衝出屏障後,索菲亞的移動並不快,只是輕盈而謹慎。在跨出第一步的時候,索菲亞就知道,狙擊手沒有瞄準自己。
但有其他人盯上了自己,那種微弱但毫無掩飾的殺氣讓索菲亞的嘴角微微翹起。一羣菜鳥!
根本沒有朝射擊的方向看上一眼,索菲亞飄忽地移動向前方十米外的一處小石,只是左手一擺,根本不用瞄準地開了一槍。
五十米外,一個蹲伏在地的黑影,藉着紅點瞄準鏡,艱難地想要瞄準那個黑色的S型身影。他不明白,爲什麼一個並不快速,也沒有變頻的身影,總在自己瞄準好她的預定軌跡之時,輕輕一躍,就躲開了。可惜,這個想法結束的同時,他的意識就陷入了一片黑暗。只有眉心滴下的鮮血,證明他剛纔還是一個活物。
靠近小石,索菲亞迅速撲到在地,就地一滾,躲到了小石後面。幾點子彈激起的火花閃爍在剛纔索菲亞的位置。
那方小石不過半米來高,寬度連索菲亞的肩膀都遮擋不完全,露出兩片雪白,在黑夜中挺顯眼。索菲亞自然不是用這塊根本不能遮擋全部身體的小石來做掩護,不過越小的目標瞄準起來就越費力,她只是用這塊小石減緩一下敵人的火力。手槍輕巧的一轉,那個只用出了一顆子彈的彈夾就被換下。心裏默數幾聲,索菲亞又是一躍而起。
砰!作爲這個戰場上唯一沒有安裝消音器的武器,索菲亞的手槍聲音在黑夜中響亮異常。一邊快速地往剛纔掩蔽的那塊大石移動,右手卻是如同掃射一般地傾瀉着手槍子彈。整整十二聲槍響,手槍的子彈被傾斜一空。不禁讓人懷疑,這種隨意而快速的開槍方法真的能命中目標。
一個急剎,索菲亞居然在幾十把安裝了紅點瞄準器的步槍面前停了下來,輕巧地旋轉了一下手槍,仍由被打空的彈夾落下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而短暫的停頓後,索菲亞折返方向,又開始了飄忽而快速的移動和快速不用瞄準的開槍。
十二聲槍響結束。
子彈打完的時候,索菲亞就停止了移動,習慣性把手槍套在手指上旋轉,卻沒有更換彈夾。二十五個敵人,二十五發子彈,每顆子彈都正中敵人的眉心。
看看遠處倉庫頂上,變幻着方位的微弱火光,每隔上一會才亮起,又迅速消散,如果眼力不夠好,還真難發現那百米開外一閃而過的火星。索菲亞微微皺眉,看來江水泉沒有死,不過算現在的時間,就算自己也不一定能撐過這麼久。索菲亞不由暗歎,這個東方的教父,當真是不簡單,不知道在他平凡的外表和削瘦的身體下,隱藏了多麼巨大的潛力。但這個在黑暗中不停變幻着方位狙擊手自己根本沒有辦法,不知道江水泉還能堅持多久。畢竟這個級別的狙擊手就算在特種部隊和頂級僱傭兵裏也算是異常難纏的了。
不過多看了一眼,索菲亞就笑了。這個狙擊手的開槍速度明顯在加快,看來他急了。
狗急跳牆,但狙擊手越急救越垃圾。百步穿楊也難以形容其百分之一的索菲亞自然不會不明白這個道理。索菲亞眯着眼睛給手槍換上彈夾,靜靜地等待着機會。
等到狙擊手終於完全沉不住氣,站定在遠處,瘋狂開槍的時候,索菲亞抬起手槍,用了兩三秒的時間瞄準,十二顆就子彈就傾瀉而出。
江水泉埋着頭衝出了幾百米,終於在他的正前方出現了一塊體積比較大的石頭。就快力竭的江水泉就地一滾,躲在了石頭後面。人往往在危險就快過去的時候就放鬆了警惕,江水泉這一滾可以說是他衝出大石以後的破綻最大的一次。如果狙擊手還保持着冷靜,而且沒有被索菲亞幹掉,那麼以他的能力,肯定穩穩命中了江水泉的身體。被一杆能把防彈玻璃打得粉碎的狙擊槍擊中身體的任何一個部位,都可以致命,流血也能把人流死。就算不死,那江水泉也沒有衝出這塊石頭並且保證自己的安全的能力了。
當然,這一切的假設都已經不成立了。因爲狙擊手被索菲亞幹掉了。
背靠着石頭,江水泉癱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氣。剛纔那竭盡全力的變頻奔跑已經達到了他的身體極限,現在停下來的江水泉就感到身體的嚴重疲憊。就算有一把槍比在他的腦袋上,他也跑不動了。
江水泉摸了下手上身旁的砍刀,他打定主意,就在這裏等着,等到倉庫裏的其他殺手包抄過來的時候就拼命了,至於會不會被狙擊手擊中就聽天由命了。
接近極限的體能消耗恢復起來是很慢的,江水泉雖然癱坐在那裏,身上的肌肉完全放鬆了下來。但他的耳朵卻是全力關注着周圍。他根本沒想過倉庫裏的殺手會去追擊索菲亞,也沒想過狙擊手會放棄自己而瞄準索菲亞。因爲很明顯的,這些人都是衝着自己來的。那個狙擊手居高臨下,把河灘上的情況下得清楚,現在倉庫裏的二十多號殺手恐怕都衝着自己過來了。江水泉如是想到。
“不錯啊,想不到你還沒死。”
江水泉的心臟不由自主地一陣抽搐,肌肉僵硬起來,卻又立馬放鬆了下來。因爲在他一躍而起之前,他聽出了聲音的主人是索菲亞。這下他是徹底地放鬆下來了,連砍刀都丟到一邊,要死不活地說:“都被你搞定了?”
索菲亞慢慢地來到江水泉身邊蹲下,手指上夾着香菸,說:“真沒想到,你居然能在這樣的狙擊高手手下逃生,看來我以前是小瞧你了。難道你以前在西伯利亞訓練營待過,還是當過僱傭兵,或者是從部隊裏出來的。”說着,索菲亞遞給江水泉一顆香菸,幫江水泉點上。一抽菸,江水泉的精神似乎是好了那麼一點。
“都不是。老子是龍榜高手的徒弟。”
索菲亞當然以爲江水泉講的是笑話。其實連江水泉自己都覺得自己是在講笑話。雖然他覺得自己家那老頭子很猛,但還沒有把那個老頭聯想到龍虎榜上。他想老頭充其量也就是一位隱世不出的高手,可能只比虎榜上的高手們差那麼一點點。
兩人都不說話。等到江水泉抽完手上的煙,索菲亞站起來踢了江水泉一腳,道:“走吧,我帶你去看點有意思的東西。”江水泉沒有看見,索菲亞在黑暗中的眼睛,分明有點幸災樂禍的笑意。
幾分鐘後。
“臥槽。”江水泉疾聲大呼。手輕微顫抖。
索菲亞帶着江水泉來到那羣殺手的屍體旁邊,卻沒有給江水泉看他們的槍械,而是翻過屍體,讓江水泉看清楚他們的裝束。
這些人帶着防彈頭盔,只露出雙眼,而雙眼也佩戴者夜視眼鏡,統一的沒有標誌的黑色制服,外面套着防彈衣。下面是樣式完全相同的黑色短褲和黑色軍靴。此時的江水泉開只是驚異於這些殺手的裝備。而索菲亞卻明白,這一身裝備的價值,對於自己這種高度的傭兵來說雖然不算昂貴,但也根本不需要。通常情況,只有正規的國家精英部隊,纔會用這麼專業的作戰裝備。
等到江水泉在某個屍體的衣服裏摸索,一不小心抓出一個證件,藉着夜視鏡看到上面“五類部隊”幾個大字後,終於忍不住大喊出聲。
雖然各種軍事雜誌上一直沒有關於國家的特種部隊信息,但這個靠游擊戰奠定開國戰爭勝利基礎的國度怎麼可能沒有特種部隊。各大軍區的精英偵察部隊,特別行動部隊,不都是名字上不是特種部隊的特種部隊麼。當然,若說真正可以與其他國際上著名部隊一爭高下的特種部隊,那就要數上京軍區的五類部隊了。
江水泉還是前段時間在三海的時候,聽趙天翔幾人說的。先前也只是當一點話題不經意間記住,可沒想,才過了沒多長的時間,自己居然遭遇了五類部隊的刺殺。
一個真正的精英的部隊不經歷荷槍實彈是練就不出來的。難道五類部隊在和平時期,邊境沒有武裝衝突的時候,就是用來剔除那些國家想剔除卻又抓不到證據的危險分子的。想到這裏,江水泉不禁打了個冷戰。
不怪江水泉產生這樣的想法,確實,除了自己這個掌控南方黑道大半勢力的身份讓國家高層認爲自己會嚴重危害社會秩序,江水泉也實在想不出來還有什麼理由讓這個國家最尖端的部隊來刺殺自己。
既然殺手是五類部隊,那麼對於自己行蹤暴露的事情,江水泉也就釋然了。想逃過其他勢力的追蹤倒是簡單,但偌大國家的諜報部門,安全組織的監視,又豈是自己這個小人物躲得過去的。
面對國家機器這個龐然大物的時候,江水泉很自覺地把自己降格到了小人物的水準。
“我說,你不是惹到哪個大將軍了,派了這麼一隻部隊來刺殺你。”索菲亞話語中的幸災樂禍毫不掩飾。
“將軍?”江水泉瞪了索菲亞一眼,“給他十個膽子。哪個將軍敢調動特種部隊來解決私仇?你以爲我們國家和你們外面那些國家一樣亂糟糟的,我們國家的政治雖然迂腐,但也正因爲迂腐,所以原則性是極強的。哪個將軍腦袋進了水,想和我這種小人物同歸於盡還差不多。”
“我不喜歡你們國家,我們那行的人都知道,你們國家沒有超過外面十倍的價格,千萬不要接。不然怎麼被政府逮到的都不知道,那些個肥頭大耳的官員平時一個個看起來庸俗得很,可稍微高一點層次的關係,我們怎麼都打不通。”
聽到索菲亞的話,江水泉笑了笑沒有再多做解釋。其實以前在村裏的時候他也和那些鄉親們一樣,覺得國家貪官多,好官少。可是現在站的高度不一樣了,看待這些事情卻是另一種眼光了。
大權在握的官員哪個不是付出了常人難以想象的艱辛,再是心中有報復,包容天下的人,都不可能大公無私。幫親戚,幫朋友行一下方便之門,做一點擦邊球的事情撈一點好處,誰都會做的。但這就意味着他們不是好官了麼,這就意味着他們十惡不赦了麼?就算當年的大貪官希同在上京也是幹了不少實事了,不管他幹這些事是出於什麼目的。
當然,江水泉對於政治涉及得很少,也很少把這些問題往深處想,也沒有想任何人闡明自己的觀點。沒有一點頭腦看清事情本質的人,能爬到江水泉現在的層面上來?能走進這個圈子裏?
“看不出來,你個教父還挺愛國的。”
這次,江水泉堅定地點了點頭。
“看不懂。你這個教父愛國,四大教父都信教。你們這些壞事幹淨的人腦袋裏到底是怎麼想的,難道還以爲自己是好人不成。”
“壞。我承認,但是有思想的人,就有原則。”透過夜視鏡,江水泉神色凝重地看着手上的五類部隊證件,一邊給索菲亞解釋,“如果一個人喪盡了原則和良心,那麼他就不是人,而是惡魔。可惜這個世界上的惡魔,沒有毀天滅地的能力,還是和我們一樣的凡人。但他們很難有盟友,幾乎得不到援助,所以他們永遠爬不上高位。”
索菲亞癟癟嘴,不想和江水泉爭論這個問題。
“我想應該是我現在的地位讓國家感覺到我對社會秩序的威脅,但我暫時沒有犯罪記錄,所以想要除掉我。”江水泉神色凝重地解釋自己現在的處境。
“你的敵人不是將軍。而是這個國家。”索菲亞也驚訝了,不過話語裏還是有點幸災樂禍的味道,“天啦,小教父,看來你是沒有活路了。我看你是趕快偷渡吧,跟我去意大利,陪我去找我傭兵團吧。我看你的身手不錯,跟着我們練幾年,能成爲國際上一位響噹噹的傭兵哦,說不定幹個幾年就能帶着八位數歐元的財產過清閒日子去了。”
江水泉不理會索菲亞的調侃,他也知道,或許索菲亞心底真的有那麼一點這種期望。不論在這裏江水泉給她多麼好的待遇,但這裏畢竟不是她的國家。這裏的一切都和她往日生活環境格格不入,風俗,飲食,規則。就算自己能給她但傭兵時候想通的工資,她肯定還是願意回到她的傭兵團。
“來幫忙,我們得把這些屍體整理一下。這些武器也是好東西,不能浪費了,倉庫頂上的狙擊手的狙擊槍肯定是把好貨色,以後你就用他的消音狙擊步槍了。”江水泉兩隻手各託一具屍體,邊說邊往倉庫走去。
索菲亞點點頭,也託起兩具屍體跟在江水泉身後。
一個多小時後,兩人終於把這些屍體藏在了倉庫的地下室你。而現在,擺在他們面前的是二十多把AN94,兩把江水泉認不出來的狙擊槍,一堆手槍和在倉庫裏發現的彈藥。而困擾江水泉的問題是,這麼東西怎麼帶走。如果說留下,江水泉還真捨不得,就算是偌大的地主堂,擁有的軍火也不過一些自制手槍和少年從邊境走私過來的手槍散彈槍,AN94這種在軍隊裝備中也算極品的槍械,在軍火受到嚴格管制的大陸,想要入手還真是難如登天。就算是在非洲幾千人民幣就能搞到的AK47,在這裏想要搞到貨也是難如登天的。可以說現在擺在江水泉面前的東西是錢也買不到的。雖然他現在的想法是儘快漂白,但面對這筆巨大的誘惑,他還是難以自制。
他不想讓黎漆或者地主堂的任何知道自己擁有這批軍火,所以也絕對不會打電話給黎漆。這批東西他只想私藏起來,如果以後有什麼危機,還可以拿出救命。而索菲亞又了狙擊步槍還有那個小型雷達,再有五類部隊的狙擊手,她也絕對可以直接對抗。而不用想剛纔那麼狼狽。
正在江水泉苦苦思索辦法的時候,他的電話振動了起來。出來殺人,手機鈴聲自然是不能開的。
“喂,想我了沒。”打電話來的是陳一素,雖然兩人確立戀愛關係也有段時間了,但在前段時間兩人的關係纔開始越來越像真正的男女朋友。如果在以前,陳一素是不會說出這樣的話得。
“想。天天都在想。”
江水泉肉麻的話讓索菲亞無語,走到一邊去檢查那兩把狙擊步槍去了。
陳一素滿意地“哼哼”兩聲,才說起了正事:“今天下午我接到浮竹的電話,好像上面的形式對你有點不利,你這些日子小心點。有什麼事和我爸聯繫。”
什麼最近,麻煩已經來了,還不是有點,是非常大的麻煩。
不過江水泉沒有把這些告訴陳一素,一來他不想讓陳一素爲自己擔心,二來他自己也摸不準陳一素在聽說國家要對自己這個黑道大梟做出清剿後會有怎樣的反應,會不會直接拋棄自己來保全她的父親。
江水泉找不到一個可以完全信任的人,他明白人性的複雜,不是一個信任一個愛就可以詮釋的。不知道這是不是他的一種悲哀。
“放心吧。我會用最快的速度洗手不幹了。現在又正事,以後再打電話來和你聊啊。老婆。”
陳一素聽到江水泉有事,也不多說,恩了一聲就掛掉電話。
江水泉把電話揣進兜裏,看着倉庫外黑漆漆的一片,重重地嘆息一聲。風雨欲來啊。(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