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小太監接連捱了好幾巴掌,卻連躲都不肯躲,抱着膀子,哽嚥着道:“孩兒不是氣憤不過麼?連太子殿下見了阿爺,都恭恭敬敬叫聲大將軍,他李白一個書呆子,就會寫幾首狗屁詩,怎麼配讓阿爺給他脫靴子?!”
提起李白仗着皇帝陛下有所求時,讓自己給他脫靴子的事情,高力士面孔猛地一陣抽搐。因爲身體殘缺,他自尊心遠比一般人強。無端受了李白的折辱,自然會恨之入骨。但恨歸恨,高力士卻不願意採用私下報復的方式發泄心中的怨毒。只要李白此生除了寫詩之外碌碌無爲,後人自然會明白誰是目中無人的大膽狂徒,誰有相忍爲國的宰相肚量。
馮小太監私底下的這番作爲,卻將他的原本計劃徹底給弄砸了。今後無論李白如何四處樹敵,外人都會把他這個內廷總管視爲李白一生仕途坎坷的最大原因。儘管事實上,他壓根沒向皇帝陛下進半句讒言。
只是,孩子們畢竟出於一番孝心。高力士嘆了口氣,無可奈何地收起巴掌。“然後賈昌藉機求你幫忙,你就替咱家答應了?”
“沒有!”馮小太監哭得如梨花帶雨,“孩兒昨天出門,本來想請打李白的那個人喫頓飯。結果,結果聽賈昌說,他不小心得罪了人,被萬年縣衙門抓去了!”
“噢!”高力士點了點頭,長聲嘆氣。“他叫什麼名字?萬年縣抓他,是以什麼罪名?!”
“他叫宇文至,罪名好像是縱馬傷人,聚衆鬥毆,衝撞朝廷命官車駕,一大堆呢,但都是硬栽在他頭上的!”馮小太監抹了抹眼睛,哽嚥着回應。
“是戶部員外郎宇文德的弟弟吧?”高力士眉頭緊皺,低聲追問,“那他應該是楊國忠的人啊?!怎麼他哥哥宇文德不出手幫他?”
“還說呢!”馮小太監立刻做出一幅憤憤不平的摸樣,“他出事兒的當天,他哥哥宇文德就把他逐出了家門。欺負他是庶出,所有財產全霸了去。朱七掌櫃本來跟他交好,可見勢頭不對,也把頭縮回殼子裏去了!”
“這廝!”高力士不屑地啐了一口。然後長時間陷入了沉默。從萬年縣衙門救個人,對他來說乃舉手之勞。但是,楊國忠和李林甫之間的衝突,卻令人唯恐避之不及。憑心而論,當事雙方都不是什麼好東西。李林甫口蜜腹劍,嫉賢妒能。楊國忠呢,則連做宰相的才能都沒有,若是當了政,估計還不如李林甫。
“阿爺,孩兒是不是給阿爺添麻煩了!”見高力士遲遲不肯表態,馮小太監揚起臉,小心翼翼地問道。“阿爺如果覺得爲難,就不必管這事兒。反正孩兒也沒跟賈昌把話說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