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以爲這年頭穿唐裝漢服的都是玩cos的，現實裏看見了還真是——嘖嘖，震撼。”顧年年摸着光潔的下巴，很是感慨。

等了半晌，卻沒聽到金淡紫回話，顧年年奇怪地側頭看去，卻見金淡紫低着頭，貓樣的眼睛半垂着，看不清表情。顧年年輕輕地推了她一下，“怎麼了？想什麼呢？”

金淡紫如夢初醒，臉色卻是煞白。顧年年這下真愣了，她皺起眉頭，沒有再問。

金淡紫端過桌上的咖啡，也不顧燙，一飲而盡後面色才緩和過來。她望着電梯門的方向，長呼一口氣。

“她回來了。”聲音不復清脆，隱隱帶了絲低啞。

“什麼？”顧年年被她的話弄暈了。

金淡紫緩緩搖頭，顯然不願多說。顧年年識趣地閉上了嘴。

她回來了——她是誰？剛纔的女人？顧年年回憶起那個女人的眼神，背後一陣發涼。

“喂！險些忘記問了。你們學校是不是有個男人，猥瑣又難看，還喜歡穿條大花褲衩裸奔！”似乎想到什麼噁心的事情，金淡紫的臉瞬間拉下來。

顧年年震了，現在天氣雖然熱，畢竟也是早春氣節，連腦殘都不會選這個時候穿短褲溜達。他們學校男人雖然質量不高，素質還是擺在那兒的。想至此，她搖搖頭。“不知道，可能是外來的吧。”

金淡紫猛地一拍沙發站起來，“不可能！他說是你們領導讓他來接我的！還說自己是什麼教法語的老師，喋喋不休磨嘰了一路，說什麼喜歡畫畫，什麼推倒蘿莉玩轉御姐的。也不想想，人家哪裏願意聽他說啊！”

某種不好的預感忽然升騰而起，顧年年抽着嘴角，試探地問道：“那個——那男的是不是戴副眼鏡？”

“對！就是個四眼男！——哼，還說他不是你們學校的！”金淡紫這回滿意了，繼續用她的百靈嗓子埋汰猥瑣男，“穿個沒品位的褲子就算了！可他他他——他竟然有腿毛！噁心死了！”

顧年年腦海中勾勒出杜四眼身着花短褲，露出的一截小腿上黑乎乎毛絨絨一片的場景，頓時一陣惡寒。

她清下嗓子，“咳。其實吧，這也是雄性激素分泌多了。好歹說明他是個男人。”

金淡紫受不了地抖抖肩。卻聽顧年年話鋒一轉，“只不過，某些時候，他的雄性激素似乎全都分泌到腿上了。”

金淡紫先是一愣，隨即忍不住噴笑。“哈哈哈，對！就是全分泌到腿上了！哈哈，說的太對了。”笑了好一會兒，才重新看向顧年年，上上下下仔細地打量了她一遍，“喂，我說，你其實也不錯嘛。”

顧年年想到她第一次見自己時的態度，好笑地搖搖頭。金淡紫卻又發話了，“果然我家柯兒的眼光不會差。”

顧年年頓時黑線，又是你家柯兒......話說那真是你家的？

“喂，顧年年，好好對我家柯兒，要不然我絕對、絕對饒不了你！”金淡紫認真地看向她，眼睛裏綠光浮動，帶着倨傲又任性的表情。

顧年年瞧出她的認真，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麼。

金淡紫再次開口，清脆的聲音帶了分壓抑，“柯兒她......走到今天，真的——很苦，很苦。”

這是顧年年第一次從別人嘴裏瞭解到陸芷柯的過往。她這才發現，在這之前，自己對那個女人的瞭解是多麼匱乏。拋卻周身所處的各種光環，陸芷柯的過往......她一無所知。

陸芷柯過去很苦——有多苦，什麼苦，她統統不知道。可現在呢，她真得能給這個女人幸福麼？如她這般性子，真得能讓陸芷柯感到幸福麼......還是說，仍舊和從前一樣。

顧年年不敢去想。

兩人沉默着下樓，準備離開“墨之藍”。某些心照不宣的問題與答案只能被輕擲給塵埃。因爲它們太重，亦太輕。

就在這時，某個意想不到的人出現在“墨之藍”的門口，是洛清——他急匆匆地下車後便直奔大廳而來，似乎有什麼急切的事要辦。面上那副溫和儒雅的風度都弱了不少。金淡紫一看到這個男人，貓樣的眼睛中頓時閃射出露骨的恨意。她向前一步，擋住洛清前進的道路，皮笑肉不笑道：“呦，洛總，好久不見。”

洛清一愣，待看清來人後，鏡片後的眼睛微微眯起，也笑道：“呵呵，的確。金小姐別來無恙。今天有些事，不能招待金小姐了，改天一定向金小姐賠罪，到時候咱們再好好聊。”說罷便急匆匆地向電梯走去，身後保鏢模樣的人狠狠瞪了一眼金淡紫，似乎是威脅。

金淡紫卻不讓他如願，又橫跨一步，繼續擋在路上。“洛總這可不夠意思。再大的事還比得過故人相見麼。要知道這些年我可是想洛總您——想得緊呢。”金淡紫臉蛋顯得格外妖嬈，她伸出一隻手柔弱無骨狀攀到洛清肩膀上，蔥白的手指繞上洛清的脖子，吐氣如蘭，火辣的身材貼着黑色皮衣倚在洛清身上，整個人像只野性而魅惑的黑貓。

洛清臉沉了下來，放了往常，他可能還有心思和對方較量一番。可今天......他低下頭，勾起金淡紫的下巴，“呵，金小姐恐怕也不想在這種地方敘舊，即便你喜歡，顧年年——顧老師她可能也會覺得不習慣吧。”洛清瞥了一眼站在一旁正關注着眼前神進展劇情的顧年年，令人如沐春風的聲音裏卻充滿了危險的意味。金淡紫猛地一僵。

顧年年再遲鈍，也看出兩人不對勁了。她來不及多想，向前一步想說些什麼。

“阿清。”

一個聲音響起，平淡、有氣無力，似乎一個不小心便會湮滅在空氣中，卻讓洛清和金淡紫同時安靜下來。

顧年年轉頭看去，是之前的那個女人。依舊一襲唐裝，黑髮金絲。近看之下，她的皮膚呈現一種病態的蒼白，連嘴脣都淡到微微發青。獨獨一雙眸子黑得嚇人，投射出死氣沉沉的光芒。

洛清趕緊放開金淡紫，恭敬地低下頭，“沐姨。”

女人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眼睛掃過金淡紫，頓時讓對方僵住身軀。接着停留在顧年年臉上，良久，緩緩地向她走去。

她的步伐極緩，每一步卻像踏在了顧年年的心臟上。顧年年只覺得全身的血液被凝結在一處，冷得她無法動彈，只能眼睜睜地看着女人越走越近，慢動作般伸出一隻手，輕輕劃過她的臉頰，沿着下巴滑下。

那雙手蒼白而纖細，手背處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見，指甲修剪得同陸芷柯般整齊。可不同於陸芷柯的手指溫暖富有力度，這雙手冰涼，徹骨的冰涼。指尖從顧年年臉上劃過時，顧年年腦海中浮現出一條冰冷的蛇。

“呵，顧年年。”她的嘴角勾起一個極淺的弧度，眸子卻黑沉沉地不透一絲情緒。說罷轉身離去，洛清恭敬地緊跟其後，顧年年呆在原地。

“媽的！就差一點，就差一點——”金淡紫恨恨盯着前方一行人。

顧年年乍一聽她爆粗口，人才清醒了些。她不由問道：“差一點什麼？”

金淡紫笑笑，接着伸出手，做出一個掐的動作，“就差一點，洛清的頭就要和他的脖子說再見了呢。”

顧年年想到之前她反常的表現，忽然間，一陣心寒。

她緩了半晌，覺得四肢漸漸回暖，纔看向金淡紫，問道：“那個女人——到底是誰？”

金淡紫似乎一下子被抽乾了力氣，她靠在牆上，從包裏摸出根菸，緩緩點燃。

煙霧升起，盤旋着遮住面龐，聲音似乎也變得飄渺起來。

“鄢沐。”

“是誰？”

“洛清的小姨，鄢沐——也是芷柯，二十年的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