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麟這孩子,本宮瞧着,在京中諸位世家子弟中,算是極爲優秀,說來這都是姑母你教導的好。”
一向嘴裏都不會說出什麼好話來的晉陽大長公主這一句話說出來,連芙蕖感覺到了幾分驚奇,雖然晉陽大長公主這稱讚說的有幾分含蓄吝嗇,也隱隱還端着幾分架子,可是這卻是實實在在的稱讚。
芙蕖明明記得,在之前晉陽大長公主對於衛麟的評價彷彿並不怎麼樣,怎麼會突然一夕之間就變了這許多。
而相對於晉陽大長公主含蓄吝嗇的稱讚,睢陽大長公主顯然就和藹慷慨多了,她看着芙蕖,臉上笑容和藹,眼裏的疼愛與慈和幾乎是要慢慢的溢出來了。
“麟兒這孩子,做事還是有幾分幼稚的,不過這些日子以來,確實是長進了幾分。倒是你們家芙蕖,從小到大,都是這般懂事溫柔,這纔是好孩子呢,麟兒還應該像芙蕖多多學習纔是。”
說罷,她指着放在芙蕖手邊矮桌上的幾碟點心笑道,“芙蕖多用些點心,這是麟兒從江南請來的點心師傅做的,我嘗着味道倒是不錯,也不知道合不合你們的口味。”
啊……
芙蕖聽到睢陽大長公主的話,下意識抬起頭去看,卻又恰一眼落進了對方慈和的眼神之中,而晉陽大長公主瞧着芙蕖愣了一記的樣子,卻是笑着撿起了一枚點心,放入了芙蕖的手中,自己又是撿了一枚,先咬了一口,而後放下笑道:“你們家衛麟可真是有心了,我嘗着這點心的味道,倒是極美的。”
說罷,又是催促芙蕖道:“你不是最愛喫點心了嗎,這可是你衛表兄特地從江南請來的點心師傅做的點心,還不多用一些。”
芙蕖聽着晉陽大長公主的話,下意識將手中的點心往嘴裏塞了去,點心入口時酥硬,但含在舌尖上,便入口即化,味道更是說不出的香甜,而且不膩,確實是極好的手藝……
只是,芙蕖聽着晉陽大長公主的話,卻有些用不下點心了。
衛麟請那點心師傅,顯然是爲了滿足自己府裏人的口腹之慾,可到了晉陽大長公主的嘴裏,聽着怎麼彷彿是專門爲她請的一般。
話到了這裏,芙蕖要是再沒有確定如今此行的目的,她便是真的傻了。
而一想到晉陽大長公主竟然異想天開,想把她和衛麟湊成一對,芙蕖簡直雞皮疙瘩都要落了一地。以前她對於衛麟的印象,可能還只限於停駐在一個有些煩人的表兄身上,可自打上回在宮中被衛麟那般戲弄之後,芙蕖對於衛麟,只說是深惡痛絕都不爲過。
作爲被戲弄的對象,芙蕖想到上回的尷尬事情,真是恨不得好好的將衛麟捶打上一頓出氣。
把她和衛麟湊對……簡直,簡直便是不可思議。
但芙蕖向來懂事乖巧,心裏在不自在,自然不可能在衆人面前表現出來,尤其是睢陽大長公主這個長輩面前。而且上一回,睢陽大長公主的相助之恩,不論如何說,芙蕖都是深深的記在心中。
她沉默的慢慢用掉了手中的點心,雖然她進食的幅度並不大,可畢竟是給主子們精心做的點心,都是極小,一個不過半個大拇指那麼大,芙蕖三口兩口,便食用乾淨了。她拿着帕子秀氣的擦了擦嘴巴,而後抬起頭,對睢陽大長公主微笑回答:“姑祖母,母親說的沒錯,這點心的確是極美味。”
睢陽大長公主一聽,臉上露出了笑容,看着芙蕖的眼神更加溫和,嘴裏更是慈愛的說着:“既然美味,那邊多用一些。”
“多謝姑祖母。”芙蕖輕聲點頭應着,而後又是輕聲開口,“說來,上一回芙蕖不知禮尋姑祖母求救之事,還要多謝姑祖母。”
睢陽大長公主聽着,自是笑着擺手。
而晉陽大長公主聽到芙蕖的話,竟然沒有反駁,還笑着開口道:“這事兒,的確是該謝過姑母。對了,我記得衛麟上次也幫了不少忙,也該讓芙蕖給他道個謝,衛麟這孩子今日可在府上,沒去宮裏當值吧!”
“在的在的,今日恰好是他休息呢!”
睢陽大長公主笑呵呵的說着,又是恰好中了晉陽大長公主下懷的說道,“你和芙蕖今日來了,這孩子竟然還沒過來,我讓人去催催!”
晉陽大長公主聽着自是笑呵呵,但卻是阻止了睢陽大長公主的舉動,反而笑道:“芙蕖和衛麟算是表兄妹,說來也不必太避嫌,上一回的事情,還要多謝過衛麟的幫助,不若讓芙蕖走一趟,順便也好讓他們表兄妹好好親近親近。”
晉陽大長公主這算盤,還真是撥的聲聲響。其實說起來,晉陽大長公主這做法,算是不守規矩,但也不至於沒規矩。
雖也有男女大防這一說,可若真的扯到親戚的層面上來,如今禮教也沒有嚴苛到男女連面都不能見這一層面。說是單獨會面不合適,可世家小姐身後,哪裏會少的了丫鬟,便是世家公子身後,小廝隨從也不會少。
睢陽大長公主倒是微微有些猶豫,但上一回芙蕖來求救的時候,說是和衛麟獨處,也早已經獨處過了。而且她對於芙蕖和衛麟之事,也有撮合之事,若能夠底下小兒女自己願意,自是極好不過。
想着晉陽大長公主的話,睢陽大長公主倒是笑着點了點頭,也道:“也是,既然是表兄妹,是該好好熟悉一下。”
說着,倒是將身邊的丫鬟招呼了過來,笑着吩咐:“你領郡主過去。”
兩位長輩的話都到了這裏,芙蕖還能夠說什麼,自然只能夠乖乖的站起身來。
其實她也是有幾分想和衛麟單獨說上一會兒話,最好是將上回的事情好好的清算一下纔是。
今日芙蕖走進衛麟的院子裏,青天白日,自然是看得十分清楚。
衛麟給芙蕖的印象向來是極爲不正經,又有幾番花花公子的架勢,芙蕖還以爲會在他的院子裏看到不少貌美的侍女,可是沒有想到,這一路走來,直到走進院子裏邊,芙蕖也只看到了幾名清秀的小廝,貌美侍女倒是半個都沒瞧見,而且人好像少的又有幾分冷清了……
睢陽大長公主的侍女將芙蕖送到了院門口,便沒有進去。
芙蕖走進院子裏邊,並沒有小廝阻攔。
而一直朝着正房門口走去的時候,偶爾見到的幾名小廝,只是衝着她行了禮,除此之外,也沒有其他舉動。
就這麼一路,芙蕖走到了正房,正房的門口,恰是大開着,門口沒有人守衛……
芙蕖站在門口腳步倒是有幾分躊躇,不知道是否該進去。
她站在門口,隱隱能夠聽得見屋內有傳出衛麟的聲音,但不知道因爲什麼緣故,芙蕖聽着,模模糊糊,並不真切。
抬起手放在了門框上,輕輕的敲了兩下。裏邊彷彿根本沒有聽到……
芙蕖想了想,乾脆直接朝着屋內走去,她也做出了氣勢洶洶的架勢,只因爲她本人性格並不強硬,唯恐待會兒讓衛麟就這麼給糊弄過去,所以她一鼓作氣……
而站在屋內,芙蕖卻後悔了……
她哪裏……哪裏會想到,有人竟然會大白天的……房門敞開的……竟然就這麼光明正大的在屋裏洗澡!
衛麟身體浸泡在浴桶裏,浴桶很大,水面上浮着朵朵嫣紅的花瓣,芙蕖倒看不到什麼不好的地方,可這也夠了!對於芙蕖這般大家閨秀,便是自己的親兄弟,恐怕也沒有瞧見過赤身**的模樣……
更何況,衛麟臉上還糊着一層綠油油奇怪的東西,雙臂**的搭在浴桶邊沿,眼睛則是閉目養神,一派怡然自得。
聽到芙蕖受了驚嚇的驚呼之聲,他才慢悠悠的睜開了眼睛,看見芙蕖,臉上竟然半分未曾動容,依然是方纔那副舒適的樣子,還不滿的支吾了一聲:“叫啥啊,又不是你給我看光了!”
“你……你流氓!”
芙蕖捂着眼睛,反應過來,只罵了這麼一句,便跟後邊有惡狗追趕似得,猛地朝着外邊跑了去。
芙蕖是真的被嚇到了,而衛麟的話,更是讓她又氣又急,又不好當時辯駁,只能夠撒腿就跑,只恨不得跑得越遠越好,慌不擇路之下,她也根本看不清前方究竟有什麼,直到一頭撞見了一個硬硬的東西,才喫疼停下腳步,抬起頭。
結果,這一抬頭,看到自己撞到的人,芙蕖面上越發的窘迫,連眼眶都窘迫的紅了起來。
“表妹,你可是撞疼了……”
趙晉延也是被撞得愣了一下,當然不是因爲芙蕖力氣驚人,而是未料到會在這裏碰撞到芙蕖,但他也顧不上多想,便立刻扶着芙蕖,連聲關切詢問:“表妹,哪裏不舒服,朕讓人請太醫過來。”
“表哥……不必……”
芙蕖說得十分艱難,面上的神色,更是僵硬的不成模樣。
“表妹你……”
趙晉延這會兒想到了方纔芙蕖慌忙之舉,又瞧着芙蕖微微泛紅的眼眶,只當是芙蕖受了衛麟的捉弄欺負,心裏頓時忍不住憐惜,連忙開口道:“是不是衛麟欺負你了?告訴表哥,表哥替你教訓他……”
趙晉延說的義正言辭,義憤填膺……而芙蕖,心中越發窘迫與尷尬,這……這讓他怎麼說得出口。
半晌之後,她也只訥訥擠出二字:“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