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可他…….”白荇芷語塞,結巴了半天,也沒能給自己的行爲找到個充足的理由。以她目前在歌女中的地位,只要不嫁人,就是名副其實的花魁。每天有無數王孫公子蜜蜂一般圍着轉。待到人老珠黃時,要麼出家做個女道士,要麼像公孫大娘這般以給王孫貴胄之家訓練歌姬爲生,這輩子自食其力,既不用小心翼翼擔心失去男人的寵愛,又不用跟大婦、婢女們勾心鬥角,實在比嫁入豪門爲妾逍遙得多。
況且公孫大娘已經多次擺明了要以衣鉢相授。憑着公孫大娘留下的人脈,即便皇宮裏頭也能結下不少手帕交,又何必擔心像王準這種貨色欺負上門?
但王洵那棱角分明的面孔卻在眼前揮之不去。任白荇芷自己偷偷列舉出多少不嫁人的好處,都比不上對方臉上一縷陽光的重量。沉吟了好半天,她終於咬了咬牙,低聲道:“我也不清楚他到底哪裏好,但,但我,我已經放不了手了!”
“你呀你……”公孫大娘無可奈何,只有還以一聲長嘆。
白荇芷繼續沉吟不語,默默想了好一會兒,才抬起頭來,怯怯地問道:“大娘,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傻?”
“唉——”公孫大娘繼續嘆氣,想了片刻,才斟酌着回應,“已經這樣了,我還能說你什麼?賭吧,乾脆就賭得大一些,關鍵時刻不要再猶豫。要麼賭他是個有良心的,要麼賭他沒良心,這輩子一定會辜負你。到最後認賭服輸就成!”
“嗯!”白荇芷用貝齒輕咬下脣,默默點頭。半年前,她保證自己能賭贏,而現在,卻一點把握都沒有。王洵已經不是那個懵懵懂懂的紈絝子弟了。短短幾個月,他如同脫胎換骨,變得結實,厚重,棱角分明。這樣的奇男兒,在她認識的所有貴胄子弟中,根本找不到第二個。假以時日,也許就要一飛沖霄。讓哪個女子敢輕言,可將他一輩子牢牢抓在手裏?
“行了,別犯傻了!真拿你沒辦法!”公孫大娘氣得又拍了白荇芷一記,恨不得將其一巴掌打下馬車去。“快到我那了,你先收收心思。在最近這幾天之內,跟我把宮廷內的禮節學清楚。免得到時在皇上和貴妃娘娘面前,一不小心說錯了話,那樣,可是沒人敢給求情!”
“不是,不是根據曲子把詞對清楚,唱上幾遍就完了麼?”白荇芷從來沒進過皇宮,按照自己平常的習慣,忐忑不安地追問。
“你以爲像在錦華樓一樣呢,隨便添上幾個詞,唱唱就算糊弄過去了?”公孫大娘瞪了她一眼,有些恨鐵不成鋼。“皇上和貴妃娘娘兩個,對音律可是精通得很。外邊流傳的霓裳羽衣曲,其實就是陛下親手所譜。每段舞步怎麼安排,每段唱詞如何與音律糅合,也是貴妃娘娘和皇上兩個一同揣摩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