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
沈林歡又起了一個大早。
陸堯醒過來的時候, 沈林歡正在浴室沖澡,昨晚結束得晚,沈林歡一動不想動, 只簡單清理了下, 睡醒了總覺得不舒服,於是又洗了個澡。
清晨七點鐘。
不算早了, 但也絕對不晚。
陸堯推開浴室的門, 沉默看她,扯着脣角,眼神還帶着剛睡醒的懶散。
沈林歡撇他一眼,微微側了下身, 背對他,“我吵醒你了?”
陸堯哼笑一聲,“沒,我就是納悶, 你昨晚哭着推我, 是不是都是裝出來的。”
這精神頭, 一點也不像受不住了。
沈林歡:“……”
她走過去,把他推了出去。
“你很煩。”
陸堯覺得沈林歡這個人很神奇, 就是她總是能讓人產生不必要的自我懷疑。
上學那會兒, 她就很顯眼,特別努力,努力到好像稍微一鬆懈, 就會落後於人一樣。
但其實,她的第一名向來拿的毫無水分, 有時候題目難一些, 她可以和第二名拉開幾十分的分差。
私立的學生, 其實並不大重文化課,即便是學習好的,也只是一般的學習好,許多私下裏還有許多拓展課,精力分散下,不像其他學校分數爲尊。
但沈林歡不,她就是很要強,她拓展課也不少,但文化課也沒落下,她會讓自己能接觸到的領域,全部都學得很拔尖。
她做什麼都專注而認真。
所以知道她重塑博盛,知道她給母校捐樓,都絲毫不能叫他訝異,因爲潛意識裏就認爲,沈林歡無所不能。
就比如昨晚,他逗了她一會兒,兩個人就滾作一團了,這事早就很熟練了,陸堯也向來有耐心,印象裏應該是兩個人都很愉悅的。
可是一早醒來,又有些懷疑自己了。
她這個人,真是叫人又愛又恨的。
陸堯倚在外頭笑了聲,“我不至於讓你沒盡興吧!”
沈林歡:“……”
“你應我一聲,不然我不踏實。”
沈林歡扶額,無奈應了聲,“沒有。”
淨問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沈林歡覺得他這行爲相當惡劣。
“沒有什麼?沒盡興,還是沒有沒盡興?”陸堯覺得自己一定得弄清楚這個事。
沈林歡嚯地拉開了浴室的門,皺眉看着他。
“陸總,你覺得呢?”財務官彙報完,卻沒等來回應,於是再次問了句,“陸總?”
陸堯爲自己的失神抱歉,“你帶幾個人,去查一下賬,查仔細點。”
“是。”
人走了,沈林歡端了杯咖啡進來,陸堯揉了揉眉心,看到她,有些不自在地垂了下眸,裝模作樣說:“你有沒有特別想做的項目,我調你過去。”
覺得她在這裏確實屈才。
沈林歡卻搖了搖頭,“不用,我在這兒挺好的。”
做總助是件很鍛鍊人的事,也可以幫她快速熟悉風臣。
她並非沒有野心,只是陸堯現在根基不夠穩,加上外頭風言風語,她不低調點兒,將來都是他頭上的麻煩。
況且沈林歡盯上的位置,即便陸堯想給,董事會也不會同意。
“我說真的。”陸堯捏住她的手,“不是跟你開玩笑。你的能力我相信。”
沈林歡依舊搖頭,“我也說真的。”
陸堯看了她一眼,最後索性作罷了,不急在一時。
兩個人短暫交流了會兒,緊接着就是會議,商務會談,各種事情。
他今天出省,陪着他的是一個男特助,還有兩個副總,去考察一個公司,做併購。
難免有飯局,陸堯入座便覺察不對,新招的特助不懂事,木訥着不知道怎麼辦,陸堯看着身邊落座的女人,寒着臉不作聲。
旁邊人還在催促,“給陸總敬杯酒啊!”
陸堯忽而抬了下手,“抱歉,我太太在備孕,不讓我喝酒。”
旁邊人一愣,繼而恭喜道:“那祝陸總早生貴子。”
“謝謝。”
這謊話張口就來,陸堯說出口才反應過來,不由翹了下脣角,不免又想起沈林歡來。
她不知道在做什麼,這會兒應當已經下班回家了,她的娛樂活動很少,頂多看些書,查查資料。
她似乎確實沒什麼特別喜歡的東西。
不過……也可能只是壓抑着不表達。
陸堯想起她早上拉開浴室門皺眉看他的樣子,卻不像是生氣,更像是難爲情,說了句,“我不想我會說。”
陸堯低着頭看她,琢磨了會兒,明白了,“意思是你沒有說不想,就是想。”
想就是享受,享受就證明他還行。
沈林歡微微偏着頭,覺得他這個人相當過分。
陸堯笑了,挑她的下巴,“你怎麼這麼彆扭呢!你直說行不行,非得讓我猜。”
沈林歡眉毛再次皺起來。
陸堯也不想逼她,只是她這殼子這麼厚,不脫幾層,實在是太累了。
他逗她,“你也可以誇誇我的,比如說,老公你真棒!”
不光沈林歡惡寒,陸堯也被自己噁心到了,他嘴角剛翹了下,就被沈林歡再次關在浴室外了。
他以爲自己徹底惹惱她了,然後沈林歡在裏面悶聲說了句,“你很厲害,行了吧!”
陸堯捂着嘴,讓自己別笑出聲,免得沈林歡氣得不想理他。
好一會兒,陸堯才平復心情,故作淡定地說,“哦,知道了。就這樣,很好。你不說我怎麼知道。”
沈林歡早上偷偷躲着塗藥,被他看見了,於是把她按在那裏,皺着眉說:“我弄的?”
說完,自己也覺得離譜,不是他能是誰,但他竟然都沒發覺,真是太粗心了。
“對不起,下次我注意。”陸堯道歉,又問,“昨晚怎麼不說?”
沈林歡看他歉疚的表情,有些不自在,“昨晚……沒那麼難受。”
做什麼都喜歡忍着,忍者神龜轉世吧這個人。陸堯覺得氣憤,氣自己,也氣她,“跟我逞什麼能呢!不舒服了你說啊。”
沈林歡“哦”了聲,辯解了句,“昨晚困。”
困到只想睡,那會兒也不是很難受,早上才覺得有些……腫了。
陸堯記得,早上喫過飯,沈林歡纔有些猶豫地趴在他耳朵邊說了句,“太頻繁了,不好。”
陸堯險些笑出聲,“那你主動點,給我個頻率。”
沈林歡皺着眉,一副這事讓人爲難的表情。
但陸堯總算知道,這表情不是抗拒,而是思考,她估摸着還真在思索這事的可行性。
真好。
陸堯爲自己鼓掌。
沈林歡沒出差,按時上班下班。
回了家,花花蹭上來找她玩,沈林歡矮身把貓抱起來,驚覺這纔多久,這隻貓從瘦小一隻,變成了巨無霸。
本來就是長毛,這下子像個大怪獸。
沈林歡仔細地打量了它會兒,問周管家,“它這是……懷孕了嗎?”肚子怎麼這麼大。
周管家:“……夫人,它喫胖了。”
沈林歡一言難盡地看着它,這也……太肥了。
周管家只能極力給貓挽救一下尊嚴,“長毛,顯得胖。其實也還好,才七公斤左右。”
沈林歡抱着它抱了會兒,突然說了句:“洛洛五個月纔有十四斤。”她還掂了掂花花,“感覺貓更重一點。”
周管家不知道怎麼,忽然覺得後脊一陣涼。
雲洛是年前才被雲朝帶回來的,雲家都不知道這個孩子是從哪裏冒出來的。
夫人這意思,五個月大的時候,她還抱過那孩子?
周管家出神的片刻,沈林歡已經抱着花花走了。
他猶豫了會兒,不知道自己該不該說這件事。
到了下一個週末,陸堯還沒回來,雲朝把洛洛送到了家裏。
沈林歡在洗澡,就按了內線電話,讓周管家把洛洛帶進來。
今天又是風雪天,洛洛裹得像個年畫娃娃,雲朝把洛洛抱下車,人就在院子裏,沒有往前一步,只把女兒遞給周管家,笑了笑,“麻煩您了,我就不進去了,晚上我來接她。”
周管家頷首致意,牽住了洛洛的手,往屋裏去。
洛洛很興奮,“歡歡在幹嘛呀?”
周管家上次就注意到了,這小傢伙叫夫人一直叫名字,於是他忍不住提了一句,“應該叫阿姨。”
洛洛有些不高興,“歡歡讓我這麼叫她的,她不喜歡我叫阿姨。”
周管家微微挑眉,“是嗎?”
“是啊,歡歡喜歡我,我也喜歡歡歡。”
洛洛脫了外套帽子和圍巾,只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針織衫,坐在沙發上,很乖巧地在玩玩具,並沒有傳聞中那樣嬌蠻任性。
沈林歡出來的時候,也是披着一件米白的針織衫,就連裏頭的內襯都是同樣的米黃色。
洛洛高興地說:“歡歡,我們好有緣分哦!”
沈林歡坐在她旁邊,看她纔剛擺了一點的樂高,“嗯”了聲。
“長得也很像。”洛洛看着她。
沈林歡搖搖頭,“沒有,你像你爸爸。”
洛洛也不在意,很開心地玩着玩具。
其實沈林歡一點也不會帶小孩,不會哄着小朋友,不會溫聲細語說話,陸堯至少還會說疊詞,她只能看着小孩,單純字面意義地陪着而已。
她有時候也不知道,洛洛爲什麼會這麼喜歡她。
這晚洛洛怎麼也不願意走,想和沈林歡一起睡,但是陸堯凌晨會回來,沈林歡還是狠心讓雲朝帶她走了。
沈林歡送洛洛走的時候,雲朝在院子裏哄了足足五分鐘。
小女孩的哭聲響徹雪夜,風聲嗚咽着,那哭聲也顯得慘烈,即使沈林歡這樣冷硬的心腸,也難免觸動。
雲朝起初還耐心着,最後也生氣了,很大聲地吼她,“能不能聽話一點!”
洛洛耳朵不好,所以着急生氣的說話,說話會不自覺放大,但她也知道,別人同樣在吼她的時候,就是因爲她的聲音太大了。
洛洛的哭聲戛然而止,愕然地看着爸爸。
雲朝掐了下眉心,對沈林歡說了句,“抱歉。”
一輛邁巴赫幾分鐘前就緩緩駛進了院子,停留在不遠處,沒有開車燈,靜靜停在那裏。
車裏的人終於走了下來,迎着風雪,步伐緩慢。
他的聲音也如這雪夜一般清冽,“不如就住在這裏吧!”
沈林歡看到陸堯,有些驚訝。
陸堯走過來,站在沈林歡旁邊,握住她的手,看着雲朝,微笑說:“雲先生別客氣,我和我太太,都不會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