟,開業之後生意一直紅紅火火。
時間在忙碌中飛逝。
很快。
日曆翻到了七月底,盛京的夏天,潮溼又悶熱。
鼎慶樓盛京店的霓虹燈依舊每晚準時亮起,門前還是車水馬龍,但相較於開業時的瘋狂,客流已趨於一種穩定的狀態。
霍東風也逐漸摸索出了節奏,這天晚上十一點多,送走最後一波重要客人,他這纔回到臨時住所。
是的。
這段時間他都常駐盛京。
沒辦法,新店開業,總得有人坐鎮一段時間,不可能完全放手。
此刻。
霍東風也明白了‘國明’之前說的人才培養。
這一點,很重要啊。
眼下倒還好,鼎慶樓只在盛開了一家店,他在這邊照看着,東林的兩家店有老爺子和“國明’,他可以放手。
但。
如果再開新店呢?
不是在盛京開店,換到別處,到時候他固然可以兩頭跑,可,要是再多開兩家店怎麼辦?
他又不是孫猴子,沒有拔毛吹氣化分身的本事。
因此。
培養人才的重要性就凸顯出來了。
接下來幾天,他一直在琢磨這事,白天在琢磨,晚上臨睡前也在琢磨。
另一邊。
霍東風不在東林,並沒有影響到鼎慶樓的日常經營,當然,要說一點都沒有,那是騙人的。
一些熟客們偶爾就會問一問霍東風去哪了。
短時間內看不出變化,如果長時間不在,那些跟霍東風關係好的顧客,或許就會流失。
這一天下午,東林火車站。
一個戴着墨鏡,穿着灰色斑點連衣裙的女人,拖着拉桿箱走出了火車車廂。
她出現在站臺上的那一刻,不少人都把目光落在了這個女人身上。
雖然對方戴着一個巨大的墨鏡,看不太清楚長相,但人家的衣服看起來就很洋氣。
身材高挑,衣着洋氣,鐵定不會醜。
看着略顯破舊的站臺,崔小紅倒沒有什麼特別的感觸。
站臺破點,那不是很正常?
日本那邊的很多車站也很破,尤其是小地方的車站。
時間長了,都這樣。
不過。
不是說東林的變化很大嗎?
站臺卻沒什麼變化。
跟她幾年前回來時一樣。
東林當地其實早就想重新造一個新的火車站,但項目一直沒批下來。
車站的造價太貴。
而且,東林也不是什麼交通樞紐。
不一會,崔小紅便出了火車站。
沒有人來接她。
因爲她沒有跟任何人說她回來的事。
上了一輛出租車,她熟練的用東林口音報出了‘鼎慶樓'三個字。
車子匯入主路,看着兩邊的街景,崔小紅這才意識到,劇變兩個字不是說說。
她在日本就聽丈夫提過國內的一些事。
華夏發展的很快。
等到加入WTO,發展估計還會更快。
這都是田中說的東西,好像國內的入世談判已經基本完成。
今年不入世,明年也能入世。
很快。
街景變得熟悉了幾分,雖然變化不小,但依稀可以看出一些十年前的影子。
鼎慶樓,快到了。
越來越近,崔小紅心裏也越來越緊張。
“小姐,到了。”
聽到司機師傅的聲音,崔小紅驚醒。
“好,謝謝。”
崔小紅抽出一張五十元的大鈔。
“不用找了。”
“多謝美女。”
二十塊錢的車費變五十塊,司機師傅臉上多了幾分笑容。
“你的行李我來拿吧。”
言罷,他立刻下車,態度殷切的從後備箱裏取出了行李。
取好行李,崔小紅沒有直接去對面的酒樓,而是站在馬路對面看着人來人往的鼎慶樓。
那塊牌匾,好熟悉。
跟她記憶中的很相似,雖然是新的,但樣式卻一模一樣。
倏地。
崔小紅把手攤開在空氣裏,東林跟京都不一樣,和東京的區別也不小。
這裏的空氣裏有一根很特殊的味道。
難以形容。
家鄉的氣息。
深吸一口氣,崔小紅拖着箱子,穿過街道,踩着高跟鞋,一步一步的過了馬路。
“您好,小姐,請問幾位?”
看到崔小紅進門,服務員面帶微笑的上前。
“有提前預定嗎?”
“我是來找人的。”
“哪個包廂,我帶您過去。”
“我找崔國明。”
此話一出,服務員愣了。
找老闆的?
看着崔小紅風塵僕僕,還帶着行李的樣子,這明顯是從外地趕過來的。
長得又漂亮,服務員很難不多想。
“小紅?”
這時,一道滿是驚詫的聲音從身側傳來,聽到這個聲音,崔小紅的身子微微一顫。
循聲望去,一個頭發花白,穿着中山裝的老人,站在了不遠處。
燈光下,老崔的眼睛瞪得很大,臉上寫滿了各種情緒。
有驚愕,有不敢置信,有茫然,還有難言的喜悅。
“小紅,真的是你?”
老崔快步走到近前,雖然女兒戴着墨鏡,但別說戴着墨鏡,化成灰他也認識。
“爸。”
崔小紅張了張嘴,試了幾次,這才從喉嚨裏擠出一個音節。
“是我。”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老崔喃喃道。
一旁,那個服務員很是驚訝。
爸?
啥情況啊,這是?
直到晚上下班,他才知道情況。
原來下午來的那個姑娘是老爺子的女兒,老闆的姐姐。
親的。
崔小紅突然回來,可把老崔高興壞了,雖然她是一個人回來的,什麼都沒帶。
也只說在家呆兩三天。
但。
那都不重要。
回來就好。
“國明,真不通知一下東風?”
隔天下午,在廚房做飯時,老崔又一次問道。
“別說了吧。”
李傑微微搖頭。
“見面了又能怎麼樣呢,不過是徒增煩惱。”
崔小紅回來後跟李傑和老爺子都說了,不要把這件事告訴霍東風,她不太想見他。
“行吧。”
老崔嘆了口氣,他也明白,這兩個人是不可能了,二胖是兩個人唯一的聯結。
除此之外,兩人再也沒有其他關係。
“國明,你說二胖以後能跟小紅親嗎?”
老崔話鋒一轉,又聊起了大外孫的事,二胖雖然只是外孫,但從小在他面前長大,跟親孫子幾乎沒什麼區別。
“二胖性子開朗,沒事的。
這小子,有奶便是娘,現在不親,過幾天,東西一買,包準親了。
許是覺得虧錢太多,崔小紅這次回來,她對二胖的態度是親的不行。
她那個行李箱裏,有一大半都是禮物。
三個孩子,人人都有。
二胖的最多。
最新款的遊戲機,耐克的鞋子、衣服,遊戲卡也買了一堆,只是,那些遊戲卡都是日文版。
對那些東西,二胖是抓耳撓腮。
關鍵遊戲機也是日文版,沒有中文,也上不了盜版遊戲卡帶。
這讓二胖很傷心,但,一轉頭他就不傷心了,崔小紅帶着他去商場買了一套全新的。
遊戲卡帶也買了一大堆。
至於日本原版,崔小紅也沒準備帶回去,就留在家裏。
左右也不是什麼貴的東西。
一個包能買一大堆。
“希望吧。”
老崔也瞭解自家外孫的性子,說着,門外傳來一陣嘰嘰喳喳的聲音。
“他們好像回來了。”
聽到這動靜,老崔走出了廚房。
果然。
崔小紅帶着三個孩子回來了,二胖臉上笑的比誰都燦爛,手上也沒閒着。
左手拎着一個大袋子,那是超市的袋子,右手拎着好幾個紙袋子,裝衣服的袋子。
兩個姑娘也一樣,人手好幾個袋子。
滿載而歸。
“姥爺,你看,我媽給我買的新衣服。”
瞧見老崔,二胖迫不及待的開始分享今天的經歷。
說着,他把袋子裏的東西都取了出來。
一雙新鞋,兩套運動服,就這三樣東西就讓他樂的找不着北。
要是霍東風看到他這個樣子,指定要給他來個耳刮子。
一點都沒骨氣。
平日裏老子給你買的東西少嗎?
喫的穿的用的,每一樣少的,也沒見二胖這麼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