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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成爲永不低頭的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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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7日,距離維斯瓦河30公裏,前線上空。

  

  王忠拿着無線電話筒,按着外掛看到的番號大聲呼叫:“229團一營請回答,229團一營請回答。”

  

  “我是一營,請講。”

  

  王忠:“你們的情況如何?”

  

  俯瞰視角半徑只有那麼點,而且佩3飛得太快,根本來不及看清楚,所以王忠才這麼問。

  

  “我們的損失還好,減員一百多人,就是彈藥所剩無幾了,教士正在組織人清掃戰場。但是敵人也沒剩下多少彈藥了,死得早的敵兵身上還能剩下一兩個彈匣,戰鬥過的敵兵只有槍上面還有殘留的彈藥了。”

  

  一個營減員一百多人,而且這個營在進攻的時候就不是齊裝滿員——整個突擊集羣就沒有齊裝滿員的營。

  

  也就是說,損失了至少三成兵力,而且彈藥幾乎耗盡——

  

  王忠:“原地固守,彈藥和補給馬上就到。”

  

  “是,元——特派員同志!”

  

  無線電畢竟敵人也能聽到,雖然王忠每天都變化通訊頻率,但說不定有部隊的頻率表被敵人繳獲了,所以王忠默認敵人能聽到,規定無線電裏大家都要叫他特派員。

  

  結束和229團的通訊後,他呼叫下一支部隊的番號,得到回應後照舊問:“你們情況怎麼樣?”

  

  “特派員同志,我們彈藥還有一點,但是反坦克武器是全沒了,現在正在到處收集瓶子做燃燒瓶,本地老百姓把點燈的煤油都貢獻出來給我們做燃燒瓶了!”

  

  在王忠的俯瞰視角,向他報告的不是營長,而是個上尉,估計營長和副營長都犧牲了,可能隨軍教士也犧牲了。

  

  王忠:“堅持一下,馬上補給就送過來了。”

  

  巴甫洛夫制定的補給計劃,集中了目前他能蒐羅到的全部卡車,從後方的兵站向前線輸送補給。

  

  因爲卡車都被集中起來供應維斯瓦河戰役集羣了,後方動員了幾百萬民夫和馬車驢車負責其他部隊的補給——民夫和馬車主要負責從火車站到具體部隊的“最後一程”。

  

  也就世俗派教會動員能力高,不然就算巴甫洛夫有三頭六臂也搞不定補給問題。

  

  艾米莉亞的聲音通過內線傳來:“看起來大部分部隊都順利抵達了計劃中的位置。”

  

  王忠:“那是,我指揮的好。”

  

  這幾天王忠一直在戰區巡邏,把敵人部隊的位置實時告訴下面的部隊,甚至親自扔煙霧彈指引攻擊,好不容易才讓部隊有每天20公裏的推進速度。

  

  普洛森人抵抗意志還算堅定,要沒有王忠的指引,一些堅固的碉堡以及位置刁鑽的暗堡,很有可能把部隊擋住一兩天。

  

  然而,有了王忠的指引,這些碉堡和暗堡要麼從背面用炸藥包炸掉了,要麼直接被跳過,交給了後續跟上的裝甲部隊處理。

  

  普洛森部隊就這樣被穿插攻勢切得稀碎,然後部署在關鍵位置的普洛森小部隊被裝甲部隊各個擊破。

  

  至於沒有在關鍵位置的普洛森部隊,都被二線部隊包圍,圍而不打。

  

  王忠已經發現了,自己面對的普洛森部隊似乎打不了進攻戰,自己的輕步兵固然沒有重裝備,普洛森人也不遑多讓,有的普洛森師只有105甚至75毫米的步兵炮,連普洛森招牌的150毫米重步兵炮都沒有。

  

  這些部隊在據點裏頑抗問題不大,能夠堅守上一段時間,讓他們進攻,就算是安特的二線部隊和民兵他們也打不動。

  

  這100多公裏走下來,每推進一公裏的傷亡比去年收復阿格蘇科夫之前要小多了。

  

  只可惜,100多公裏的距離有點長,部隊已經快到極限了。

  

  等補充完成,王忠有點懷疑損失如此大的部隊是否還能繼續推進。畢竟敵人還有十幾萬部隊在鎮壓梅拉尼婭人的起義。

  

  這十幾萬人多半齊裝滿員,不能指望梅拉尼婭起義軍消耗他們。

  

  也許應該等一等,等後方調動新的生力軍過來——

  

  這時候,王忠透過俯瞰視角,看到了熟人。是從葉戈羅夫部抽調過來的部隊,王忠看到的是這支部隊的第三營,而打鼓的菲利波夫應該指揮的第一營。

  

  不知道他還好嗎。

  

  ————

  

  菲利波夫看着手下掛在路燈上的屍體一具接一具的拿下來,排列在人行道上。

  

  劫後餘生的梅拉尼婭老百姓正在逐個認領屍體。

  

  隱約能聽見啜泣的聲音,菲利波夫扭頭望去,卻找不到哭泣的人。

  

  菲利波夫嘟囔道:“也許是這片大地在啜泣吧。”

  

  忽然,一等兵瓦列裏高舉着一面普洛森軍旗跑出來:“快看,有普洛森軍旗!”

  

  上士米沙罵道:“晦氣玩意,來,給我一個角。”

  

  然後兩人就一左一右把旗幟撕兩半。

  

  米沙把撕爛的旗幟扔地上,彷彿還不解氣,上去瘋狂的踩踏,踩了好多腳,最後以一口痰收尾。

  

  其他戰士也一個個過來,對着旗幟吐痰。

  

  菲利波夫心想,如果教士還在,會面對這種情況會怎麼做。

  

  他的營已經沒有隨軍教士了,全犧牲在進攻路上了。

  

  因爲軍官損失過大,菲利波夫不得不幹起了以前的老本行,親自當連長指揮部隊。

  

  就在菲利波夫絞盡腦汁思考的當兒,大提琴的旋律忽然從他後腦勺方向傳來。

  

  他轉過頭,看見頭髮斑白的老爺爺坐在廢墟和屍體中間,拉着大提琴。

  

  大提琴保養得非常完美,和周圍滿目瘡痍形成鮮明的對照。

  

  有戰士用蹩腳的梅拉尼婭語說:“老爺爺,這種時候你還有心情拉琴啊。”

  

  老頭用純正的安特語說:“如果沒有音樂送別,這不是更淒涼了嗎?”

  

  說着老人拉出了哀傷的旋律。

  

  菲利波夫聽了幾秒,問:“卡斯特梅的雨季?”

  

  “不合適嗎?”老頭反問,“現在每個人心裏都在下雨,andnotasoultohear。”

  

  菲利波夫點頭,從兜裏摸出口琴,打算配合大提琴的悲鳴。

  

  這個瞬間,有人舉着步話機(聯衆國產)對菲利波夫喊:“聽到三營和二營先後和特派員通話!應該快到我們了!”

  

  菲利波夫收起口琴,跑過去接過步話機,正好聽見裏面羅科索夫元帥和二營長馬卡洛夫的對話。

  

  羅科索夫元帥:“你們情況如何?”

  

  “人還好,沒有彈藥了,我們正在收集敵人的彈藥,但是敵人也窮得可憐啊,將軍!我認爲只要馬上給我們每個人補充20個彈匣,四顆手雷,我們就能把敵人全收拾了!”

  

  元帥:“做不到,停下來等待補給,完畢。”

  

  菲利波夫全神貫注聽着步話機裏的對話時,米沙大聲喊:“好了,集合了,說不定有戰鬥任務了。”

  

  “戰鬥?附近都沒有敵人了,本地老百姓也說敵人都跑光啦!”一名下士說。

  

  米沙:“別廢話!集合!向右看——齊!向前——看!”

  

  拉大提琴的老頭停下來:“你們在說元帥?是哪位元帥啊?”

  

  “羅科索夫元帥啊!我們這裏元帥是多,但是如果省略了名字,只說一個元帥,那一定是羅科索夫元帥了。也可能是蘇沃洛夫元帥,但他死了一百多年了!”

  

  老頭一臉狐疑:“羅科索夫元帥會親自到前線來?”

  

  “會啊,他一直在飛機上指揮我們,元帥要是命令‘迫擊炮向4-2-4座標,開火’,那我們就開火,過後準能在座標格上找到敵人的屍體。”

  

  

“元帥是勝利之星,是聖人,他從聖安德魯那裏得到敵人的位置,然後指引我們消滅敵人!”

  

  剛剛集合的戰士們七嘴八舌的說起來。

  

  米沙:“夠了!集合呢!報數!”

  

  戰士們一個個報下去,到75停下。

  

  全營的尖刀連就剩下75個手腳完好的戰士了。

  

  米沙:“76!好了,全連到齊。稍息!”

  

  戰士們放鬆下來,馬上有戰士對老頭說:“我可是親眼看到了,元帥的座機扔下一團煙霧,掩護我們進攻。穿越煙霧的時候,我看見了,是天使,鎧甲上釘着聖安德魯的經文,腦袋上有六顆銀釘!”

  

  米沙:“你又來了!”

  

  “真的!天使能用單手拿着螺紋剪裁機射擊,另一隻手拿着長劍!他一邊開火一邊向前衝,把敵人全部砍倒了!”

  

  米沙:“敵人是被我們炸藥包震暈了,好了別說了,都聽見元帥的引擎聲了。”

  

  空中傳來佩3發動機的轟鳴。

  

  所有人都抬起頭,不過街道兩邊的建築遮擋了視野,只留下一線天空。

  

  突然,一架紅色的佩3從縫隙中掠過。

  

  “是元帥!不對,特派員!”

  

  戰士們對着天空歡呼起來。

  

  菲利波夫拿着步話機:“特派員達瓦裏希,我看到你了!特派員達瓦裏希,我看到你了!”

  

  步話機裏傳來回應:“你的營情況如何?”

  

  菲利波夫:“軍官損失很大,我只能親自指揮尖刀連了,但是我們還能打!特派員達瓦裏希,下命令吧,我們還能前進!”

  

  “原地駐防,等待補給,不用心急,只剩下最後三十公裏了,梅拉尼婭起義軍能頂住的。”

  

  菲利波夫看了眼排列在街道上的屍體,再看了眼拉大提琴的大爺,猶豫了幾秒纔回答:“是,保證完成任務。”

  

  羅科索夫元帥:“我知道你們在街上看到了什麼,我理解你們的憤怒。但現在憤怒除了徒增傷亡之外,沒有任何意義。只有敵人會高興。”

  

  “是,我們會等待增援與補給,完畢。”

  

  說完他等了幾秒,確定元帥開始和其他部隊通話,才把步話機交給通訊兵。

  

  米沙:“元帥怎麼說?”

  

  菲利波夫:“元帥讓我們原地駐防,等待補給和增援。”

  

  米沙:“我們還能前進!”

  

  “執行命令。”菲利波夫答道。

  

  “是。”

  

  米沙開始分配任務,準備在城裏固守。

  

  菲利波夫拿出口琴,來到老爺子的大提琴前,點頭示意。

  

  老頭再次拉起琴絃——剛剛聽戰士們講述元帥的“神蹟”他停止了演奏。

  

  悲傷的旋律,再次迴盪在殘垣斷壁上空。

  

  一隻翔隼高高的飛起,飛向維斯瓦河的方向。

  

  翔隼掠過大地,越過正在撤退的普洛森軍隊,掠過首都外圍的封鎖線,穿過槍聲密集的街道,跨過維斯瓦河。

  

  它飛翔在明火尚未完全熄滅的廢墟之上,在槍林彈雨中。

  

  ————

  

  海爾曼探出頭,看見一隻翔隼一閃而過。

  

  “這不是可薩莉亞的國鳥嗎?怎麼到這裏來了?”他嘟囔道。

  

  旁邊的游擊隊員是梅拉尼婭國立大學的教授,聽到海爾曼的噸囊抬起頭來:“翔隼在我國也有分佈,還不少呢。現在看到翔隼是好兆頭啊,你想想現在可薩莉亞的國王陛下是誰?”

  

  海爾曼笑了:“羅科索夫——這樣一說確實是好兆頭。只要再戰鬥一天,羅科索夫的部隊就會到了!”

  

  教授:“一天!”

  

  他站起來,露出半邊身體,對着下方掃射。

  

  突然,一發子彈命中了教授的胸口,把他整個人都打飛向後方,躺在走廊上擺了個大字型。

  

  鮮血染紅了地毯。

  

  海爾曼平靜的爬過去,闔上教授的眼睛。

  

  他端着衝鋒槍,看了眼走廊上的戰士們,所剩無幾的游擊隊員還在開火。

  

  還有人一邊開火一邊大喊着,彷彿梅拉尼婭王國時代的翼騎兵在發出戰吼。

  

  海爾曼就這麼看着炮彈穿過混凝土牆,射進了走廊裏。

  

  爆炸的衝擊波掃過長長的走廊,到了海爾曼跟前的時候已經變成了強風。

  

  海爾曼的耳朵還是有點疼。

  

  他知道,最後的時刻已經到了。

  

  海爾曼大踏步的走進電臺播音室。

  

  推門的剎那,裏面傳來女播音員聲嘶力竭的吶喊:“這裏是梅拉尼婭首都,我們還在戰鬥!我們還在戰鬥!誰能幫幫我們!”

  

  海爾曼拍了拍女播音員的肩膀,溫柔但卻堅定的把她推開,隨後坐在她的位置上。

  

  他熟練的打開錄音機,對着麥克風說:

  

  “我是起義領導人海爾曼,你們可能以前從未聽過我的名字,因爲我要躲避普洛森軍警的追捕。

  

  “但現在,躲避已經沒有意義。

  

  “起義委員會出賣了我們,他們已經從戰鬥中逃離。我們正在堅守廣播臺,但是最後的時刻已經來臨了。

  

  “我是海爾曼,我是每一個夢想自由的梅拉尼婭人的代言人。

  

  “我的信念告訴我,抵抗不僅僅是一條可選擇的道路;這是一種責任。我希望這場戰鬥能成爲梅拉尼婭鬥爭的新篇章,所有抵抗組織都團結起來,都成爲同一條戰壕的夥伴,面對一個從不放過兒童、老人、石頭或樹木的敵人。

  

  “我沒有留下任何個人遺產。爲了每一個夢想自由的梅拉尼婭人,爲了每一個把自己的兒子扛在肩上的母親,爲了每一個看到自己的女兒在被敵人的子彈擊中後痛苦地扭動、悲傷地哭泣的父親。

  

  “我最後的願望是所有收聽廣播的人,請永遠記住,抵抗不是徒勞的。

  

  “這不僅僅是一顆子彈;這是一種有尊嚴和榮譽的生活。監獄和圍困使我認識到,這場戰鬥是漫長的,道路是艱難的,但我也認識到,拒絕投降的國家可以用自己的雙手創造奇蹟。

  

  “不要指望世界會公正地對待你。在我的一生中,我親眼目睹了世界是如何默默地看着我們的苦難。不要等待正義;你們要成爲正義的化身。讓梅拉尼婭的夢想活在你們心中。把每一個傷口都變成武器,把每一滴眼淚都變成希望的源泉。

  

  “這是我的意願:不要放下你們的武器,不要放下石頭,不要忘記你們的烈士,不要放棄你們的夢想,這是你們的權利。

  

  “我們將留在這裏,留在我們的土地上,留在我們的心中,留在我們孩子的未來。我敦促你們所有人照顧梅拉尼婭,這片我深愛至死的土地,這片我扛在肩上的夢想,就像一座不低頭的山。

  

  “如果我跌倒了,不要和我一起跌倒;相反,從我手中接過那面從未落在地上的旗幟。用我的血建一座橋讓我們的後代從灰燼中崛起。

  

  “當暴風雨再次襲來,而我不在你們中間時,請理解我是自由浪潮的第一滴水,我活着就是爲了能看到你們完成這段旅程。

  

  “繼續做他們喉嚨裏的刺,成爲一場不回頭的風暴,直到世界知道我們代表正義,我們纔會休息。我們不只是被記錄在新聞裏的數字!”

  

  海爾曼高舉右手:“梅拉尼婭萬歲!祖國萬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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