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窗前的貓腳浴缸裏,泡着結實的肌肉。泡澡的肌肉男眯起眼睛看了一眼牀上的年輕女人,她只穿了一件他的白襯衫,鬆鬆垮垮地遮住漂亮的身材。這是一具能夠點燃任何男人熱情的身體,但自從她把“結婚”這兩個字說出口,男人就感覺索然無味。
最後欣賞了一眼女人的身體,男人接起響了好一會兒的電話:
“這裏是‘傳奇的謀略家’、‘徵服盡頭海的騎士’、‘時代的情人’,很高興爲您服務,親愛的小不點主人。”
電話那頭的拿破崙無奈地嘆了口氣:“‘不朽的遠征’的調查結果?”
“哦,這個啊,基本有了眉目,並不是自然驅動的,而是有自由意志重新開啓了它死去的情感,換句話說,就是有‘人’拿到了‘不朽的遠征’,並且讓它成爲了自身的力量。”男人探着胳膊去拿一旁的紅酒杯,“‘不朽的遠征’是幾十年前就離開了的惡魔的‘異形’,照理說它也應該跟着一塊兒消失。‘溼婆狂想’也是一樣的道理。作爲‘傳奇的謀略家’,我很快想到將這兩件事情作對比,你猜我發現了什麼?”
拿破崙知道,如果他不問“你發現了什麼”,這個神經病是不會繼續說下去的。
“請問有什麼驚人的發現?”
“‘不朽的遠征’和‘溼婆狂想’,它們原來的主人在離開時,全部交配失敗,沒有射精和受孕。”
“還有更深入的結論嗎?”拿破崙說。
“最精彩的部分纔剛剛開始,親愛的小不點主人,你知道的,在這個世界上,擁有‘異形’的只有惡魔和天使,舊的惡魔離開,新的惡魔降臨。舊的天使離開,新的天使降臨。我們很清楚每一位天使和惡魔,因此現在的‘不朽的遠征’和‘溼婆狂想’的甦醒肯定不是來自於天使和惡魔,因爲,我得出了一個精彩絕豔的結論。”
拿破崙漫不經心地說:“是‘人’讓異形甦醒了?”
男人:“……誒?你怎麼知道?”
“雖然是個很普通的結論,但確實有一定可能。”拿破崙那邊傳來了落水聲,他可能是在釣魚,“ ‘異形’是惡魔和天使一生的具象,因爲‘七情’而甦醒和壯大。人本身就是感情匯聚體,當滔天的情感淹沒一切的時候,真的有可能讓已經死去的‘異形’重新睜眼。有一出著名的愛情悲劇,《梁山伯與祝英臺》,故事裏的男女心懷最熾烈的愛、最深邃的恨而死,卻在死後化蝶。也許這並不只是個故事,而是他們滔天的感情在死那一刻到達最高峯,讓沉寂了多少年的異形甦醒。某個惡魔或者天使的人生,在他們身上重新開展。但這麼多年這種可能性一直存在,卻沒有發生現在這種事。如果這一回發生了,肯定是因爲出現了一種連我都不知道的變量。”
男人:“……跟我想說的一模一樣。”
“那你有沒有想過,即便是‘人’讓‘異形’甦醒,他們又爲什麼要狙擊惡魔和天使?”
“這個……”
“‘不朽的遠征’和‘溼婆狂想’的源頭在風信,蘇豐涯已經過去了,準備將它們燒成黑雪。”
男人:“……你這不是什麼都知道嗎,爲什麼還要過來問我?”
拿破崙說:“爲了向你證明我什麼都知道。”
“不過有一點你肯定不知道。”男人用神祕的口吻說,“跟接下來我要說的事相比,這些結論就像女人的拒絕一樣渺小而輕薄。”
拿破崙:“……”
“這次調查的關鍵並不是‘不朽的遠征’,而是那枚洞穴。你可知道,掉進洞穴的物質,爲什麼會彈出來?”
……
“雪國”是風信首屈一指的餐廳,雖然並不被推崇,但它憑藉奢豪的裝修和高昂的價格聞名遐邇。因此雪國門口從來不缺豪車和美女。
蘇豐涯坐在二樓的窗邊,一邊喝紅茶,一邊看着不遠處的美食節目。風信是不少美食節目的採景地點,而雪國更是受到一些美食家的青睞,所以隔三差五就能看到燈光鏡頭和一邊喫一遍解說的胖子。
這個節目蘇豐涯好像還看過,鏡頭前的這個男人總喜歡在介紹食物的時候用生僻字和成語。不過據說美食只是他的業餘愛好,由於生而是個二世祖,並不靠爲生。
來這兒喫飯的不用說都家境殷實,如果頭頂的水晶燈掉下來,能夠砸死三個二代。
美食節目的燈光暗下,這一期錄製終於結束了。二代向每一個工作人員致謝,讓他們入座喫飯。
今天的工作餐非常奢侈。
二代自己卻站起來,走到蘇豐涯面前。
“你好,我是《勺子》的主持人,能邀請你共進晚餐嗎?”
蘇豐涯微微抬起頭,光論長相,他是個挺英俊的人,笑容也很隨和,像個在家作爲弟弟妹妹榜樣的長子。但蘇豐涯是僞裝界的翹楚,她知道哪些行爲是本性,而哪一些是喬裝出來的,看他在節目中賣弄般的炫耀生僻字和成語,就知道不過是個自我感覺良好的繡花枕頭而已。
“你們那邊挺多人的,我就不過去了。”蘇豐涯笑着說。
二代拉開蘇豐涯對面的椅子坐下:“但你這兒只有一個人,我可以過來。”他向服務生要來菜單,開始點菜。
果然,他所有的禮貌和謙卑都只是做做樣子。骨子裏的驕傲和不可一世是藏不住的,他很自信地認爲蘇豐涯會接受他的邀請,自然地坐下,點菜。他真心地認爲這不是冒犯,因爲“你和我都希望這樣呀”。
“你知道嗎,如果在昨天之前,我會高興地說我認識你,看過你的節目,讓你感受到如沐春風的溫柔,像一隻雄獅般顧盼生輝,整個世界都是你的獵場,所有的母獅子任你交配。當然,我是連‘交配’這個詞都不會說的。”蘇豐涯低頭看着紅茶,漂亮的眼睛倒映在茶湯裏。忽然的,溫柔的目光裏像旋開了一刃刃黑色的翅膀,“但是現在有點不一樣了,我會直接對你說,滾。”
二代的臉色微微有些變化,不過一會兒就恢復如初,他很清楚,氣急敗壞是最沒有品位的事情,一旦包不住情緒,格調立馬就下降了。
“我也覺得你不會想跟我喫飯,所以我纔會想邀請你,即便會邀請失敗。”二代以退爲進,手指輕輕沾進杯中紅茶,用水漬在桌面上寫下了自己的電話號碼,“我是做美食節目的,所以很清楚跟什麼人喫飯,比喫什麼重要得多。如果是有趣的人,即便只是一碗方便麪,也讓人心曠神怡。”
蘇豐涯看着留在桌上的電話,心想,好好的一杯紅茶,就這麼被毀了。
不過無所謂了,被這麼一鬧,她也沒心情和紅茶了,回酒店吧。
“親愛的,你們這兒不是最好的餐廳嗎?我想喫的爲什麼沒有?”蘇豐涯正準備離開,一個胸肌快從西裝裏炸開的男人突然高聲叫嚷。他對面坐着個齊劉海女孩,跟他的氣質格格不入。
“客人需要點什麼?”服務生說。
“我妹妹想喫章魚燒。”男人皺着眉頭說。