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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20日

前天晚上，在博士的幫助下，羅琦的意識離開了小圓的身體，從今以後他將以機器人的身份繼續生活。

我不知道這對他而言意味着什麼，他又會有怎樣的心情，但我希望他能夠明白，機器人也有心也有愛，也有喜怒哀樂。

他一定會明白的！

或許是一種默契，那天我裝作不認識博士，博士也沒有主動和我說話，我不知道博士的想法，事實上和博士相處了那麼多年，我從來就沒有看透過他，他在我眼中就是一團迷霧，永遠也看不透迷霧後面是什麼。

但令我疑惑的是，既然博士早已知道我的行蹤，爲什麼沒有抓我回去呢？我是A1，是唯一壽命超出十年極限的機器人，在我身上肯定存在着無法衡量的價值，爲什麼博士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放任我自由行動呢？

如果通過我，能夠突破心靈量化穩定構架的時間極限，延長機器人的壽命，我願意獻出自己的一切！

——星的系統日誌第38頁

今天是凜母親的忌日，星也是剛剛纔知道。

事實上，除了凜的父親是龍先生外，星對凜幾乎一無所知，他也從未想過要瞭解凜的過去，因爲那對他而言並沒有任何意義，對他來說，凜現在過得好纔是最重要的，只要現在能夠陪在凜的身邊，他就已經別無他求。

白天鵝行駛在前往公墓的路上，凜看不見，卻一直將臉朝着窗外，彷彿這樣就能夠看到窗外的風景，亦或是在那看不見的風景之中，有個溫柔婉約的女人在對她微笑吧。

一路無話，白天鵝在公墓門口停下，星扶着凜朝裏走去，望着眼前由墓碑組成的石之海洋，星再次感覺到了生命脆弱以及羈絆的堅強。

生命是脆弱的，尤其在時間面前更是不堪一擊，再長壽平安的人，也終究會走到終點，最終化爲公墓中的一塊墓碑，化爲石之海洋中的一滴水。

可是，雖然生命被時間抹去，雖然他們已經化爲一塊塊冷冰冰的墓碑，可羈絆卻是堅不可摧的，他們的愛人和親人，會每年來探望他們，和他們隔着世上最遙遠的距離說上幾句話，會永永遠遠銘記他們。

於此，每一個逝去的人都將得到永生，因爲存在，所以銘記，我們不曾遺忘，我們將會永遠記住你們，記住每一個逝去的人類和機器人。

通過凜說的位置，星扶着凜走了好一會，纔在公墓最幽靜的位置找到了那塊屬於她母親的墓碑。

墓碑上有一張照片，歷經風霜雨雪卻並未暗淡褪色，照片中的女人溫柔美麗，五官與凜有五六分相似之處，其中眼睛特別像，幾乎就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照片下面刻着一行字：愛妻楚憐心之墓。

楚憐心，就是凜母親的名字，通過愛妻二字可以看出，墓是龍先生立的。然而令星無法理解的是，既然去世的日期在機器人問世之後，身爲LAI的總裁，龍先生爲什麼沒有將愛妻轉變成傳承類機器人呢？

是因爲凜的母親不願意嗎？亦或是龍先生無法接受自己的妻子變成機器人？

可是，那時的凜還小，正是需要母親的年紀啊，凜的母親怎麼忍心永遠離去？龍先生怎麼忍心自己的女兒小小年紀承受喪母之痛？

星想不明白，可能永遠也想不明白，因爲留給他的時間也不多了。

凜鬆開星，將一束潔白的梔子花放在墓碑前，聲音很輕很輕：“媽媽最喜歡梔子花，她說梔子花象徵着喜悅和堅定永恆的愛，在她離開人世前的最後一天晚上，她拉着我的手與我約定，今後每年忌日，都一定要給她帶來一束梔子花，雖然生與死是世上最大的阻隔，但只要有這束梔子花，她就能感受到我的存在。”

星靜靜地聽着，想象着那個溫柔慈祥的母親，躺在病榻上，用蒼白虛弱的手和年幼的凜緊緊相握的畫面。

當時的凜肯定哭得很傷心吧，肯定感覺很無助吧，畢竟那時的凜還是個小女孩，眼睜睜看着母親即將永遠離去，怎麼可能不傷心呢？

也許，凜也哀求過母親變成機器人再留十年，但不知道爲什麼，最後凜的母親還是走了，永永遠遠地走了，而這束梔子花，就成了陰陽相隔的母女親情羈絆的象徵。

“當時我哭着求她不要走，我不要梔子花，我只要她留下來，我要一個完整的家，可是……”凜伸出手在墓碑照片上摩挲，擦去上面風霜雨雪留下的痕跡，聲音忽然變得有些哽咽，“可是她卻拒絕了，很堅定很堅定地拒絕了！”

“於是我又去求爸爸，希望他能說服媽媽，畢竟他掌管着整個LAI公司，只需要一句話，媽媽就能繼續活下去，可他竟然也拒絕了，更加堅定地拒絕了！”說到這，兩行淚水順着臉頰落下，滴落在潔白的梔子花瓣上，晶瑩如露珠。

星蹲下身，輕輕扶住凜的肩膀，讓她知道他就在這裏，就在她的身邊，不必害怕，不用彷徨。

或許是感覺到了星的溫暖，凜的情緒好轉了許多，語氣卻依舊有些哽咽：“我大聲質問他爲什麼，他卻什麼都不肯說，我氣的罵他打他，發誓再也不理他，可他還是不肯答應，最後，我和他一起眼睜睜看着媽媽閉上眼睛，手從牀邊軟軟垂下，永永遠遠離開了我們。”

“你和龍先生的關係，就是那時候鬧僵的嗎？”星用心感受着凜的情緒。

他非但不覺得背上，反而感覺很欣慰，因爲以前凜總是將內心和傷痛都深深藏在高牆之後，拒絕任何人窺探接觸，甚至爲此歇斯底裏發過火。

而現在，凜終於肯將心中堅固的牆壁破開一條縫，終於肯對他吐露心聲，這是個好的開始，他相信終有一天凜一定能自己破碎這道牆走出來，重新全身心站在陽光下，重新面對新的生活。

生活永遠是嶄新的，請不要被過去的傷痛所束縛，比起傷懷過去，我們更應該珍惜現在，展望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